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一节课间。
前桌的徐杰转过身来,伸手敲了敲他们的桌子,低声问陆司远和林小北:
“喂,你俩昨天语文老师布置的背诵课文背了没?我刚听课代表说,她这节课要检查!”
林小北趴在桌上翻了个白眼,有气无力地道:
“背毛线啊,哥们昨晚一直在打游戏,能睁开眼听课就不错了。”
陆司远也摇了摇头:
“我也没背。”
话虽这么说,陆司远还是顺手翻开了语文书,找到了昨天留的那篇古文,低下头看了起来。
林小北见状乐了,伸着脖子凑过来打趣道:
“不是哥们,别装了!就剩这么几分钟了,你要是能把这么长的课文背出来,我当场喊你当爹!早上你能把英语默写出来,那是人家英语段落短,这《赤壁赋》多长啊!”
徐杰有些惊讶地凑热闹:
“什么英文?发生啥了?”
林小北摆摆手:
“你早上没来不知道,就早上老陆被英语老师检查默写,这小子居然全都默写出来了。”
徐杰倒吸一口凉气,瞪大眼睛看着陆司远:
“卧槽,陆哥,你别背着兄弟们在偷偷努力吧!”
“那倒没有。”
我是明着努力。
当然这句话他没有讲出来。
随后陆司远微微一笑,挑眉看向林小北:
“你确定?叫爹的那种?”
林小北咬了咬笔帽,嘴硬地回了一句英语:
“Ofcourse!(当然!)”
陆司远没再理会他俩的调侃,低下头,旁若无人地在心里快速过着课本上的文字。
林小北和徐杰对视了一眼,脸上写满了不相信。
同为学渣,谁不知道谁啊?
课间休息本来就没剩几分钟,想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把《赤壁赋》背下来,纯属痴人说梦。
叮铃铃——
上课铃声猝然响起。
原本闹哄哄的教室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在几秒钟内彻底安静了下来。
不因为别的,只因为这节课是语文课。
他们的语文老师叫魏翠兰,是个四五十岁的中年妇女。
她留着一头卷曲利落的短烫发,鼻梁上搁着一副厚重的黑框眼镜。
颧骨略高,嘴角平日里总是习惯性地向下耷拉着,透着一股不近人情的严苛与冷硬。
班里学生私下都叫她灭绝师太。
她脾气火爆,讲究铁腕治班,真敢拿东西打学生手心。
以前最狠的一次是这位语文老师在别的班里直接扇了一个混子学生一巴掌。
因为这会儿还是2014年,所以老师体罚学生的行为并不罕见。
而最让差生头疼的是,她行事向来双标得明明白白,对待好学生温言细语关怀备至。
可对待他们这群成绩垫底吊儿郎当的学渣,眼神里永远带着不加掩饰的挑剔。
教室里安静得有些压抑,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林小北咽了口唾沫,忍不住偷偷扭头看了陆司远一眼。
只见陆司远依然神色镇定地捧着课本,眼神专注于书页之上,没有半点抽查前的慌乱。
看着他那副认真得不像演的模样,林小北心里突然隐隐弥漫开一股不祥的预感……
哒、哒、哒……
伴随着高跟鞋踩在水泥地板上沉重而缓慢的声响,魏翠兰面色冰冷地走进了教室。
她将厚厚的教案和教材啪地一声重重砸在讲台上,黑框眼镜后的目光如利刃般缓缓环视了一圈教室。
底下鸦雀无声,全班同学连呼吸声都刻意放轻了。
魏翠兰站在讲台上,双手撑着讲桌,清了清嗓子,声音冷硬地开口:
“昨天布置的课文,都背过了没有?”
底下的学生异口同声,齐刷刷地回道:
“背——过——了——”
“好。”
魏翠兰环视了一圈,“那有没有同学自告奋勇,主动站起来给大家背一下的?”
这话一出,原本还算整齐的教室顿时安静如死水,班上绝大部分人的头唰地一下全低了下去。
生怕和台上那双严厉的眼神对上,恨不得把头埋进胸口里。
魏翠兰的视线在底下扫过一圈,最后停在了某个敢于直视她目光的学生身上。
上一秒还满脸严霜的中年女人,瞬间如春风化雨一般,脸上堆起了一个灿烂至极的笑容。
她轻声细语,语气温柔得几乎能挤出水来:
“既然大家都不好意思,那就请我们的苏怀瑾同学,给大家带个头吧。”
顺着讲台上的视线看过去,前排靠窗的位置上,一个女孩从容不迫地站了起来。
从陆司远的视角望去,午后的阳光正好透过窗帘的缝隙,碎碎地洒在她的侧脸上。
她穿着得体的蓝白校服,乌黑的马尾高高扎起,露出白皙的颈项。
她的五官清丽而亮眼,身上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自信,哪怕只是静静站着,都自带一种顶尖优等生独有的耀眼光环。
就在陆司远的视线停留在苏怀瑾身上时,身边的林小北突然在桌子底下用胳膊肘捅了捅他的腰侧。
陆司远转过头,就看到林小北正对着他挤眉弄眼,眼神往苏怀瑾那里瞟个不停,嘴角勾起一抹欠打的坏笑,仿佛在无声地起哄一般。
陆司远反手还了他一肘,眼神示意他不要张牙舞爪好好听课。
苏怀瑾落落大方地开口,声音清脆悦耳,如泉水叮咚:
“壬戌之秋,七月既望,苏子与客泛舟游于赤壁之下。清风徐来,水波不兴。举酒属客,诵明月之诗,歌窈窕之章……”
她字正腔圆,背得流畅无比,中途没有任何停顿:
“客喜而笑,洗盏更酌。肴核既尽,杯盘狼籍。相与枕藉乎舟中,不知东方之既白。”
整篇冗长的《赤壁赋》,在她口中朗朗道来,毫无滞涩。
等苏怀瑾最后一个字落下,魏翠兰脸上的笑容更甚,大声夸奖道:
“非常好!字正腔圆,情感到位!大家都要向苏怀瑾同学学习,看看人家这背诵功底和学习态度!这才是高考该有的状态!”
那语气里的温柔,简直要把人溺毙。
“坐下吧,苏同学。”
苏怀瑾微微欠身,坐回了座位。
然而,就在苏怀瑾坐下的下一秒,魏翠兰脸上的笑容瞬间荡然无存!
风云突变!
黑框眼镜后那双犀利的眼睛如鹰隼般猛地射向后排角落,眼神冷得像要下冰雹:
“林小北!陆司远!你们两个给我站起来!”
咆哮声陡然打破了教室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