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西娅只是显得比较惊讶地望望他，然后“温柔”地笑着说：“老师，一定对自己年龄很自卑吧？”
“明明已经是几百岁的大人了，却还是...”她若有所思地将他端详了一遍。
兰德飘逸细碎的棕色刘海下一双黄绿色瞳孔略显青涩但塑形又足够锋利的眉眼，人人却会为这样的眉眼而夸赞他的可爱；依旧是如刀削的棱角分明的鼻挺，向下的鼻唇沟连接一张薄唇，脸颊瘦削。
“您看起来与我差不多大呢，不觉得用‘毛头小子’称呼学院里那些男生就像是~”露西娅脸上现出两个酒窝。
“……”兰德。
“我是说内在...好了，”他一下岔开这种于他不利的话题，“今晚留下来吃饭吗？”
在捡到露西娅之前，兰德曾是拯救曦塔大陆的英雄、也是世界移民计划的总设计师，后来不知为何再也用不出任何魔法。
但他仍旧是大魔法师，他永不衰老的外貌就是证明。
人们为感恩兰德的功劳，于是为他塑造雕像、记入曦塔过往历史、大肆宣扬他的理论成就，如微时空锚点理论、神权拿来主义学说、个体因果律与宇宙波纹现象性等等。
以及，给了他一份吉祥物性质的研究室工作，老实说，收入并不高，但曦塔按需分配，吃食住行本身也不需要担心。
主要是...作为曾经的大魔法师，兰德·赫尔维茨是与皇家魔法协会主席拥有同等地位的。
太侮辱人了啊！
“不了，我还有学会里的工作。”露西娅走到玄关处，身姿轻轻一晃，换上了利落的白大褂工作服，与她耀眼的金发绿眸很不相称，她的模样在兰德心里还是穿可爱的蛋糕裙时更招人喜欢。
所谓类似方向的工作，也就是一跃成为新兴的魔法学新星，在皇家魔法协会的后身曦塔魔法研究学会中引领前沿研究。
兰德一直为她感到自豪，如果不是今晚连父女间温馨的晚餐时光都被夺取的话。
“至于夜不着家吗？”他质疑道。
“嗯，您刚刚说不愿意和比您小了300岁的女孩结婚不是吗？”露西娅理了理自己的长发，顺手拿起放在柜子上的发带扎好一个高马尾，她现在看起来更加干练，符合耀眼又专业的新星身份，“我有些生气，而且我成年了。”
在曦塔，成年后的曦塔人就应该离开家门，去追寻自己的理想和存在意义，理性的父母会拥抱他们并给予祝福。
“……你说的话就像是我像旧时代并不开明的家长一样。”兰德这下强颜欢笑了，他走到玄关处，试图以亲和的态度斡旋出一丝转机。
“所以你不是，对吗？”露西娅善解人意地忽略了他之前诋毁学院男性学生的话，向他张开双臂。
爱你牢爹，今天我将要远航...兰德心中难受，却莫名重复响起了该死的欢快曲调。
他回应着拥抱了她：“好吧，露露，我会祝福你的。”
就算追求理想失败，在曦塔也不会有什么过分沉重的代价，这在黑暗森林般的宇宙简直是独一份的自由乌托邦。
“常回家看看啊。”兰德叮嘱了一句，语气相当难过沉重。
小时候她身上都是洗涤剂特有的水晶果香气，现在她已经成年，喷的是午夜昙女士香水，而且香气浓烈禁忌，在旧曦塔是意蕴不伦之恋的花朵。
露西娅却并不在意：“现在的瞬移魔法不像过去的卡柏斯方程，来回所需魔力并不多。”
她从他怀里拉开距离意味深长地问道：“在离开前，我还有个一直想问的问题，您真的如大家所说的无法使用魔法吗？”
事实上，纵然发现大魔法师兰德无法使用魔法，曦塔人民仍旧敬爱他，认为那是掠夺神权后的弊病。在收养露西娅之前，总有不少人来劝他找一份正当的追求，而非成为堕落于酒精烟草感官世界的一名赌徒。
不过自从他收养露西娅后，烟草和酒精也就被迫戒掉了，否则曦塔自由人联邦会强制夺走他对露西娅的抚养权，他也逐渐泡在研究室内，写满了乱七八糟没有演算术阵的算稿。
