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莱特女士大概已经掉进钱眼孔里去了。她是来自哥伦比亚,是人族。没错,或许我应该为她的苦难(注1)而对她多点怜悯,但是她实在是太不留情了。”
莎拉两手抵在下颚,把面颊抬高,仿佛要模拟那位鼻孔朝天的架势,阴阳怪气地继续说:“我亲爱的小莎拉,三金币的魔力药剂、1金币的石肤药剂,已经足够便宜了,你们不会再找到比我更慷慨的药剂师。”
说完她还叹口气,提着旅行袋若有所思:“要是有一天药剂与炼金工艺都可以工业化,变得像这件魔具一样便宜就好了。”
露西娅虽然换上了合适的小皮鞋,但她还是不愿意自己下地走,兰德只好依旧抱着她。
他跟在莎拉身后微笑应和着:“费德尔老先生或许会赞同你的意见。”
费德尔是皇家魔法协会的代理会长,一位上百岁的和蔼老先生,在兰德过去那个时代也算经历几代人的老魔法师,在时机合适的时候,他将一份普通人猿也能独自炼制的药剂清单和炼制方法全都公之于众。一度让整座帝国掀起了炼金狂潮,也让药剂的价格一度飞降。
“当然!我读过他的演讲稿,是宣读有关在魔法时代理想的发展预期的内容。”莎拉高兴地赞同道,“兰德先生,既然正好回到了石桥站点,要不要去逛一逛新城区的凯斯特公园?在那里,或许您幸运的话能见到凯斯特大公的宠物...也被称为水上移动的公园。”
…………
“哦!费曼!”一位可怜的母亲正望向那如高山般皮肤光滑的水兽,如新城区的命运大教堂塔楼钟般宽大的眼睛镶嵌在这墨蓝色的皮肤上,而大概六七岁的小男孩正嘻嘻哈哈地站在水兽的脑袋上高呼着:“妈妈,我飞起来啦!”
是的,他确实飞起来了,随着他不大稳当踩着的水兽脑袋一起飞天。
凯斯特公园开门相当随机,一般都是以这头水兽宠物何时愿意从水底下探出脑袋作为开门时间。
如此一来,费曼翻过铁质刷漆的陆地栏杆,恰到好处地踩在水兽脑袋上便显得他很有智慧。
这位好脾气的水兽名为莱拉,学名是卡拉曼魔鲸,最亲近陆地邪恶人猿的海底魔兽,但完全驯化它却相当困难,据说凯斯特公爵花了上万金币,才在一年前请到一位来自旮旯王国的女妖驯兽师将它驯服。
“费曼!你的母亲快要被你吓晕了!”有着两撇漂亮胡子的男人怒气冲冲地望着玩得正愉快的费曼。
“母亲,不用担心,莱拉最—喜—欢—我——呜呼呼——”咸湿的海风吹乱费曼黑棕卷起的头发,他张开自己的双臂,能感觉到莱拉已经完全伸展到足够的高度,脚下逐步平稳。
与他差不多年纪的小朋友围着黑色铁质的雕花栏杆,于公园中心有一扇大门,而门旁的守卫已经将锁打开,莱拉庞大的躯体如岛屿紧贴在石块搭成的陆地边缘。
正巧兰德与莎拉也从一条街区的巷道内走出,入眼便是那岛屿上遍布水上滑梯与四处漏水的小喷泉、及自头顶围绕莱拉昂长脖子建起的冲锋浪板轨道,还有那位胆大包天、被气急败坏的父亲吼叫的费曼小家伙,正自莱拉头顶兴奋滑到它宽阔如真实陆地的背上。
“哇哦。”兰德望了望自己怀里的露西娅,她则迷惑地看着这些跟她差不多年纪、冲向这座以莱拉肉体为乐园的孩童,他们嬉笑打闹踩在那绵软的陆地上,洪钟眼睛的巨型水兽似乎轻轻呻吟了一下,却没有阻止任何人,它其实喜欢这些孩童,只是今天看起来十分虚弱。
“怎么回事,莱拉似乎精神不济。”莎拉手掌抬在头顶避开光线眯眼望着。
“露露,你要是愿意下地自己走的话,就可以和他们一起去和这位卡拉曼魔鲸母亲玩咯。”兰德逗着露西娅说道,引得露西娅抱紧他的脖颈,脑袋蹭了蹭,呜哇两声表示听不懂。
“母亲!”莎拉一下抓到了兰德语句的重点,她两手交错挡在嘴巴前惊讶道:“可是这附近没有其他的卡拉曼魔鲸,莱拉怀孕了?谁干的?”
她随后又指向那些玩得正愉快的孩童担忧问道:“他们不会出事吧?”
“不会。”兰德不在意地说道,他看向铁栅栏门公园门前,连莎拉都能注意得到的问题,凯斯特公爵的人更会清楚,一群穿着红蓝相间白色马裤黑靴的卫兵迅速围拢,“不过要等段时间。”
至于会不会出事,在兰德遥远的高部级记忆中学习的《魔兽认知》里了解过,卡拉曼魔鲸向来最为良善,而被驯化只会更为温和。应该担忧的是莱拉会不会变得越加虚弱才对。
“不对,我收回我刚刚的话。”兰德脑子突然转了个弯,讪讪笑道:“会出事,而且会十分麻烦。”
“???”莎拉满脸困惑,“兰德先生,您能不能不要话说半路偏风向啊?”
这就是理论与现实的结合啊,他感慨道。
卡拉曼魔鲸不会,不代表让它怀孕的人不会。
“呜——”莱拉伸长脖子哀叫呻吟,它深邃如洞口的扁嘴张开,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厉婴孩叫声从那张嘴里传开,血色浆液混着海水与不知名的体内溶液从那里汹涌喷薄。
迟钝的费曼正和围过来的小伙伴们吹嘘自己刚刚经历的英勇时刻,霎时便淋下血色的溶液仿佛使得视野全部溶解成一瞬的黑,与那曲线折射光路形成的现实。
“……”兰德自闭。早知道不来这byd水兽公园了,他就知道没好事。
“妈、妈妈!”费曼吓得恍惚了一阵,下意识哭喊着抱住了自己不知为何出现在面前的母亲。不敢想象,他此刻乱作一团的思绪让他头昏眼花,麻木攀附了神经各处,不断告知他差点死了!
“哦...费曼...”他的母亲心悸过度,两眼一翻躺倒在地。
“特蕾莎!特蕾莎!”
兰德冷汗直落,他刚刚动用了精神力和抽干剩余全部的魔力,才足够迅速地将这些差点被血洗的孩童瞬移到陆地。
在露西娅不情愿的眼神下,他不得不将她放在地上,深深吸一口气才虚弱开口:“站,好吗?”
“呜哇...”露西娅说不出什么,但她灵敏地察觉到兰德似乎不太对劲,难过地用小手揉着他的大手。
莎拉早就奔跑着大跳越过栏杆,翻到莱拉背上,飞快地抱起那几个慌张无措的孩子——“快到我这里来!不要被汁液碰到!”
【啊啊啊啊,小露西娅要担心死了啊!快来点什么东西救人啊!
1.兰德魔力彻底抽干,卒。
2.机械降神。】

于是,一位身着华丽盔甲内衬黑衣的骑士从天而降,黑发红眸极为俊美,正是那凯斯特公爵自旮旯王国邀来的男性女妖驯兽师。
注1:哥伦比亚是主要以血族与人族共治的国家,但一位受人敬仰的人族将军死去后,所谓的二种族分任双执行官如同虚设,疑似有过往血族帝制复辟的倾向。人族曾一直是血族的奴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