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今日的打扮很符合您的风格,就是衣服上的粗劣魔纹,不及您之前裹着这位可爱的小蝶兰花四处走动的那件深黑法师袍品阶。”西泽尔颇具闲情雅致地说道。
他与兰德很快离开扰人的旅馆,找到一处安静无人的海边——因为“生之沉船”与水兽莱拉事件的波痕,赖以为生的渔民也在近日不愿来到海边。
“身处威奇塔的人无人不知道,这必然就是那位娜塔莉女士的作品。就在近年,她与一位落魄的贵族小姐发生口角,不过那倒是让她的手艺更为知名了。您一来威奇塔便直奔她的织坊,想必会有所了解,我也就不为此多费口舌。”西泽尔叹气蹲下,看向拍击沙滩的海浪。
层叠卷起的浪花伴随呼啦而至的咸湿海风,他的心情莫名澎湃,从自己的国家独身来到帝国时他也才15岁。
这座庞大、繁荣的帝国,正如这深不见底又远无边际的海洋,无数宝石黄金犹如那耀眼的、必须去前进征服的未来。
而他的耐心也终于得来回报,“生之沉船”这场突然而至的巨灾,就让他以莉莉丝(爱与欲望之神,旮旯王国国教)之名——
“是,贝壳。”兰德一手扶住脚步不稳的露西娅,温柔说道,她对肢体的控制并不得心应手,但兰德另一手中那雕刻出连续漂亮弧线的事物无疑吸引了她。
“呜哇,呜啊。”露西娅抓到了贝壳,她很高兴。
【心情值已满,转换为孺慕值+1,动力值+10,魔力解放程度+0.01。小露西娅似乎明白了词语的意思。】
“贝、贝可?”露西娅疑惑转头靠在兰德怀里问道,兰德笑一笑说:“对,贝—壳—”
“……”西泽尔激荡澎湃的骑士之心完全毁了。
于是,他的目的也就随情绪难以潜藏:“您这副样子,这副姿态,就像是希望别人注意您那张扬的表象。在我的国家,有一种极为美丽的生物名为琉璃蝶,它在遇到天敌时会褪去它如琉璃光彩的翅膀,变成一只渺小到不值一提的灰色普通蝴蝶,再也不引人注意。”
“凯斯特那老家伙跟你说的?”兰德觉得很有意思,这位西泽尔或许正是他上一世没能遇到的有趣孩子。
“请您尊重他。”西泽尔说,这是他的雇主。
“嗯,你身上确实有着他中意的玩意儿,那位公爵是我见过最贪财也相当喜欢投机的值得尊重的老、老先生。”兰德笑呵呵改变了措辞,露西娅听到旁边传来强调的声音,下意识搂紧了兰德脖子,但她好像仍旧没法注意多余的人。
“……”西泽尔嘴角微微翘起但眼睛毫无笑意道:“您果然在寻找合适的、能够帮助您的人,不然在委托之日,这位可怜的小蝶兰就必须选择与您一同沉入深海,或者在旅馆内被那些豺狼走狗抱走,送给光明暗面。”
“你不是先出现了吗?”兰德摸摸露西娅的后背安抚笑道,他起身将她抱起,“难道我只有你们可以选择?”
“或许不是。”西泽尔也跟着站起,狭长漂亮的深红眼睛微微眯起,“我不得不说,拿着他人荣誉充当自身冠冕的家伙是如此可恶,而戳不破这一层近在眼前的虚伪面纱,我等难道要为着欺骗而拔出手中的剑吗?”
“你似乎看了很多帝国戏剧?”兰德觉得这孩子似乎遭受了过度的浪漫戏剧艺术教育,贵族们的风范就这最不好,有些戏剧实在寡淡如水而且平庸无趣,“不过,再过不久就是记忆影像石的时代了。”他感慨道。
西泽尔被这突兀的评价激得愣怔一瞬,不自觉问道:“您说什么?”
为什么他总是一副老成如长辈的模样,明明他看起来年纪并不大,而我居然毫无恶感?西泽尔心想道。
“我当然要选择你们,因为你们也需要我,只是我还有些要求。”兰德微笑说。
…………
阿勒德与他的老师从帝都圣诺德出发,经帝国的传送枢纽拉齐来到威奇塔,他是《帝国不老实人报》的报刊新记者,他脸带雀斑身穿深棕毛呢大衣,夹克与衬衫收得服帖,脚底黑靴收紧裤脚。
他们带着珍贵的记忆影像晶石,就是要在这内部虽传出“生之沉船”万金委托的消息,却仍安然一派的威奇塔中找到让群众震撼的新闻。
这座百族之城,近日以来太过反常,报社主编的灵敏嗅觉已察觉其中别有蹊跷。
于是主编将上次拜访皇家魔法协会的灵魂魔法师,也是记忆纸、灵魂碎片人偶、艾希丝之笔等等魔具的主研究者——拉维斯·伊莱恩,所赠送的记忆影像晶石交给阿勒德携带于此次暗中探查之旅。
理所当然,这不是一个新人能接到的任务,但阿勒德本身就是威奇塔人,而且还是一位不错的中级元素法师,他的梦想是去往任何危险之地,在那些风景之下与伟大征服者见上一面,书写它们与他们的事迹。
还有——
“我们的口号是什么!?”阿勒德的老师史蒂夫突然举起拳头昂然向上问道。
“嘘嘘嘘——”阿勒德一手捂住了自己老师的嘴巴,对从冒险家协会大门出来、看向他们的各色种族行人表以歉意。
他足够谨慎。
史蒂夫欣慰地望向他,低声说道:“不错,我还以为你会兴奋地忘记我们的目标。而这里确实有家伙能捂住别人的眼睛和嘴巴。比你刚才做的还要没风度得多。”
怎么可能会不兴奋?这不可能!阿勒德振奋地心想道,一件上级法师级别的委托,他才仅仅20来岁,艾希丝啊,居然能见到这般一定会由后人记录的场面。
突然,有人从门内惊恐万分地奔跑而出,随之而来的是充斥其间的慌乱大叫。
“虫子!都是虫子!”眼白睁大的猪兽人吼叫道。“一个帝国人,身体内长满了虫子,不,虫子组成了他的身体!它们有着不同的面孔!”
手慌脚乱之际,阿勒德握紧了手中的记忆影像晶石,他的眼睛不受控制瞪大,聚焦的画面正是那些生着八只脚、四处攀爬的婴脸虫豸,从那长着磅礴肥肉的大汉的五官、肌肉中爬出,它们小小的口器咀嚼着还剩余活力的肉...大汉呕吐出一地血黄色汁液,白色扎堆的虫卵开始破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