“露露，你可以质疑我的帅气只有宇宙第二，但绝不可以质疑我的废物水平。”兰德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他收起那一副父女深情的模样，一把推开门给露西娅丢了出去，丝毫不拖泥带水，冷酷道：“再见，露西娅。”
天真可爱的露西娅还是没能懂世界的残酷啊。兰德摇了摇头，伸手摸了口袋里的石板通信，从第一条置顶的“我的露露”滑到最后一条——是“老不死俱乐部”。
“当你越努力、越有天赋，麻烦也会与日俱增啊。”他点开“老不死俱乐部”，消息框的消息全都是十多年前的了：
【300岁的大魔法师：看这是我捡的学生！
图片上的露西娅年纪还小，圆圆的翠绿眼睛可怜巴巴地对着屏幕，两只小手高高抬起显然是想要什么。
交通规则去死吧：酷.jpg
光头是强大的证明：别在俱乐部发日常照片。sb**】
兰德露出怀念的神情。
突然一条插入的消息映入他眼帘：
【死神打工仔：@300岁的大魔法师 怎么回事儿，全曦塔都知道你是装废物的了？】
兰德瞳孔微缩，敲击石板。
【300岁的大魔法师：？
死神打工仔分享了一条《曦塔不老实人报》：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怀疑，但总算来了实锤。据可靠消息来源——露西娅·赫尔维茨所说，她在被兰德捡到的时候曾感觉到瞬移魔法的能量波动。什么？像她这样的天才居然自出生就会拥有记忆吗？这真是令人震撼！
300岁的大魔法师：……逆徒！
光头是强大的证明：笑死。
死神打工仔：@300岁的大魔法师 恭喜你
我一定要生出最美的孩子：恭喜咱们的“大学者”要去还债了。
交通规则去死吧：哈哈哈哈！@300岁的大魔法师 要不然你登基为交通规则之神吧，我真受够在空旷宇宙开飞船的时候还要被条条框框束缚住的感觉了！
飞天意面：（吃了口面，口区）】
兰德望着这帮生怕乐子不够大的家伙，正打算关掉石板，却气不过地点开了与“我的露露”的聊天框，直接打电话：
“你搞什么？”
“老师，其实学院的老师、研究室的大家都很担心你，我们早就知道，你有一大笔受限宇宙监督的因果债务。”露西娅却不慌不忙。
“……”兰德捂了捂脸，“所以？”
“我们会帮助你一起还债。”她周围响起了许多应和欢快又激动的声音——
“是的，前辈！”
“曦塔能够走出书中独立世界的债务，当然应该由大家一起担当！”
“或许我们的能力还不足以帮助您，但在露露参与下，还有那么多人的努力，已经有了希望的曙光！”
露西娅跟着大家一起笑起来：“哦对了，今天还是命运历3月23日，老师的生日！”
“三、二、一！”
“生日快乐！赫尔维茨先生！”
兰德愣了一下，他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曦塔之所以脱离书中独立世界，去往宇宙移民，是因为一场名为黑域吞噬的大灾害。为此，尚在青年的兰德做出了亵渎神权的举动，去因取果，使得在宇宙监督下他不得不背下“曦塔移民成功的过程债务”。
“哦，我的主人，您又老一岁了。”出门约会的飞船女士的微缩模型突然出现，屏幕上现出：(^v^)♪
“……”兰德。
他看着石板电话上露西娅的猫猫头像。
“直到你们的寿命尽头，或许才会有真正的进展。”他没能说出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