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街道上，晚风徐徐吹过，掀起了少年少女额角的碎发。
昏暗的路灯下，林枕星绞着手指慢腾腾地挪着步，走起路来比老奶奶过街还要慢上一筹。
林枕星按这个速度磨蹭一会儿倒还好，程远就当她是累了或是散散步什么的，并不需要在意。
可她已经按这个速度走了一路了，自从穿过校门口开始，她就一直这样。
程远很难不怀疑林枕星是不是遇上了什么心事。
他偏过头，看向笼罩在阴影之下的少女问道：
“还在想苏婉月约你明天一起上学的事？不用那么在意啦，平常心一点，这也是你们和好的第一步嘛。”
听到这话，林枕星抬起脑袋意味不明地看了程远一眼，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傻子。
约我一起上学？
恐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而在于你啊！
她真正想约的人是你。
跟我说那句话只是提醒我别偷偷带着你溜走罢了……
毕竟晚上她也没干同样的事。
“那事啊，我早看开了，没什么好在意的。”
林枕星撇撇嘴，语气洒脱。
“那你为什么……”
程远摸着下巴，忍不住追问道。
林枕星脚步停了下来，街对面轿车的远光灯照亮了她的脸庞，她认真地看向程远幽幽道：
“我在想的是另一件事……”
“你中午为什么能若无其事地吃着苏婉月给你剥的虾。”
明明、明明连我都没给你剥过！
你怎么能那么若无其事！！
闻言程远愣了一下，他还以为一起吃完那桶泡面这事就算翻篇了。
至少苏婉月在下午是没再和他提过这事。
至于林枕星之所以下午没提，恐怕是因为没见着面，没机会……
而不是因为放下了。
“边走边说，别在路上干杵着，这样很危险。”
程远拉了一下林枕星的衣袖，直到少女肯跟着他一起走了才缓缓开口：
“那种事没啥好考虑的，油焖虾味道挺不错的，我又不挑食，顺便就一起吃了。”
“就这样？”林枕星愣了一下，显然是没想到程远会回答的这么干脆，理由会这么简单。
“没有因为别的原因？”
她忍不住继续追问。
比如亲自为你剥虾的人是苏婉月这样的美少女之类的……
程远脚步放慢了下来，摸着下巴，仔细想了想：
“没啥别的原因啊，吃了就是吃了也没啥可说的，非要说的话就是卖苏婉月一个面子吧。”
“卖她一个面子？”
林枕星眯起了眼睛，隐隐感觉里头有什么她不知道的秘密。
“为什么要卖她面子？”
这回程远却是没理她，熟悉的小区近在眼前，他加快了步子一把迈了进去，转头就向着楼道跑去。
“喂，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不许跑！”
身后传来林枕星气鼓鼓的声音，程远速度不减，笔直地向着五楼跑去。
他知道的，他不需要回答这个问题，只要跑就行了。
林枕星自然会跟过来的……
至于他后面会回答吗？
应该不会吧？
程远依稀记得他第一份送给苏婉月的零食。
一包卫龙辣条……
也不知道他当时是怎么想的，竟然给一位大小姐送了这么一个玩意儿，简直是太不像话了。
可结果却是出乎了他的意料。
明明是位吃不了辣的大小姐，却是强忍着辣味的刺痛，连着吃了好几根辣条。
最后还是他实在看不下去了才打断了对方。
苏婉月那时耷拉着脑袋，红舌向外轻吐，两手对着扇风的模样，他现在还记得。
试问这么一位体贴人的大小姐，竟愿意亲手为你剥虾，那你又有什么理由拒绝？
别说程远原本就不讨厌吃虾了，就算他过敏，这回也得强忍着吃下不可！
不过这些话显然不适合说给林枕星听，他自己想想就好了，说出去就免了吧。
推开家门，程远一个飞扑闪到了沙发上，顺势装起了死人，任凭林枕星怎样摇晃，他都不肯说出一个字。
过了许久，林枕星眼见这个问题是问不出答案了，索性调转了话题改口道：
“既然这个你不愿意说，我问你另一个，你必须老实回答我！”
“先说你要问什么，我再考虑考虑。”
程远把头埋在沙发下，传出闷闷的声响。
“不行！否则你就回答我为什么要卖苏婉月的面子。”
“……”
程远又沉默了。
最后林枕星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程远从沙发底下给捞了上来，她双手固定住程远的肩膀，不让对方有逃跑的机会。
随后视线定定地看着他，十分严肃地说道：
“你现在和苏婉月到底算什么关系？”
“普通朋友关系。”
程远想都没想立刻答道。
林枕星眯着眼。
“真的？”
“我还煮得呢，简直比珍珠还要真。”
林枕星仍不放心，盯着他的眼睛又问了一遍：
“你再复述一遍，你现在和苏婉月是什么关系？”
“我和苏婉月就是普普通通、清清白白的朋友关系，后头你要是发现我在骗你，我就任你处置，这样总行了吧？”
只听前半段林枕星还有些犹豫。
可当她听到后半段时，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忍不住伸出小拇指停在程远面前。
“拉、拉钩。”
“还来？之前不是……”
“那次不算，再来一次。”
林枕星打断了程远的话，坚持说道。
看着少女不容拒绝的表情，程远叹了口气，无所谓道：
“行吧行吧，反正我又不会有失约的那一天，你想拉钩就拉钩好咯。”
少年少女小指相勾，紧紧环绕在一起，林枕星嘴里不由自主地念出了那段经久相传的俗语：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好咯，这下你总满意了吧。”
程远把手收了回来，扬起下巴，指了指卫生间，随口道：
“事都办完了，那我就先洗澡了。走了一路又陪你闹了这么久，身上都是汗了。”
话音落下，程远径直向着卫生间走去。
只是他还没走出几步，手腕便被人拉住了。
“等等，你不许去。”
“为什么？”程远头也没回。
“因为、因为我要先洗。”
林枕星眼睛亮了亮，后发先至地跑到了程远前头，一股脑地冲进了卫生间。
很快，流水声哗哗落下，卫生间里泛起了浓浓的水雾，仔细去听还能听见少女细腻的哼歌声，很是可爱。
只是她跑得太急，似乎忘带了某些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