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末世的第二夜
暮色是从江对岸先漫过来的，先是豫江水面那层碎金似的波光一寸寸暗下去，接着是远处楼群的轮廓开始变灰，像极了浸了水的墨迹。
豫江大桥方向的天际线上，一道曳光弹的弧线猛地蹿上去，紧接着又是一连串，绿莹莹的激光雨斜斜地割开暮色。
那来自武直的旋翼声此刻隐约可闻，远远看去她们如同一只只大黑乌鸦，低沉地贴着江面盘旋，机腹的火光一闪一闪，隔了这么远，竟像是一颗闷在云里的心跳。
而这边，安全区里只有几个人站岗。
大门明哨位上两名PLA战士抱着枪，枪口朝下，影子被应急灯拉得细长，安安静静地贴在水泥地上。
而底下应急小组内的老陆和特警们，正在那儿抽江班长白天带回来的烟，烟头的红点一明一灭，和远处大桥上的曳光弹比起来，简直是萤火之于闪电。
该怎么说呢？
哪怕只是杀丧尸，杀多少精神多多少少也会出问题，不来一根，人真的要疯掉了。
但至少现在的话，躁动了一整个白天的幸存者们，此刻已经被江班长和老狼队长连哄带吓地安置妥了。
傍晚分发空投物资时，江班长站在广场中央喊了一嗓子“明早救援就到”，人群里先是一静，随即在互相一看后，爆出一阵哭喊和笑骂混杂的声浪。
在地上磕头的，抱着旁边人直跳的，连那些个先前闹事最凶的人此刻也咧着嘴，露出缺了门牙的豁口，嘿嘿地笑。
晚饭后，所有人都老老实实进了保安室，百来平米的地方挤得满满当当，却没一个人抱怨，仿佛下午的事没发生过。
这安静来得太突然，反而叫人有些不踏实，于是乎江班长和老狼队长制订了轮岗，说了今晚轮流站岗PLA和特警各一半，大门和房顶明哨各两人一组，其余人应急，两小时一换，剩下的同志休息。
当然这下估计也没人睡得着了，起码江班长和老狼队长是如此。
在查看了一下被关押的陈磐石后，他们就开始在巡逻，根据之前指挥部那边透露的消息，他们已经发现了各种奇怪的特殊感染者，就是所谓的“突变体”。
那是一个个战斗力比普通丧尸强，这万一半夜偷袭这边，岂不是所有人都要糟糕了。
结果一不留神，他们两个就在军属小区里走了好几圈，最后站在了保安室门口，和普通警察们聊起来了。
“睡了几个？”
江班长指了指里边问道，保安室里边挺安静的，没有说话的声音。
“应该是全睡了。除了那受伤的同志外，我们四个在这里轮岗，没事的！”
“那俩小姑娘呢？”
一旁的老狼队长分别递烟问道，保护群众安全的两警察深深了吸了一口，也算是稍微缓解了过去数十个小时的精神紧绷。
“她们回家里歇着了。就那栋楼五楼？那是她们自个儿家。其他群众都在里边待着，明天救援来了还得赶路，先养好精神。”
“不错，很好。”
“嗯！”
老狼“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两人就这么离开了，还人手一根烟，偶尔抬头看一眼豫江大桥方向。
那边的火光比傍晚时弱了些，曳光弹的绿弧也稀了，只有武直的旋翼声还断断续续地响着，也不知道在给谁守夜。
至于少女与萝莉那边，也已经洗得香喷喷地钻进被子里。
水手服和小孩衣和它们的主人一样，亲密贴贴地搭在一旁的凳子上，似乎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香味。
“薇酱，你怕吗？”
“怕什么？丧尸？”
“怕明天救援不来。怕……这一切不会就这么简单结束了。”
“这个……”
白毛萝莉翻过身，仰面看着天花板，半晌后她伸出手，小脸蛋几乎快靠上了林晓萱的鼻尖。
“咱不怕！咱有你呢。”
“我……”
