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头始终萦绕着的黏腻的感觉，胸口的烦闷也挥之不去……
理性知道不能继续这样，但身体却完全不受自己的控制。
这应该算是蕾缇希尔的心结了吧。
「她」与「雪莉娅」之间，究竟应该是什么样的关系?
蕾缇希尔与她编织着同一个谎言，只不过她是「得利者」，蕾缇希尔是「受害者」。
“倘若她是纯粹的人渣那也好啊——我会毫不怀疑将她杀死。”
但为什么，这家伙又会在一些时候表现出善意呢？
第一世的时候放走了要被处刑的蕾缇希尔；蕾缇希尔带着卡丝黛儿偷听的时候，似乎也在帮着她打掩护；上一次轮回的时候，甚至还想着靠着自我牺牲，换取蕾缇希尔的停手。
“你这家伙……到底在想干什么啊……”
“时不时对我施舍一些残羹冷饭，好让自己的内心舒服一些吗？”
想起了尤米娜的说教，蕾缇希尔抱着「试一试」的想法，说出了这样一番话。
双手的颤抖丝毫没有停止，目光也刻意从雪莉娅的身边移开。圣女大人的倩影在魔女小姐的眼中，只剩下一抹粉色的发尾。
“emmm……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还有你现在这样，真的没事吗？”
“需不需要我给你治疗一下……”
过长的停顿似乎也证明了粉毛自己对于这个问题也底气不足，那抹发尾也在对方的一个侧身闪躲过后，消失在了蕾缇希尔的目光当中。
“别回避这个!”
强忍着难以抑制的恶心感，蕾缇希尔看向了雪莉娅。
绀紫色的眼瞳中带着前所未有的锐利，与这双眼睛对视的瞬间，雪莉娅便离开将脑袋转向一旁，再一次尝试回避。
“真的很重要吗？”她绞着自己的食指，看起来也颇为纠结。
“不确认你的想法的话，我实在不知道应该以什么样的态度，和你讨论接下来的事情!”
“我直说了吧!我知道和你合作才是最好的选择。但是!但是!我现在依然，无时无刻想要否认你，想要直接杀了你，想要继续憎恨着你啊……”
“不这样的话，不把你当成同样加害着我的混账人渣的话。我、我没办法继续坚持下去啊。”
又一阵恶心感袭来，蕾缇希尔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到底应该怎么看待雪莉娅呢？
如果她真的对蕾缇希尔抱着善意的话，曾经憎恨着她的魔女小姐，到底又算什么?
让蕾缇希尔踏上复仇的原动力之一就是撕碎雪莉娅那一副假惺惺的面孔——如果连这个都否定的话，蕾缇希尔还能有前进的动力吗？
但是、但是……
“不想变成成为和教廷一样的东西”、“想要拥有更多像卡斯黛儿那样的朋友”——蕾缇希尔的内心也同样在这样呐喊。
“就算从利益的角度出发，利用上她的愧疚的话，似乎也不是坏事。”她头脑也在理性的方面，给了她一个台阶。
“给我一个不憎恨你的理由吧，让把你利用的一丝不剩。或者，告诉我你就是一个纯粹的人渣，在捏着鼻子合作以后，让我切断你的喉咙。”「渴望着爱与善意」与「不想舍弃憎恨」的天平不断摇摆，终究给出了一个可笑的半吊子答案。
而那个总是摆出温柔无害模样的粉毛说谎精，却依旧愣在原地，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真狡猾啊……蕾缇……”
“这件事情，我真的做不到啊……”
“不许逃避!”
蕾缇希尔知道正视自己的内心并不是一件的简单的事情，对着他人将心声说出更是难如登天。
但她已经将自己内心对于雪莉娅那股纠结到死的情感说了出来，今天无论如何也要从雪莉娅那里得到答案。
“不许逃避!”魔女小姐又重复了一遍，雪莉娅将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低头看着地板，依旧拒绝回答。
“回答我啊!”
“抱歉……我真的做不到……说出来的话，我会和你一样，不知道能不能继续在这个道路上坚持……”
“不过，憎恨我的话，可以的哦……”
“我现在在做的事情，对于你来说是真的不可原谅吧。被你杀死，我其实也不会有太多怨言的……”
“那为什么——”
“我必须成为圣女才行。这是我能够存在的最大意义……”
“咔哒”、“咔哒”传来了解纽扣的声音，雪莉娅微微褪下衣物，背过身去。如同羊凝脂一样洁白滑腻的背肌上，画着蕾缇希尔并不知晓用途的复杂法阵。
“你知道的吧——教廷圣女一职空缺了近百年，虽然有过不少的候补，但从未有人能真正启动圣女留下魔导器。因为再也没有人出现与前代圣女大人类似的魔法回路。”
“而我，在很小的时候……就被父亲大人送过去，接受了教廷的回路移植实验……”
“「在你面前有上百个失败品」——他们是这样告诉我的。”
“所以!对不起!蕾缇希尔!”
“背负了那些人的性命的我，必须成为圣女才行啊!”
泪水从雪莉娅的眼角流出，与喘息着的蕾缇希尔相对，她也开始小声啜泣。
作为受害者理所当然的义愤，对上了背负了死者的意志所以不得不前进执念。
看起来是无可调和的矛盾，但蕾缇希尔的眼前，却浮现出了另一个晚上的画面。
“如果杀了我可以让你停手的话，那就动手吧……”
“我的房间里面，也准备了一些魔导器，不是教廷制作的，没有教廷的安全保险。”
认定了这是一个必死之局，舍弃了过往的执念与成为圣女的梦，那位少女曾经这样对蕾缇希尔提出建议……
“不到必死的局面，你都要继续欺骗着自己吗？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让人作呕啊!”
魔女小姐颤巍巍地举起了手，伸出食指指向了满口谎言的圣女，想要将这个无解的局面「逆转」。
“别说谎了啊!呜!”
承认自己怨恨的人其实是身不由己，甚至本性善良，确实是一件难事。
恶心感再度袭来，蕾缇希尔捂住嘴，几乎想要呕吐。
“你这家伙——其实也想过解脱吧!”
“必须靠着伤害别人才能前进这件事，让你也很痛苦啊。”
“不然，为什么你会私藏一些不属于教廷的魔导器!就在你的房间里面——”
绝对不会被外人知道的秘密，从蕾缇希尔的口中说出，雪莉娅的瞳孔猛然紧缩，呆愣着看向蕾缇希尔。
“你……”
“把它们交给我，让我逃跑。或者如果我有一天真的失控了，就让我用这些杀了你……你有这样想过吧。”
虽然不排除雪莉娅有别的想法，但根据第一世和上一次轮回得到的信息，蕾缇希尔将「绝对正确」的答案说出。同时无视了雪莉娅震惊的目光，向着她径直走去。
“把头低下!”狠踢了雪莉娅的小腿，对方因为重心不稳而跪在了地上。然后——蕾缇希尔将自己的脑袋后仰，重重地给了她一个头锤。
“咚!”——让人牙酸的声音在车厢中回荡。
“很痛吧?我和你也一样痛啊。头锤这东西，就是这么不方便啊。”
“先说好!我现在依然很讨厌、不对，是憎恨你!连自己都在欺骗，不停地默许自己伤害别人，也在伤害着自己的天字第一号人渣就是你啊!”
“如果真的不想继续下去的话，比起施舍给我几个魔导具，或者献祭自己，你应该做一些更切实的事情啊!”
“我!依然想杀了你!依然不想原谅你!但如果你真的想让自己的心好受一点，就想一想我说的话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