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来到稍早之前。
苏婉月托着腮，视线凝视着车窗之外久久没有更换动作，可她的目光却是涣散的，眼里没有具体的焦点。
若是用一个词来形容她此刻的状态，比起‘看风景’也许是‘发呆’更适合形容她。
“小姐有什么心事？”
驾驶座上的苗千禾忽然开口。
听到这话，苏婉月却是没什么反应，仍旧目光涣散地看向窗外。
直到苗千禾拔高音量，再次开口唤了一声，苏婉月才终于有了反应。
她整个人看来懵懵的，有点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苗千禾喊了她一声。
“有什么事吗，苗姐。”
“没什么，就是看你有些愣神，关心一下。”
愣神？
苏婉月低头看了一眼手机，这才发现距离她上车已然过了十来分钟。
竟这么久了？
明明她只感觉才过了一瞬。
还有刚刚那个人影到底是……
想不通这事，苏婉月总感觉胸口闷闷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很是难受。
潜意识告诉她，这一定不是件好事。
“其实没什么，只是在想和朋友相关的事。”
苏婉月想了想，回答了苗千禾最开始的问题。
“哦哦，这样啊，”苗千禾点点头，表示理解了，顺便又提醒道：
“小姐，今天请你去找夫人一趟，她有些话要和你说。”
“母亲她要说什么？”
“这个嘛……就得你自己去问她了。”
二十分钟后，一间宽敞的会客室里，天花板上的水晶灯泛着盈盈的亮光，照亮了整个室内。
会客室的中央摆着一张干净整洁的书桌，桌前是一名雍容华贵的贵妇人，她正低着脑袋伏案工作着。
笃、笃、笃。
苏婉月轻轻扣响了房门。
等到吕沐妍抬起头，把手上的文件放到一边，苏婉月才缓缓开口道：
“妈妈，您找我是因为……”
没等苏婉月把话说完，吕沐妍接过了话头，自顾自地讲了下去。
“嗯，再过一两天我就要出国了，这一次可能会比较久，大概在一两个月左右……”
说着说着，她又情不自禁地低下了脑袋，不敢去看女儿的眼睛。
她知道自己亏欠苏婉月太多，虽说给了她一个富裕的生活，却从来没有一天好好陪伴过她。
以至于一个人孤零零的童年占据了苏婉月大半的人生，以至于她连最基础的交友都是在最近才做到的……
吕沐妍张了张嘴，半晌才开口道：
“婉月，妈妈听说你最近和一个朋友关系特别好是吗？”
“是啊。”
苏婉月没多想，如实答道。
事实上，这几天母亲可没和她打听关于朋友的事，她都快要习惯了。
只是她不明白，现在聊的不是母亲即将出国的事么，怎么又扯到交友上了。
吕沐妍犹豫了许久，倏地开口道：
“婉月，你一个人在家孤单吗？”
“……不孤单。”
吕沐妍没理会苏婉月这句违心的回答，直截了当地问道：
“想搬出去住吗？”
听到这儿，苏婉月先是一愣，旋即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甚至下意识地揉了揉耳朵，有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母亲这是同意她搬出去了？
真的？！
“我、我……”苏婉月抿了抿唇，激动得有些说不出话来。
见苏婉月那股兴奋的劲儿，吕沐妍哪里还不知道女儿的真实想法，也没再多犹豫，爽快道：
“那这事儿就这么定了，等我出国后，就让你苗姐带着你一起出去租个房子，你可以选个离你朋友家近的地方，这样你也方便找她玩。”
“……苗姐也要来？”
苏婉月的兴奋劲儿顿时消退了不少，心里杂七杂八的顾虑一下涌了上来。
怎么办，她们一直以为我说的好朋友是林枕星。
可、可我实际上是想搬到程远家对面的啊！
这样不是一下子就露馅了么……
苏婉月脑袋突然耷拉了下来，说话也变得有气无力的：
“苗姐一定要跟来吗，能不能……”
吕沐妍犹豫地看了苏婉月一眼，本打算坚定地拒绝的，可当她看清女儿那张前一秒还在惊喜，后一秒就开始失落的脸蛋后，心底不知怎么的就柔软了那么片刻。
她转着手里的钢笔，仔细地思考了几秒，犹豫着说道：
“可以不让你苗姐跟着去。”
“真的？！”
苏婉月眼睛亮了亮，说话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度，那股欣喜的情绪怎么也藏不住。
看到她这反应，吕沐妍慈祥地笑了笑，等到她把苏婉月的笑容尽收眼底后才慢悠悠地补上了一个但是。
“但是每隔一段时间，我都会叫苗千禾去你那检查一下，看看你有没有做什么不规矩的事，具体的时间就不固定了，看情况吧。”
听到这话，苏婉月眼睑又一次低垂了下去，两只小手横在胸前绞了绞手指，摆出一个可怜兮兮的模样。
可这回她没能如愿以偿。
吕沐妍看出了苏婉月内心仍是喜悦的，眼下的举动其实是更类似于一种讨价还价的行为。
她倒也没太纵容女儿，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今天的话题到此为止。
毕竟她手里头的文件还有密密麻麻的一大份，若是处理不完这些……
今夜怕是又没一个好觉了。
见母亲这个动作，苏婉月悻悻地收回手，走出房间时顺便把门带上了。
她一路小跑到自己的卧室门前，推开门便一把扑到了床榻上，小脑袋往枕头里蹭了蹭，脸上是止不住的喜悦。
好想、好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程远。
让他也替自己开心开心。
苏婉月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滚了好几圈，渐渐地冷静了下来，理智重新占据了思维的高地。
其实眼下她还有一个问题没有想通透。
那就是她到底该租房租到哪好呢？
若是没有苗姐跟着，那她毫无疑问非要搬到程远家对面不可。
至于原本那户人家，她会给予对方一大笔补偿金，这样双方都能满意……
嗯，就是这样。
可是现实有点骨感。
苗姐一定不会允许她搬出去，就是为了搬到一个男生家的对面。
这种行为在古板的大人眼里，毫无疑问会被误解为早恋。
可她并没有早恋。
她只是……只是单纯地想和程远待在一起。
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一辈子都不分开的那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