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即是谎言也会成为现实
夜色沉沉。
室内只开了一盏微弱的壁灯。
『喂，我可没有听说你突然有个远房亲戚妹妹呀。』
『而且还突然要我的化妆品然后教她化妆，你不会又去哪沾花惹草了吧？』
桐生承整个人懒散地平躺在床上，单手高举着手机。液晶屏幕冰冷的光芒照亮了他没有丝毫笑意的侧脸，上面显示着一连串与青梅竹马城平花的聊天记录。
他的指尖在虚拟键盘上轻快地弹跳，眼神里一片沉寂：
『都说是突然的事情了，下个星期周末我一定带你去游乐园玩哦，这几天城平叔刚给我预支了工资。』
按下发送键后，桐生随手将手机扣在床头柜上。他侧过身，视线落在台灯旁那框略显陈旧的相册上。
照片里的日光格外灿烂。高一的校园树荫下，站着青涩的桐生承、笑容张扬的城平花，以及站在两人中间、勾着他们脖子的山下巧。他们原本约定好要一起毕业，走完整个青春。
可如今，一个已经转学，一个进入在郊外的疗养院里。
只剩下城平花还在原本的轨迹上。
『要是当时的我有现在的实力，那肯定就能轻松解决了吧……毕竟当时的我，只是个无能为力的弱者。』
桐生仰望着天花板，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自言自语道。
3
清晨六点，闹钟声戛然而止。
桐生那只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极其精准地按下了关闭键，没有丝毫迟疑与拖沓。他掀开被子坐起身，伸了个极其短暂的懒腰，随后迈着轻沉的步子走进浴室。
门外传来油锅滋滋作响的声音。
『早餐已经做好了哦。』
『我弄完就来。』
桐生对着镜子含着刷牙杯，含糊地回应了一句。镜子里的少年眼神清亮、冷冽，眼底找不到半点刚睡醒的混沌。
洗漱完毕，桐生拧开一罐发泥，指尖沾取了适量，在掌心均匀摊开。他微微低头，双手深入发丝间，极其熟练地向上清抓、打理着层次感——这是半年前他在网络和时尚杂志上学到的技能。
走到餐桌前，他顺手拉开椅子坐下。
『我开动了。』
桐生左手捏着叉子将餐盘里的煎蛋送入口中，右手则翻动着一旁立着的英文单词手册，眼珠快速扫视着。
母亲将一盘吐司放在他手边，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轻叹了一口气：
『真的有必要去这么远的地方上学吗？』
『妈，我已经转校三个月了，您不用担心了。』
桐生没有抬头，视线依然定格在单词本上。
『可是你上课的通行时间要一个多小时呀……就算不想在原本的学校读，也可以去家附近的呀。』
『这样总会遇到原本的熟人的。』
桐生的动作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随后合上单词本，端起牛奶喝了一口。
母亲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掩饰不住的心疼与无奈。四个月前，原本在房间里闭门不出、甚至一度陷入绝望的桐生，突然像变了个人一样，极度冷静且强硬地要求转校。当时那一幕几乎把她吓坏了。
『我知道你很担心，但你也不要太努力过头了……』
『我出门了。』
随着桐生留下的最后一句话，门锁发出清脆的响声。防盗门关上，家里重新归于一片死寂。
桐生踩着朝阳走在车站的台阶上。单轨电车缓缓驶入站台，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导航提示——还有12站。
走进车厢，桐生找了个靠角的空位置坐下。他环顾四周，车厢里空荡荡的，只有零星几个上班族在低头打瞌睡。毕竟在这个时间点搭乘电车上学的学生，少之又少。
他从书包里抽出今天的课本，开始重复每天雷打不动的复习流程。
不知过了多久，随着车门缓慢关闭的系统提示音响起，桐生合上书本放回包中。
走出车站，周围穿着与他相同制服的学生逐渐增多，汇聚成一股暗蓝色的潮水，向着C高中的大门涌去。
桐生顺着人流走到了学校门口。此时离早自习还有蛮长一段时间，但他内心的戒备与盘算却习惯性地紧绷着。
忽地，口袋里的手机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提示音。
桐生顺手掏出手机，正准备查看消息——
『那是什么啊……』
『哈？是在搞什么cosplay吗？』
『八成是在拍TikTok吧，好恶心……』
周围学生压低音量的嘈杂讨论声猛地刺入耳朵。
