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醒梦，但并不陌生。
像往常一样，兰德巡视这座梦境，很早之前它的建设与兄长的死亡有关，不过时间很伟大，任何记忆在它面前都显得无力。
已经被磨损了。
后来就日复一日除却酒精死醉外与那些黑域暗物质——人们观测之外有关的事物。
令人恐惧的物质集合，从不可知开始。
再后来……
“老师~”露西娅穿的是夏季碎花吊带掐腰裙，两手背后似乎准备了惊喜，笑颜如花。
其实露西娅到了30岁往后，兰德就再也难以收到她主动发来的消息了
时间也同样不留情。在新曦塔，除了他以外从没有人永远保存着青春的容颜。
外貌...身躯...声音...疾病...死亡...
她会有一天变得苍老，会站在他面前比他更像长辈。
“回来怎么不和我说一声？”兰德好脾气地问道。
“噔噔~”露西娅把藏在背后的双手展开，拿出从波莉莎娜海洋星球摘来的珊瑚花束，随手插在了玄关处鞋柜的花瓶内，嘟囔着道：“我要是说了，你还有惊喜吗？”
“那你不说，今天还会有你爱吃的吗？”兰德凑近花瓶抚弄了一下花束的边缘。
“啊呀~”露西娅从他身后搂住他脖颈，脑袋挨着他亲昵撒娇说：“老师肯定准备了吧？每天都准备吧？毕竟说不定我就回家了呀？”
“那你倒是回来啊。”兰德抱怨了一句。
身后的露西娅像是没听到一般，不依不饶地鼓腮帮问道：“对不对嘛~是不是嘛？”
“啊是是是对对对，给我下来，”兰德把她扒开，拍了拍肩嫌弃道：“没大没小。”
“嘁~”露西娅双手叉腰，一副大人不记小人过的得意洋洋，“果然就是准备了。哼哼~”
这就是惯坏了的下场，家人们。
兰德并不打击她如家中皇帝的嚣张气焰，伸手捏她脸蛋扯了一下，皮笑肉不笑说：“食材是准备好了，不许用魔法复制机，自己做。”
“诶！”露西娅脸白肉嫩，才碰一下就变红，打开他的手，捧脸委屈道：“哪有让长久不归家的最疼爱的最宝贝的孩子自己做饭的啊？”
“这不就有了？”
“好~吧~老师来帮忙嘛~”
“你有除却年纪外的成长吗？”
“哈哈，我不听~而且在老师眼里，我不就是小孩嘛~”
紧接着还有“我想老师了嘛~老师不想我吗？”
“好伤心好难过，真的没有吗？一点点呢？”
…………
露西娅一边活泼笑着，一边将手里的餐盘游刃有余地摆放在二人面前，今天晚上是水晶果派、番茄鳕鱼汤，以及沾满酱汁的烤蔬肉串，以及一碗棕山薯沙拉。
“锵锵~”她还顺手关上了餐厅的灯光，指尖跃动，擦亮了为温馨氛围准备的蜡烛。
“飞船姐姐今天不在呢？”露西娅坐到他对面的座位，两手搭在桌面。
兰德帮她拿起碗勺盛了碗鱼汤，像小时候一样。
“是，今晚不在，就我一人供你折腾了。”他用勺子打散香料，捞出鱼肉，再夹点配菜。
“为露西娅陛下服务是你的荣幸~”露西娅一手抚着胸口学着腔调趾高气扬。
“你应该庆幸你很久没回家。”兰德意有所指，将碗勺递还给她。
露西娅接过汤，戏精上头换了口吻说道：“既然是兰德大学者为我盛好的汤，必然滋味上乘之极~”
烛火暖黄的光晕镀在她身上，静悄悄地，在他的眼中，早已有过别样的想法。
不只是那双如宝石棱面般明亮翠绿的眼睛过分招人喜欢，狡黠的心思藏在双眉间，被欣赏的愉悦掩藏在琼鼻下微弯起的嘴角。
这太暧昧了。
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兰德知道，他想看到的是露西娅让他看到的，即使大部分的时候他都在告诉自己，她不是故意的。
“我也很想念你，露西娅。”兰德手中并不停下，将那碗拌好的沙拉分开一半放到自己的盘子里。
“……”露西娅低头喝了口汤，眼睛滴溜溜转了圈，才舔掉自己嘴边的汤汁笑盈盈说：“所以才在梦里见我？”
“我对这座梦境毫无掌控力。”兰德虽然早有预料，但此刻还是五味杂陈。
这就是露西娅。
还陪他演那么久。
哇，她还蛮有孝心的。
还有就是，幸好不是一些更糟糕、更冲突明显的梦境。
但或许穿着吊带睡裙、金发散乱的露西娅会相当美丽，也...具有格外的性吸引力。
“居然就这么大方地将自己隐晦的想法暴露出来？”露西娅一只手托在下巴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搭在侧脸。
“我还以为你会在我还年轻的时候就告诉我，没想到我都成为上百岁的美少女了…”她声调“温柔”，“这件事总不能让女孩子先开口吧？”
“你指哪件？”兰德为自己盘子的沙拉撒上些许胡椒调料。
“哼~”露西娅不置可否，将脸转向侧边，笨蛋就是这样。
安静了一阵子，只有碗勺的碰撞声。
“你要明白自己是在角色扮演，永远都是。”她突然说道，“还记得你来之前，穿的是什么吗？”
兰德手中的动作一顿，他回忆道：“白衬衫，和配套的西裤与黑靴...”
法师袍。
法师袍究竟从哪来的？
为什么我根本没有注意这一点？
甚至连那份法师袍内的徽章都理所当然地觉得合理？
我怎么可能会随身带一个旧时代的贵重物品？
“但那确实是我的法师袍，从我兄长那里继承而来的。所以徽章就是——”事已至此，他的内心只有平静。
“看来老师找到了关键。”露西娅两眼弯弯，指了指自己的脸颊，刻意软糯说：“你得亲我一下。”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因为你才进这本书里，你还索求来了。兰德心想道。
“如果这是一次试探，你随时都可以收回，但要是还有下次，我会照单全收。”他倒了一勺鱼汤淋在沙拉上。
“你怎么总是这样！”露西娅仿佛孩童一样拍桌不满，话里话外一股幼稚扑面而来，“为什么！？为什么不愿意主动呢？到底为什么？比起道德，你更应该在乎我！”
兰德对她突然而至的任性不为所动，或者说，简直如同第二只脚落地般安心。
“因为我爱你。”他回答得轻易，毕竟内容确实简单又明了。
注1：出自莎士比亚《第十二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