林远是被疼醒的。
后背像被人拿搓衣板来回搓了一下午,骨头缝里都往外渗酸。他睁开眼,入目是一片灰蓝色的天——不是阴天那种灰,是像老式电视机没信号时满屏的雪花点,脏兮兮的,看着就让人心里发堵。
他撑着地面坐起来,掌心按到的是碎石和枯叶,硌得生疼。
四周是森林。
但不是他认识的任何一种森林。
树高得离谱,最矮的也有十几米,树干歪七扭八,像喝醉了酒的人互相搀着站不稳。树冠把天遮得严严实实,灰蓝色的光从枝叶缝里漏下来,碎成一地。没有太阳,没有月亮,天空永远是这副半死不活的颜色,像永远等不到天亮的凌晨四点。
林远低头看了看自己——一件脏兮兮的皮甲,硬邦邦的,磨得锁骨生疼。腰间挂着一把缺了口的短刀,脚上的靴子磨得快露出脚趾,左脚那只的鞋带还是用草绳系的。
这不是他的身体。
或者说,这不是他的世界。
记忆像被人拿针扎进太阳穴,一阵一阵地疼——永夜森林,人类最后的栖息地之一,魔物横行,没有昼夜,没有四季。原主是个流亡到这里的猎人,三天前被一头野猪撞下了山坡,当场没了气息。
然后他来了。
但记忆不止这些。
有一段画面反复闪现,像卡在脑子里的一帧旧胶片——
原主蹲在一个简陋的营地火堆旁,面前坐着两个穿黑色皮甲的男人。他们的左胸口绣着一朵黑色的玫瑰,花瓣边缘用红线勾了一圈,像干涸的血。
"这个月的保护费,二十袋净水,十袋粮食。"其中一个人说,语气像在报菜名。
原主低着头,把仅有的半袋净水推了过去。
"不够。"那人踢了一脚水袋,"你上个月就欠了五袋。"
"我已经……"
"你已经什么?"那人站起来,靴子踩在原主的手背上,碾了一下。"黑玫瑰商会不养废物。下个月再交不齐,你的皮甲和刀都归我们。"
画面到这里就断了。
林远攥了攥拳头。手背上似乎还残留着被靴底碾过的钝痛。
黑玫瑰商会。
原主记忆里零碎的片段告诉他,那是永夜森林人类幸存者聚居地里最大的地下贸易组织——垄断净水、粮食、武器的流通,同时经营奴隶买卖。手段狠辣,信誉极差,但没人敢惹。
原主就是被他们压榨到走投无路,才冒险深入永夜森林腹地打猎,结果被野猪撞下了山坡。
某种意义上,杀他的不是野猪。
是那朵黑色的玫瑰。
林远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些信息,身后的灌木丛突然炸开——
一只灰绿色的矮小生物从里面窜了出来。
它大概到林远腰那么高,尖耳朵,黄眼珠,手里攥着一根削尖的木棍。它看见林远的瞬间,咧开嘴笑了,露出两排参差不齐的尖牙。
哥布林。
林远前世在电影里见过这玩意儿,但隔着屏幕和面对面是两回事。那股腥臭味扑面而来的时候,他的胃猛地抽了一下,像生吞了一口隔夜的泔水。
哥布林举着木棍冲了过来。
林远本能地拔出腰间的短刀,但手抖得厉害——这具身体太弱了,原主本身就是个半吊子猎人,加上摔下山坡的伤还没好利索,他连站稳都费劲。
木棍砸在他肩膀上,疼得他眼前一黑。
他踉跄后退,脚后跟绊到一块石头,整个人仰面摔了下去。哥布林骑到他身上,木棍一下一下地往他脸上招呼。
要死了。
穿越过来不到十分钟,就要被一只哥布林打死。
林远咬着牙,手在腰间乱摸,摸到了短刀的刀柄。他攥紧刀,用尽全身力气往上一捅——
刀尖扎进了哥布林的肚子。
那东西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黄绿色的血溅了林远一脸。它挣扎了几下,从林远身上滚了下去,抽搐着不动了。
林远躺在地上,大口喘气。
就在这时,眼前突然浮现出一行半透明的文字:
【检测到宿主完成首次击杀,系统激活中……】
【系统农场已绑定。】
【初始奖励:火焰辣椒种子×3,石屋废墟使用权。】
林远愣了三秒。
然后他看见不远处——大概五十米开外,一棵歪脖子大树底下,有一堆半塌的石墙。
石屋。
他挣扎着爬起来,拖着还在流血的肩膀,一步一步走过去。
石屋比想象中更小,三面墙勉强立着,第四面已经塌了一半。屋顶没了,地上散落着碎石和干草。角落里有一张歪歪扭扭的木床,床板上铺着一层发霉的稻草。
但好歹是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林远靠在墙边坐下,眼前再次浮现出系统面板:
【系统农场】
【可种植作物:火焰辣椒(未种植)】
【当前MP:50/50】
【催生技能:消耗10MP,加速作物生长周期。】
他看着那三颗种子,又看了看这片灰蓝色的永夜森林。
远处传来某种野兽的嚎叫,低沉而悠长,像从地底深处渗出来的。
林远深吸一口气,把种子攥在手心。
管他是人是鬼,今晚先睡个安稳觉再说吧——如果能睡着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