林晓萱低头看薇酱，见她眼睛半眯着，嘴角微微翘起，白毛散在枕头上，宛如一圈软乎乎的光。
此刻她心里忽然软了一下，反手把那只小手握住，指头扣进指缝里。
“薇酱，你手好凉。”
“是你手太热了。”
同在一处被窝里的白毛萝莉眯眯眼道，然后小手在被子里摸索了一会儿，脱掉了自己的专属小衣。
“薇酱你这是……”
“萱姐！让我们……再次坦诚相待好吗？”
“这……”
林晓萱犹豫了一秒，还是褪去的内衣，更加钻进了被子里些。
被窝里残留着她和薇酱的体温，感觉暖烘烘的，带着一股洗衣粉和少女身上特有的淡奶味。
两人挤在一个枕头上，脑袋挨着脑袋，薇酱的头发蹭着她的脸颊痒痒的，她还能感觉到白毛萝莉的呼吸，又轻又匀，一下一下拂在她颈窝里。
“萱姐，你觉得我们明天……能安全离开这里吗？”
“这个……大概能吧？”
林晓萱注视着被窝里的白毛萝莉，脑内回忆起了白天的声音。
什么叫做丧尸阵营的那人不在这里？难道说是在隔离区外边吗？这也太恐怖了，可能明天还没法彻底结束这场末世。
所以接下来的话……
要更加小心了！
“但无论如何，薇酱本小姐都在这里，我们一直都在不是吗？”
说罢，林晓萱低下头，鼻尖正好蹭到薇酱的额角。
白毛萝莉的皮肤很薄，能看见底下淡青的血管，结果下一秒她鬼使神差地凑过去，嘴唇轻轻碰了碰林晓萱的花瓣。
这叫薇酱瞬间一僵，随即整个人往被子里缩了缩，脸埋在她肩窝里，闷闷地笑。
“你干嘛呀……”
“没干嘛。”
“你亲咱了。”
“没有。”
“就有。”
林晓萱不吭声了，伸手搂住薇酱的腰，手指随即顺着一丝不苟的皮肤轻轻划过去，薇酱就抖了一下，像被挠了痒的猫，整个人又往她怀里拱了拱。
“别闹……”
薇酱的声音已经含混了，带着困意。
“明天还要早起呢……”
“嗯。”
被子底下，两个人的腿也不知什么时候缠到了一块儿。
薇酱的脚凉，贴着林晓萱的小腿蹭了蹭，找了个暖和的位置才安分下来，林晓萱的下巴搁在她头顶，闻着那股淡奶味混着外面的硝烟味，竟觉得这间屋子比白天任何时候都安稳。
窗外，豫江大桥方向的火光映过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跳动的暗红。
曳光弹的轨迹渐渐稀疏了，武直的声音也远了些，安全区里只有两个睡不着的老男人吸烟巡逻的脚步声，听起来嚓嚓嚓的，绕着铁丝网围墙几乎是一圈一圈地走。
薇酱的呼吸终于沉下去，手还攥着林晓萱的指头，可麒麟少女没睡，她听着怀里的呼吸声，又听着外头的脚步声，心里那根绷了一整天的弦，终于一点点松下来。
可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就在安全区围墙外三十米的那棵枯槐树上，一双眼睛正盯着这边。
那眼睛是红色的，不是血丝的红，是整个瞳孔都泛着暗红的光，宛如两颗烧透了的木炭。
它伏在树杈上，身子几乎融进夜色里，只有脖子上一圈溃烂的皮肉微微发亮，风把它的气味送过来，是腐土和铁锈混在一起的味道，但安全区里没人闻到。
站岗的PLA战士正侧对着它，也没有发现这只融入黑暗的怪物。
下一秒红眼睛动了动，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好像是叹息的声音，然后它慢慢转过头，望向豫江大桥的方向。
接着它又把头转回来，盯着安全区那几盏黄澄澄的灯，盯着五楼那扇亮着微弱灯光的窗。
“终于……给我找到了呀！最棒的……炉鼎，哈啊啊啊啊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