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真的有监视蕾缇希尔的内鬼参与了魔兽清剿的任务的话,又应该如何对付那个人呢?虽然异口同声地说出了同样的推断,蕾缇希尔与卡斯黛儿两人却再次陷入了沉默。
找出那个人,提防那个人——这是必须要完成的步骤,但,下一步,又应该如何?
调查那个人,找到把柄,将其一起拉入自己的阵营?但是,把柄真的存在吗?
将其武力抹除,又如何?虽然教廷给予的魔导器,大概率会对那人也没有效果;蕾缇希尔也没有任何魔法天赋,不存在临阵磨枪的可能……但,如果借用「大魔女指环」的话……
借刀杀人的可能性,又有几分?这次任务需要引导魔兽,本来就是存在着一定的危险性,将魔兽诱饵放在那个人身上,让其死于魔兽?亦或者是想办法将破坏结界石一类的事情,丢给那个人,然后让她身败名裂?
气氛陷入了诡异的沉默,坐在对面的卡斯黛儿也用拳头顶着自己的下巴,看起来也在思考的样子。
“她能明白我的处境吗?”脑中出现了这样的想法,嘴巴也在同时做出了行动。
“你明白的吧?如果真的存在监视我的人,那么——那个人,毫无疑问是「我」的敌人啊。”
“虽然确实存在着和平收场的可能性,但更多的情况下,不是我死就是那个人活吧……”
“以这为前提,你有什么好主意吗?卡斯黛儿。”
似乎是觉得刚才的说话方式有些过于强势,蕾缇希尔再次别过了脸,避免与卡斯黛儿对视。然后,再次清了清嗓子,为她画了一条安全线。
“咳咳,只是征询意见,你不下场也可以的,我也不会强行拉你下水啦……”
“「觉得我需要帮助」和「为了我而弄脏自己的手」本来就有不小的距离,「帮我分析情况」和「与我一起对抗敌人」也是两码事。”
“所以,等任务开始以后,装作不认识我也没事的。咳咳……”
在最后,为了营造一种正式的氛围,她又假装咳嗽了两声,却因为这有些沉重的氛围,真的呛到了。
胸口剧烈起伏,视线蒙上水雾,发出了“哈啊”、“哈啊”的可爱喘息……
蕾缇希尔瞬间有些后悔自己刚才的行为。
“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妈了……这样婆婆妈妈的话,真的可以复仇吗?”
“明明向卡斯黛儿求助的人是自己,卡斯黛儿也回应了自己的求助。但自己竟然还在反复确认她的决心……”
“我到底在干什么?还是无法下定决心相信卡斯黛儿吗?”魔女小姐再次陷入了无限的纠结与自我拉扯,脸颊却再次被卡斯黛儿捏住。
“蕾缇大人,是在纠结吗?”短发遮眸,却给人不可思议的温和之感的少女如此询问。
“别窥探我的内心啊……”虽是抗议,但魔女小姐的声音已经细若蚊蝇。
蕾缇希尔此刻正在迷茫——
复仇是必要的,这毫无疑问。
为了复仇,自己就算双手沾满鲜血,化身野兽,变成恶鬼也在所不惜,这件事也不用怀疑。
但为什么,对于要帮助自己的卡斯黛儿,自己反而举棋不定了呢?
“蕾缇大人,真的很温柔呢……”
卡斯黛儿抓住了蕾缇的手腕,放在了自己心口。在小巧,柔滑,像是布丁一样的团块下缘,是她那正在搏动的心脏。
“我知道的哦……你害怕的是,这里……总有一天,会因为你的所作所为而停止跳动吧。”
“不停地承诺会保证我的安全,又在我答应了以后,还在反复询问我是不是已经想好了……就是害怕有一天我遭遇危险吧……”
“真温柔啊……”
“真傻啊……”
夸奖与责备一前一后地说出,再次让蕾缇希尔摸不着头脑。卡斯黛儿琥珀色的眼眸中,却又突然间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不要小看我的决心啊!我都说了我会帮你的,蕾缇大人却还在反复纠结,这样不是显得我很傻吗?”
“蕾缇大人在人际交往方面真的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笨蛋啊——听好了啊,比起纠结这种事情,你应该更多地使用行动来表现啊。”
“我又不是那种不知道这样很危险就来帮你的笨蛋!”
卡斯黛儿举起拳头,向着蕾缇希尔挥去。却又在最后,错开了蕾缇希尔的脸颊。
“明白的话,就去做啊!”
“你还记得你说过什么吗?”
“下次再这样的话,我可真的要生气了。我好不容易下了决心帮你,你还在这里想那些有的没得。”
“猫不舒服都会自己离开,在你眼里我还不如猫吗?白痴蕾缇!”
记忆闪现——
“成为我的「共犯」什么的……”
原来如此,是自己一直小看了她啊。
在学习如何与他人,尤其是与自己的「共犯」相处的那一方面,蕾缇希尔似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不过,至少在今天,她明白了这样一点。
“过度的关心与保护,不仅会让自己看起来婆婆妈妈,急煞旁人。“
“也是对于他人决心的践踏。”
魔女小姐如释重负得耸了耸肩膀,看向了卡斯黛儿。
“行了——我明白了。你是我的「共犯」。”
“先说说你的能力吧,之前还没有仔细了解过你呢。“
“你知道的。我的魔法资质很平庸,也没有什么可以启动强力魔导器或者掌握稀有法术的特殊血脉。除了可以感知他人的情绪,是很平凡的人哦。“
“那么,可以请你做这些事情吗?”平凡在某种意义上也是极其「稀少」的特质,蕾缇希尔的脑中有了新的想法。
“嗯?”
“假装成计划的意外因素,逼迫可能存在的监视者现身。”
“首先便是,在我破坏结界石后,你假装无意间发现了结界石出了问题。”
“其次,多去求助雪莉娅。我需要通过她的态度,来判断她具体的任务,也方便我猜测她的真心。”
“然后,在必要时,我会对你使用诅咒,装作对你的「处理」,务必保护好你自己。”
“最后,最重要的——任务开始以后,只要我说出「计划有变」,不管我接下来的安排和原来的有多大的不同,你都要照做,可以吗?”
对着难得的「共犯」,魔女小姐提出了如此的要求。
“回报的话,只要我可以做到,什么都可以给你哦。毕竟,只是因为放心不下我就要帮我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你不要回报我真的过意不去啊!”在最后,她还做出了这样的补充。不知道是意识到自己这样说很奇怪,还是连她自己都没有兑现刚才的底气,蕾缇希尔抬起头,假装在看星空。
“仅靠「怜悯」就要做这么多事情,真的还是有些奇怪呢……”有意无意,她如此感叹着。
而听见这句话的卡斯黛儿,似乎愣了一会儿。
但最后,她还是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