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石室暗隅
通道缓缓收窄又豁然拓宽。
岩壁之上浮现出人工开凿的痕迹,凿痕整齐,和年久失修的逃亡密道截然不同。潮湿水汽裹挟着一股陈旧纸张、腐朽木料的味道缓缓漫了上来。
罗西利卡停下脚步,绯色长裙扫过地面细碎碎石。她抬手抚上一侧石壁,指尖触到一道被青苔半掩的石槽。
“侧方有一间石室。炼金术士用来封存手记的隐秘房间。”她压低声音,“入口做了伪装,不细看只会当成岩壁凹陷。我们可以暂时在此休整,避开溶洞外围正在铺开的搜查网。”
马尔库斯微微颔首。体内丘神残响还在间歇性地轻轻嗡鸣,每一次震颤,灵魂空洞就泛起绵长的钝痛。方才残响失控爆发带来的消耗还没有褪去,他需要一小段时间稳住心神。
莱拉紧跟在他身侧,稀薄的灰雾铺散在地面,向外延展一小段距离,充当预警。她的视线一边留意幽深前路,一边落在马尔库斯苍白的侧脸之上。心底的不安尚未平息,她生怕那陌生的旧神意志会再一次夺走眼前之人。
罗西利卡伸手拨开层层苔藓,推动一块嵌在墙体里的石块。沉闷的摩擦声过后,一扇低矮石门向内敞开。
漆黑的石室静卧在岩壁之内。
三人弯腰走入其中。石室不大,四壁由规整石块砌成,空气凝滞。靠墙摆放着朽坏的木架,许多卷宗已经受潮腐烂,只剩下残缺不全的羊皮纸散落在台面与地面。房间中央摆着一张石桌,几份保存相对完好的手稿平放在上头。
马尔库斯释放出一缕微弱的金光,柔和的光晕填满狭小空间。
“炼金鼎盛时期留下的记录。”罗西利卡走到石桌旁,小心翼翼拾起一张边缘卷曲泛黄的羊皮纸。
字迹潦草,混杂着炼金符号与七丘古文字,她逐行辨认。马尔库斯站在一旁,丘神残响悄然和文字记载的旧事产生了共鸣,细碎的画面碎片在脑海一闪而过——炼金术士匍匐在地,向涌动的地脉祈求力量。
莱拉没有靠近书桌,她靠在石室内侧墙壁上,目光黏在马尔库斯身上。域外低语细细碎碎地在耳畔盘旋。
那个女人正在和他交谈。不要放任他们靠得太近。
她收拢起外露的雾气,将占有欲压在心底,可漆黑眼眸里的戒备未曾消散。
罗西利卡轻声念出手稿之中留存的记载。
诸神陨灭于七丘崩摧之日。
神体溃散,神性碎片飘向天地各处;神之执念浸染大地,七道原罪自破碎的神格残渣中滋生,散落世间。长久吸纳地脉能量,罪念聚合凝实,罪缚者由此降生。它们并无绝对善恶,只循着本能行动。神性对它们而言,是难以抗拒的食粮。
我们以蒸汽为骨,地脉之矿为血,试图借由残存的神之残响复刻神明的伟力。我们错了。地脉是诸神的遗骸,妄图盗取遗骸的力量,只会引来灾祸。
手稿的后半部分沾染发黑污渍,字迹模糊不清,只剩下零星字句。
……丘神残响寄宿者,灵魂本就会不断被碎片意志侵蚀。缺损灵魂之人,共鸣会加倍……若残响彻底接管躯体,世间将迎来不完全的神之复苏……并非救赎,是一场浩劫。
读到此处,罗西利卡抬眼看向马尔库斯。
文字上的每一句描述,都精准地对应着他当下的处境。
“手稿写清了代价。”她缓缓开口,语气里少了几分平日的冷硬,“不断的共鸣、爆发,就算没有外力干预,你的自我也会慢慢被消磨。”
马尔库斯垂眸望着泛黄羊皮纸。丘神残响在灵魂深处低低地咆哮,似乎在抗议这份冰冷的记录。
“我清楚风险。”他声音平静,“接引丘神复苏,本就赌上了自身的存在。没有退路。”
简短的对话落入莱拉耳中。她慢慢攥紧了手。她无法接受马尔库斯一点点消失。偏执的想法在心底生根发芽,她想要将他永远留在自己身边,避开那条通往湮灭的道路。可她沉默着,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第二幕:溶洞外的搜捕网络
地下溶洞广阔无边,钟乳石自洞顶垂落,地下暗河缓缓流淌,水面倒映着零星地脉晶石散发的幽蓝微光。
阿多尼斯骑士顺着迂回支路率先抵达溶洞。骑士们分散开来,盔甲轻响在空旷洞穴里回荡,长枪尖端闪烁冷光。
“搜查每一处岩缝与石室,不要漏掉任何踪迹。”队长沉声下令。
骑士两两分组,向着溶洞不同区域散开。
