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稍微回溯。
在跟负责去山里执行任务的少年少女告别后，老奶奶独自一人走出小路，返回到偶尔有车辆通过的大马路地段。
“烨婆婆。”
恰好就有一把沉稳的中年男性的声音叫住了她。
“……”
“哎呀？看来您好像不意外我的出现？”
“呵呵呵，实际上我还是挺意外的，没想到你会这么快就来找我。一般来说，朝廷的‘灵应局’做事都谨慎，我还以为你会明天再来找我。”
听闻对方的话后，“卜烨”笑眯眯地作出回答。
而恭敬地走到她身前的中年男人，也随即应道：
“主要是那位少年过于特殊，所以上头格外关注，我这个跑业务的自然也得积极一些。”
“…既然如此，你就请我喝个茶吧。”
得知对方想要获取一些情报，所以，卜烨把目光投向大马路对面仍在营业的“传统茶厅”。
“当然可以。”
中年男人则是面露喜色并爽快答应。
“滴滴滴——”
此时，马路的交通灯也刚刚好转换成了绿灯。
“哒——”
两人一前一后踏上人行道，而卜烨随后又询问道：
“我记得道上的人都是叫你‘小穆’？你负责这个接线的工作也挺久了吧？”
“…差不多有七年的样子，工作也是干了不少。不过，跟您这样的人物直接接触倒是第一次。”
“噢？我看你也不是一般人，这个活计，就算是修士来做，大多也就坚持个两三年，毕竟会频繁接触各种怪异，容易精神不正常。”
“哈哈，过奖了，烨婆婆。”
听到对方这话，“穆治信”很干脆地应承下来。
尔后，两人也随即走到茶厅门前，并由卜烨推开了们——
“想不到这个时间点都有不少人啊。”
见到此时的茶厅内稀稀疏疏地坐着一些人，跟着进来的穆治信有些惊讶。
原以为这附近不是什么商区，应该这家营业到凌晨一点的茶厅，不会有什么人。
“坐角落吧，那里方便说话。”
而对茶厅内的情况毫无反应，卜烨只是缓步走到角落的双人座。
“两位要喝什么茶？”
刚入座、热情的服务生便走到桌前询问道。
闻言，卜烨非常干脆地答道：
“菊花。然后配一份红糖茶酥饼。”
“好的，那先生您呢？”
“我就不点了。”
“好的。”
因为本来就不是自己要来的地方，穆治信便没有点餐的打算。
“……”
“……”
然后，两人便陷入很诡异的沉默气氛之中。
——似乎她不想跟我说话？
发现卜烨只是闭着眼睛，一副等待服务员把餐品端上来的样子，穆治信也不敢突然打破这份平静。
“您要的菊花和红糖茶酥饼。”
“嗯。”
不久后，服务员便将餐品送到位，但卜烨也只是稍微应了一下，看上去似乎不打算有什么动作。
见状，穆治信便主动拿起茶杯放在她身前，并举起茶壶给她倒茶——
“咕噜噜——”
“……烨婆婆，我们是否可以谈一谈关于那位少年的事了？就是关于在你直接接触后，对他修为的一些判断之类。毕竟，您以前就是有名的可以一眼看出修士资质的伯乐。这个事情，上头确实催促得紧。”
“等我喝完茶，吃完点心再说。”
“………好。”
——该不会是我贸然前来，让她不高兴了吧？
这出乎预料的反应，使得穆治信心里有些不安。
毕竟，对方是风陵杨氏里地位极高的外戚，如果她不想提供任何情报，自己也没任何办法。
“……”
“…吸溜。”
“……”
“…咔吧。”
紧接着，卜烨便真的开始慢慢品茶和吃点心，看上去可谓气定神闲。但坐在对面的男人则是如坐针毡，生怕这老奶奶来一句“不说”之类的话。
所以，就这样他们什么都没说的，安安静静度过了差不多二十分钟。
“砰。”
把杯中茶饮又一次喝完，把茶杯放下的卜烨露出心满意足的表情，然后方才缓缓开口，道：
“嗯……你小子礼数不错，比之前跟我交接情报的女人好多了。”
“…唉？我还以为是因为我突然打扰，所以你不高兴呢。”
听到这话，穆治信一下子就理解了对方故意吊着自己的原因，并有些惊讶地说道。
“我还不至于因为别人提前过来就故意刁难，只是之前你们灵应局来的女人，我只是说了句请我吃点东西，她就说什么‘你这老太婆怎么占着自己有点情报就想白吃白喝’，想来我退隐多年后，不少年轻人已经都不认识我了。所以，我一开始对你的印象也不怎么好。”
“哈哈……还请见谅，局里不少人都是有些修为的，心气可能会比较高。”
“唉~说实话，一个接线员如果连基本的等待拥有关键情报的人说话的耐心都没有，我是不觉得能有什么保密能力。而且静不下心，也不会在修炼上有大的成就。”
“……”
“而你小子就挺好。但在告诉你事情前，我想问一个问题。”
“请问。只要是我能回答的，肯定会告诉你。”
因为对方终于愿意打开话匣子，松了一口气的穆治信当然是答应道。
