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一阵阵巨响似乎从身边传来。
早樱忍着脑袋的痛看了过去。
是那个下水道井盖。
那个球磨井盖此刻似乎正被什么东西撞击着,发出一阵又一阵的响声。
早樱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雪椰,快走吧。”
早樱在脑壳里还在剧痛时,扶着一旁的墙踉跄地站了起来。
“没事吧,别害怕……没有什么东西。”
雪椰的声音从耳边传来,但早樱好像没有看到雪椰的身影。
她撑着身子走了几步,双腿又瘫软一次。
这次跌倒,早樱直接昏迷了过去。
……
“……啊……啊……”
脑袋里的剧痛缓和了一些。
早樱的意识再次恢复了。
她醒来的第一个知觉,是冷。
那冷是顺着地面渗进骨头里的。
一种黏稠的、附着力极强的阴冷,像有什么东西正从地底伸出手来,贴着她的小腿皮肤缓缓往上爬。
早樱费力地睁开了眼皮。
天空的雪还在下着。
大片大片的,如杨絮般在半空中慢悠悠地落下。
那些雪是血红色的。
深红,近乎凝固的血色。
就像是那次一样。
那些红色的雪落到地上,没有消失,而是化作一滩黏糊糊的恶心物质。
“……呃呃……啊……”
喉咙里挤出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早樱撑着地面想坐起来,手掌下压到了一片软塌塌的东西——不是泥土,不是水泥,而是一种介于凝胶和烂肉之间的质地,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滑腻的黏膜。
那触感从指尖传到后脑勺,激起一阵剧烈的恶心,她猛地缩回手,整个小臂都在发抖。
她颤抖着手艰难地从像是覆盖着模糊血肉的地面上撑起了身子。
“雪椰?”
她嘴唇动了动,喊出声,声音比风还轻,一出口就被巷子里的寂静吞没了。
身旁没有传来他的声音,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怪异的低吼。
那声音在巷子的另一头回荡,又像贴着墙壁的阴影滑行,时而响,时而隐,仿佛那东西正在享受某种缓慢的、无需急切的乐趣。
巷口的灯光被某个东西遮挡了,本来应该能照进来一点破碎的光斑。被一个庞大的、轮廓模糊的暗影整块地吞掉。那暗影没有明确的边缘,边缘处的光线像被拉扯的糖浆一样弯曲、变形,仿佛那东西的轮廓本身就在不停地、极缓慢地蠕动。
‘不能回头,不能去看。’
这样的念头在她脑海里浮现,她挣扎着在地上爬行,想要摆脱。手臂撑在那些模糊的血肉上,每次用力都像在压扁一只巨大的、腐烂的水果。
早樱的呼吸越来越急,越来越短,眼前只有那被黑暗笼罩的巷子的出口。
然后她感到脚踝上传来了一股力道。
那力道不重,甚至称得上轻柔。但这种轻柔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恶意。
那个位置的生物似乎正以此取乐。
不着急抓住,而是故意放松一会儿,当刚爬一会儿后又立刻拉了一把。
像猫用爪子拨弄一只半死的蛾子,不急着拍死,只是让它再扑腾几下。
“……该死。”
早樱额头撞向地面,鼻尖插进那些模糊的、温热的软组织中,刺鼻的铁锈味直冲颅内,让她眼前一阵发黑。
身后传来细微的、潮湿的摩擦声。
那东西正在靠近。
不是快步逼近,而是一种沉稳的、不慌不忙的移动,每一步都踩着某种均匀的、令人发疯的节奏。
早樱还似乎听见那个生物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像是从胸腔深处滚出的气音。
像是笑声。
带着黏液的、愉悦的、在血红飞雪中缓慢回荡的笑声。
“怎么办……”
早樱压抑着心中的恐慌,思索着破局之道。
雪椰去哪儿?
他应该是去找人了吧。
起码要坚持住到来人的时候吧。
“……”
早樱想着,带着自暴自弃的心理,施展着自己的异能。
一开始只是想制造点麻烦。
但当咒语念完,手上传来一股巨大的阻力感。
是下水道里的水。
也就是说,雪椰给她的增幅还在。
然后要这么半?
一下控制这么多的水,威力反而不大。
那么要怎么办?
在被拉扯挣扎中,早樱在黑暗里摸到了一个坚硬而又冰凉的东西。
边缘锋利,带着细小的锯齿,握入掌心的瞬间传来一阵尖锐的凉意。
那凉意反而让她混沌的意识清醒了几分。
是一块碎玻璃,大约有手掌的一半大小,断面参差,有一面光滑得几乎能照出人影。
“……”
巷口的灯光是暖黄色的,虽然被那庞大的暗影挡去了大半,但依旧有一些光线从边缘漏进来,在空气中投下淡淡的余晕。
那鲜红的飞雪仍在飞舞。
早樱握着那个玻璃碎片,轻轻划过手腕。
酥麻麻的痛感过后,鲜血缓缓从那伤口里流出。
那些温暖新鲜的血液将是她最后求生的子弹。
早樱半趴着身子,再次施展着异能,等待着机会。
比起操控着下水道水渠里不知道多少的水,这滩血操控起来的感觉更加轻盈。
如果,跟自己预想的一样就好了。
用质量换取速度。
等到某一刻,脚踝上的力道停顿片刻时,那怪物好似又想要玩那个猫抓老鼠的游戏。
但这一次——早樱立刻甩动胳膊,用这最大输出将那团鲜血射出。
“呜呜!!!!~~~~”
那东西发出着猛烈的嘶吼,整个巷子的空气都跟着震了一下。
应该是成功了。
脚踝上的束缚瞬间消失。
早樱立刻撑起身子爬起,脚掌狠狠蹬地,朝着巷口对头冲刺。
身后的暗影咆哮着,似乎正在重新聚拢。
风声变得急促起来,但早樱的脚步更快。
湿滑的地面在她脚下打滑,她踉跄了一下,肩膀撞上了巷口的墙壁,痛感从骨头里炸开,但她没有减速。
依旧忍着疼痛、捂着手腕的伤口跑着,跑出了巷子。
雪依旧在落在。
正常的、白色的,落到地上便瞬间消失了。
早樱回头看了一眼巷子。
巷子口依旧暗着,那团暗影没有跟出来。只有风穿过巷道的呼啸声,和一片被划破的、正在缓缓消失的轮廓残余。
劫后余生的疲惫让她再次跌坐到地上,手腕上的口子还是缓缓留着温热的血。
不远处似乎传来了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
有手电筒的灯光划过漆黑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