桐生有些疑惑地拧起眉头，顺着众人围观的视线转过头去。
只见校门口不远处的树荫下，正站着一个身穿本校制服的女生。她脸上涂着一层厚重到近乎掉渣的白色粉底，眼影惨蓝，两腮贴着两团极其诡异的胭脂，直挺挺地向这边走来。
『谁呀……？』
桐生眼角剧烈抽搐了一下，内心升起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
那女生一路小跑过来，在桐生面前站定，僵硬地转了个圈：
『你觉得怎么样？』
桐生眼皮跳得厉害，连忙四下张望，甚至俯下身去查看路边的花坛：
『摄像机在哪啊……？』
他内心已经百分之百断定，这绝对是某个整蛊类恶作剧节目在偷拍。
『什……什么？！有摄像头？！怎么办怎么办！』
女生听到这句话，顿时慌了手脚。
『诶？你问我吗？』
桐生用食指指着自己的鼻尖，表情僵硬。
『不然呢！我可是完全遵守了你的指令啊！』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桐生的呼吸猛地一滞。他重新抬起头，极其认真地端详起面前这张几乎看不出人样的脸。
下一秒，他猛地伸出手把对方在众目睽睽之下拉倒一个角落
之后伸出手指用指尖在对方泛白的面颊上轻轻一划——一层厚重的白色粉膏瞬间沾满了他的指腹。
『喂！别乱碰！』
一只纤细的手掌打飞了他的手。
『果然是你……』
桐生一巴掌压在自己的脸上，指缝间渗出了冷汗。
玉川心歪了歪头，有些委屈地戳了戳自己的脸颊
『难道你没有认出我吗？化妆的效果是不是太好了？』
『确实好过头了！你马上就可以直接去参加恐怖片cosplay展了！』
桐生牙齿咬得嘎吱响。
『我可都是按照你那个朋友的方法做的啊！』
桐生脑海中电光一闪，猛地抓住她的手肘压低声音
『你有好好的按照我的话跟她说，你是我的远房亲戚吧？！』
玉川心有些心虚地缩了缩脖子，眼珠不自然地转向一旁
『其实……昨天跟她聊着聊着，就被她套出话来了……』
『你这家伙也太不小心了吧？！』
『不过她人很好诶！』
玉川心鼓了鼓腮帮子，语气理直气壮
『她说只要我告诉她全部真相，她就完全不生气，还会帮我哦！』
『那你到底说了什么？！』
『我说……我是刚刚要转到你班里的同学，在前几天认识了。桐生同学人很好，还送了我好多高档化妆品，还约好一起出去玩。』
桐生想起刚才自己口袋里的未读信息。
桐生条件反射地抽出手，点开了消息界面——
【平城花：你死定了。背着老娘在外面搭讪女生，还把老娘的化妆品拿去给她用。今天放学后在校门口等着，我要让你和那个偷腥猫一起完蛋。】
冰冷的文字让桐生背脊发凉，一股凉气直接从脚底板顶到了脑门。
他深吸了一口气，抬眼看向面前一脸无辜的玉川心：
『话说……玉川，你这家伙该不会其实很单纯吧？』
『嗯？』
『你之前不还是拿心理报告单威胁我吗？还去调查我以前的事情……』
玉川心眨了眨那双画得像熊猫一样的眼睛，语气平淡
『其实那些我并不清楚哦，都是我家管家教我这么说的。听说他以前是某个情报局隐退的呢。』
『……等哪天，我一定要去收拾一下你家的管家！』
桐生摇着头，咬牙切齿地低吼。
与此同时。
数公里外的一栋豪华别墅内。
一位身穿平整制服、正在优雅地擦拭银质餐具的老人，突然毫无预兆地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老管家揉了揉鼻子，有些疑惑地喃喃自语
『难道是大小姐在念叨老夫吗……』
校门口附近的角落。
他迅速掏出随身携带的水壶，将几张湿纸巾彻底沾湿，毫无预兆地直接贴上了玉川心的脸开始擦拭起来，动作粗暴而迅速地将她脸上那层**抹掉大半。
『哇！你干什么！我好不容易花了一个小时画好的！』
玉川心痛得嗷嗷直叫，拼命挣扎。
『再忍一个小时！』
『总之，你先跟我来！』
桐生一把扣住玉川心的手腕，将自己的书包竖起来死死挡住自己的脸，在周围学生异样的目光中，飞快地拉着这个备受瞩目的“灾难”离开。
随后闪进了一条街外的一家平价美妆连锁店。
“叮铃——”
门铃响起。
『抱歉！麻烦给我拿一个卸妆膏！急用！』
桐生将书包往柜台上一放，语气焦急。
里面的女店员显然被玉川心那张半黑半白、如同花猫般的脸吓了一跳，后退了一半
『好……好的！请问还需要什么吗？』
桐生清了清嗓子，原本冷酷的眼神瞬间切断，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受尽委屈、极度自责与焦灼的表情。他的眼眶微红，声音甚至带上了几分哽咽：
『姐姐……我们学校今天早上有联欢会，我和她报名了唱歌表演。可是……可是她的妆……』