没过多久,白袍的圣职者也踏入溶洞。祷诵声断断续续响起,圣光在权杖顶端摇曳,驱散浓重的黑暗。
两队人马遥遥相望,没有爆发冲突,可互相提防的氛围挥之不去。暴怒罪念残响漂浮在半空,无形地撩拨着心底的猜忌。骑士怀疑圣职者会暗中抢先俘获目标;圣职者担忧骑士动用武力强行带走马尔库斯。
“分头搜寻,互不干涉。”执事上前交涉。
“维持这份协定。”骑士队长应下。
表面的平衡勉强维持。两支队伍如同两张大网,缓慢覆盖整片溶洞。他们暂时没有发现炼金密室的入口,却在搜寻通往更下层的道路。
溶洞底层,一片浓稠近乎固态的黑雾静静沉在水潭边缘。嫉妒罪缚者在此长久沉眠。它的形体并不臃肿,人形轮廓瘦削,无数细长如发丝的黑雾环绕躯体。它对外界的动静漠不关心,唯有遥远传来的微弱神性波动,让它偶尔微微颤动。
阿古多的暗探隐匿在高处石台上,将两队人的行动尽收眼底,悄无声息退走,把情报送回王城。
阿古多宅邸书房。
伊斯拜特·阿古多铺开新的信纸,指尖轻点溶洞地形图。
“他们躲进了炼金密室休整。追兵在外层扫荡。”他低声思索,提笔写下两道密令。
一条传递给骑士小队,暗示溶洞下层藏有逃亡者的痕迹;另一条消息送予圣职者,指引他们探查岩壁的人工开凿痕迹。
他无意立刻让双方找到石室。他要先将两股力量引向溶洞深处,搅动底层蛰伏的嫉妒罪缚者。棋子的走向,按照他预想的轨迹缓缓移动。
第三幕:石室之中暗流
密闭的石室。
罗西利卡将残破手稿小心叠好收起。这份记录或许可以找到延缓残响侵蚀的办法。做完这件事,她靠在石桌边,闭上双眼调息。灵魂上密密麻麻的裂痕隐隐作痛,那些死亡幻影时不时掠过脑海。她尽量不去触碰死亡回溯的力量,减少神魂的消耗。
马尔库斯背靠冰冷墙壁,闭目调息。他试图和躁动的丘神残响维持一种脆弱的平衡。旧神的碎片不甘被囚禁,不停传递着想要奔赴地脉核心的渴望。缺损的灵魂像一道裂口,每一次拉扯都会带来痛楚。
莱拉缓步走到他身旁,安静地站着。灰雾轻柔地在两人脚边流转。她侧头望着他闭起的双眼,各种各样的情绪在心底翻涌——恐惧、贪恋,还有一丝隐秘的占有欲。
“你会消失吗?”女孩细小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马尔库斯缓缓睁开眼,看向她。
“我不知道。若是残响吞噬我的意识,我便不复存在。”
简单直白的回答让莱拉的指尖微微颤抖。病态的执念汹涌起来。她想要让他只属于自己,想要阻止他走向那一场危险的接引仪式。可她没有办法强行留住他。
视线不由自主扫向一旁休憩的罗西利卡。嫉妒悄然滋生。她能察觉到,那个女帝和马尔库斯之间存在一种她无法介入的羁绊。域外低语愈发喧闹。
把所有靠近他的人隔离开。只有你可以留在他身边。
莱拉垂下眼眸,将汹涌的心绪掩藏,重新归于沉默。
罗西利卡睁开眼,恰好看见了女孩一闪而过的阴郁神情。她隐约察觉到莱拉暗藏的心思,却没有开口点破。眼下外敌环伺,内部的纠葛只能暂时搁置。
“休整不能太久。”罗西利卡开口打破沉闷,“追兵正在整片溶洞铺开搜查网。迟早会排查到这间密室。要么趁他们奔赴下层空隙悄悄穿过溶洞,要么主动寻找另一条离开地下区域的通路。”
马尔库斯站起身,体内残响稍稍平复。
“穿过溶洞,去往北边的地脉裂隙。那里可以暂时切断残响大范围的共鸣。”
做出决定。三人准备离开这间藏匿的石室。
第四幕:暗流将涌
石门缓缓合上,掩盖了炼金密室的痕迹。
三人隐身在岩壁投下的浓重阴影之中,谨慎地向着溶洞深处移动。
溶洞上层,骑士与圣职者收到了匿名传来的线索,陆续向着下层进发。脚步声、祷语声渐渐朝着水潭方向汇聚。
底层水潭边,嫉妒罪缚者感知到越来越多的生命气息,还有遥远传来的丘神残响的微弱震颤。缠绕周身的发丝状黑雾缓缓飘动,沉眠即将结束。
半成品E.G.O随意散落在乱石堆之间,锈蚀的武器、装饰诡异的饰品泛着晦暗微光,等待着被拾起。
三方人马不断相互靠近,黑暗之中一场风波正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