“很简单的问题，就是既然你们想要了解那位可以独自解决‘应风甲虫’的少年是否真的拥有强大实力。为何不直接派人去监视那位少年，反而要用这种拐弯抹角的方式？”
“这个……”
“你的上级来委托我们的时候，是以不方便告诉我们为托词。因为他与我们确实交情好，自然我们是不会向他追问太多。”
说着，卜烨用有些锐利的目光看向了中年人，继而道：
“但我想如果真的一点真实情况都不愿意透露，我们之间的信任关系恐怕是会出现裂痕。”
“……”
明明是慢悠悠的老奶奶语调，但话语中的锋利却让穆治信额头冒汗。
“我知道了…其实，是因为我们派去监视他的人，往往都会因为各种原因而丢失目标。”
“噢？”
“听起来不可思议，但之前十几次我们在他私自去处理怪异的时候都专门派人跟随，但总是半路会被他甩掉。每次派的人都不同，但每次结果都一样。所以，我们就只能故意在他上学的时候找他，邀请他加入由灵应局搭建的用来收集怪异信息和分发处理怪异的任务的平台。”
“所以，你们上级是为了保全自己的面子，所以故意隐瞒了起因？”
大概猜到一些心态，卜烨感到有些无语。
不过，穆治信随后露出苦笑并解释道：
“…保全面子倒是其次，主要是那位少年过于特殊了，在确认关键信息之前，上级都不希望他的情况被别人知道太多。”
“唉~你们都刻意用平台安排，让我们家心思纯真的三小姐跟他组队处理新出现的应风甲虫了，并试图在完成任务后，通过她的讲述了解那位少年了。那我们迟早也会知道他的情报。”
“说的也是……但应该是秉持能瞒一时是一时的想法吧。说到底，这种能给新出现的妖怪命名并总结出对应情报，还能将其斩杀的年轻修士，迟早是要被知道的。”
“能瞒一时是一时……就是说，你们是打算抢占先机，将其收入麾下？”
一边抿了一口菊花茶，卜烨一边推测道。
“正是如此。”
“…但我记得，灵应局在前线处理怪异的人才应该不少，又何必对一个少年散修如此紧张上心？”
“这个……实不相瞒，都是因为最近灵应局监测到的怪异数量明显增多。凭现在的人手数量，其实已经捉襟见肘。”
为了让对方愿意给自己准确的人才情报，穆治信便决定最大程度说出自己知晓的事情而好显示出诚意。
“明显增多…多到什么水平？”
“嗯。按照一位专门负责监测‘怪异’数量和规模的专家的说法，现在各种异变事件就好像持续不绝的‘梅雨’一样，一桩又一桩的出现，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头。”
“像梅雨一样多……还真是个夸张的形容。”
听完对方的话，卜烨也是神色变得肃穆，然后把茶杯轻轻放在桌子上。
尔后，她开始思索考虑，最终说道：
“我从来都是通过一个人身上的灵气流动来判断他作为修士的资质，而那个少年身上的灵气流动极其特殊。”
“特殊？”
闻言，穆治信眉头一皱，显然不大理解这个判断。
“嗯，我们一般的灵气运转都是一边在经脉之中流动，一边通过穴位发散体外，就像是‘气体’。”
“……”
“但他体内的灵气流动，却像是‘液体’，非常平静的在体内流淌，一点都没有通过穴位外溢。”
“嗯…这是好还是坏？”
“说不清楚。我判断修士的资质，都是看那些灵气流动时的细微变化，特别是在五脏六腑之中的运转状态……而偏偏那少年体内的如同水一般的灵气不会呈现出各种状态的不同。”
“……也就是说，连你也无法下定论？”
“他究竟擅长修炼什么法术，我确实无法下定论，但他定然不是池中物，我可以断言这一点。”
凭借自己丰富的经验，卜烨最后还是可以肯定这个事情。
“原来如此，那——”
“嘭轰！”
“！”
“！”
不等穆治信说完，从山林某处爆发的巨大声响以及地面轻微的震动，直接打断了他。
“哇？是地震啦？”
“不会吧？”
“好像是山那里传出了的爆炸……”
“……”
茶厅内的人们，自然也察觉到如此波及到地面的动静和声响，纷纷感到疑虑和困惑。
而知道这是怎么回事的卜烨则是有些担忧地看向了山头处，说道：
“……看来这应风甲虫的力量非常强…三小姐真的没问题吗？”
“这点还请放心，我们其实也处理了不少应风甲虫，可以肯定的跟您保证，以应风甲虫的力量不可能威胁到杨家三小姐的性命，最多就是‘保命法咒’被消耗掉而已。”
“是就好，现在我也差不多要去接她了。”
如此应了一句，卜烨便离座而朝着茶厅门口走去。
“吱呀——”
“啊、欢迎下次光临。”
正当门扉被推开，方才从巨大的震动中回过神来的服务员随即有礼貌地说道。
而对此摆了摆手的老奶奶，则是独自一人再次往山林的方向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