女店员看着这个长相极帅、此刻却快要哭出来的少年，心一下子软了下来
『没关系的！您慢慢说，出什么事了？』
桐生示意玉川心拿着卸妆膏去洗手间，自己则转过身，双手抓着柜台边缘，眼神里满是愤怒与绝望：
『她从小就害怕唱歌，极其自卑。这次是我说服了她很久才参加的！我们辛辛苦苦每天练习，持续了整整半年，就是为了破除她的心理障碍……可是……』
桐生说到一半，猛地咬紧牙关，露出极度痛苦的神情：
『可是因为她在学校太受男孩子欢迎了，轻音部的几个女生为了不让她抢风头，刚刚在后门用水泼了她！』
听到这里，女店员脑海中瞬间浮现出自己高中时代经历过的种种女生排挤与勾心斗角，胸口剧烈起伏，愤怒地握紧了拳头！
『太可恶了！怎么会有这种人！』
女店员仿佛自己成了正义的化身。
『但现在要重新化妆的话，我们没有化妆品，也没有会化妆的朋友……』
桐生抬起头，用一种看救世主般的眼神看着店员
『请问能有办法帮帮我们吗？』
『包在我身上！』
女店员一脸正义凛然，拍着胸脯说道：
我们这边有很多免费的小样化妆品！化妆的话也全交给我吧！』
正巧，刚在洗手间用卸妆膏把脸洗干净、露出原本清秀面容的玉川心推门走了出来。
桐生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拉到了化妆镜前按在椅子上然后露出帅气的笑容说道
『那就拜托您了！』
玉川心还没弄清状况，就被满脸正义感的女店员一把按住了肩膀。
『一会一定要加油呀！绝对不能向那些恶劣的家伙低头！』
女店员一边鼓励着，一边熟练地拿起保湿喷雾，对着玉川心的脸喷下一阵细密的水雾。
玉川心一脸茫然，转头看向站在一旁抹眼泪的桐生
『额……您都知道了？』
『你的朋友全都跟我说了！』
店员义愤填膺地拿起了隔离霜。
玉川心一想到自己今天要去尝试主动和陌生人搭话、甚至要在班上公开亮姿态的事情竟然被外人知道了，脸颊顿时泛起了一阵不自然的红晕。
『这毕竟是你人生中一个极其重大的突破啊！』店员轻轻地将隔离霜在她脸上推开
。
『确实……蛮重要的。虽然只是第一步……』玉川心低声嘀咕。
『一定要狠狠地教训对方！让她们知道你的厉害！』
清脆的刷柄落下，一阵细致的散粉完美地定住了玉川心透亮的底妆。
『好……好的。』玉川心被这股气势压制，只能僵硬地点头。
随着眼线笔在眼尾勾勒出最后一笔极其自然柔和的弧度，女店员收起工具，看着镜子里那个焕然一新的少女，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桐生迅速掏出钱包结清了卸妆膏的费用，一把拽起还在照镜子的玉川心，头也不回地往店外跑去。
『现在已经迟到很久了，我们得快点！』
桐生一边拉着她疯跑，一边侧过头
『对了，一会卸妆膏的钱，记得转给我。』
沿途的樟树叶被微风吹得沙沙作响，将稀碎的阳光洒在两人疾行的鞋尖上。
『关于今天的任务……我还是有很多不太清楚的地方。』
在回学校的途中，玉川心小跑着跟在桐生侧后方，指尖不自觉地捏紧了校服裙摆，轻声问道。
『首先，你的目标是成为学校中的名人吧？』桐生目不斜视地迈着步子，清冷的声线在空气中划开。
『对的，这是我找你的原因。』
『理由我先不问。』
桐生在拐角处放慢了脚步，侧过脸打量了她一眼
『如果要成为学校的中心，那就先得成为班级的中心。不过——我比较感兴趣的是，你明明能跟我正常交流，却说没办法和其他陌生人交流，这是为什么？』
这句话问出口的瞬间，桐生的余光精准地捕捉到了对方瞳孔微不可察的收缩。他其实一直对这点充满疑问。
『因为……因为感觉你人比较温柔而已。』
玉川心的眼神瞬间到处闪躲起来，一会儿看路边的电线杆，一会儿盯着脚下凸起的水泥缝，垂在身侧的手指局促地抓紧了书包肩带。
『是吗。就先当这回事吧。』
桐生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眼神深处却毫无笑意。他太熟悉这种说谎时的肢体语言了——避开视线接触、无意义的微动作增多。这显然隐瞒了什么。
玉川心似乎也感知到了气氛的诡异，低着头，声音干瘪地补充道
『我在之前的班级里面是没有人跟我说话的。女生不愿意和我一起玩，男生也无视我。』
『既然如此，今天的目标增加一个。』
桐生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向她，伸出一根修长干净的手指：『第一个，是和之前一样至少让男生对你抱有好感，最好你困难的时候主动帮助你。』
『这……这也太难了吧？』
玉川心有些胆怯地往后退半步，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刚刚化好妆的脸颊，声音弱了下来，
『我长的又不好看，又不敢说话……』
『一个名人曾经说过：女生对男生是有特攻的，只要露出柔弱的一面，自然有人来。』
桐生双手插进裤兜，自顾自地往前走着，下巴微扬，带着一种冷酷的理智
『你觉得，如果你想在男生面前博得好感，怎么样才能一天就做到？』
玉川心咬了咬下唇，小声试探道
『我的发型、妆造、身材……还有对话经验吗？』
『说的没问题，但是…』
桐生伸出右手食指，在空中轻轻摇了摇，果断地否定了她的推测
『但你想去提升这些，需要的时间太长，作为短期目标没办法完成，更别说一天了。』
『那还有什么？』
『你觉得只要达到男生的好球区就能获得好感，对吧？』
『这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吗？』
玉川心有些困惑地睁大眼睛。
桐生侧过头，眼角带起一丝近乎残忍的笑意
『如果你是一个棒球选手，你应该每天练习投球直到完美吧？』
『那是自然。』
『但如果比赛就在明天呢？你还有办法能保证自己的命中率在短时间提升吗？』
桐生停在校门口侧边的樟树阴影里，掏出手机，将亮着的屏幕斜斜地递到玉川心面前——上面的数字清清楚楚地显示着，时间已经逼近上午十一点。
『答案就是——与其提升自己，不如贬低别人。』
『贬……贬低？』
玉川心微微张开嘴，眼神里满是震撼。
『你的对手永远不是男生，而是其他女生。』
桐生往前迈了一步，阴影瞬间将玉川心整个人笼罩在内
『你不用进入男生的好球区，反而应该去把你身旁的女生分数抢过来。这样，你的排名就会冲向前列。』
『可是……我不想去做这种……』
玉川心有些抗拒地偏过头，后背抵上了冰凉的砖墙。
『你想成功吧？』
“砰！”
一声沉闷的轻响。
桐生猛地单手撑在墙壁上，修长的手臂瞬间锁死了玉川心的退路。他微微俯下身，那双深邃而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玉川心颤抖的瞳孔，鼻息几乎扑在她冰凉的额头上：
『如果你要现在放弃的话，我也没话说。毕竟——这是你自己的选择。』
狭窄的空间里，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玉川心看着面前这张近在咫尺、毫无瑕疵却冷酷无比的脸，呼吸不自觉地急促起来。她握紧拳头，又缓缓松开，喉咙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
许久，她垂下头，声音轻得像是一缕微风：
『……那我该怎么做？』
桐生收回手臂，直起身子，脸上的压迫感瞬间烟消云散，恢复了往常那副温和优雅的姿态：
『一会到学校后，刚好能赶上最后一节料理课。今天的课题是做咖喱。昨天发给你的步骤顺序，背下来没有？』
『嗯……嗯。已经背的比较熟悉了，还让管家带我做了一遍。』
玉川心连忙点头。
『很好。之后你的目标，就是在料理课中寻找料理才能弱的女生组队。』
『为什么要找弱的？』
『我说过了吧，你的竞争对象是同性。』
桐生拍了拍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眼神清冷
『所以才要找弱的来挑战。班里每个女生基本都会有一点人气，在料理比拼中获胜的话，就可以把她的部分人气抢过来。』
说到这里，桐生的视线越过校门，看向远处教学楼的方向，声音压低了几分：
『当然，也会有那种人气很高的大Boss。在进班级后，你马上就会遇到。』
玉川心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眨了眨眼
『如果我直接挑战Boss呢？』
桐生斜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戏谑
『那相当于新手村出门，就直接进入最终决战。』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深邃的目光落在这个刚刚卸去阴霾、初具雏形的少女身上，一字一顿地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所以，你的第二个目标——就是在料理课中，打败其他女生，抢夺人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