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王
“真是难以想象……”在听完塔露拉对矿石病的描述后，艾克感慨道。
“你们那里居然也有类似结晶病的病。”
“……你们这里也有矿石病?”塔露拉疑惑地问道。
“有。”艾克没有否定，“症状都是身体结晶化，然后慢慢地死去。”
“而且和矿石病做不同的是，它能接触传染。”
“……那你们不害怕我们?”
“我们魔族是不会患上结晶病的。”艾克拍了拍自己的手臂，“严格来说，我们的身体就是由魔灵石构成的，根本不会被传染。”
“……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也不是这么说。”艾克无奈地说道，“我们又不是炎华话本里那只猴子……”
“确实……”塔露拉虽然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还是附和道。
“幸好你们是来到了维拉索恩，这里对结晶病的偏见没有那么严重。”
“外界的话就不一定了。”
“你们这里也歧视感染者吗?”
“……我不知道怎么说。”艾克耸了耸肩，“或许是因为我们根本感染不了的缘故，我们魔族是理解不了外界对结晶病的偏见的。”
“但就凭能接触传染这一特点，感染者在外界不受待见也是很正常的。”
“……就没有感染者反抗吗?”
“反抗?这个……有点难说……”艾克挠了挠头，“我有看外界的报道……感染者自己都互相歧视……所以有规模的反抗真的很难组织起来……”
“当然，这只是我根据外界报道得知的消息，”艾克耸了耸肩，“”
“而且这里的能人辈出……”艾克指了指缩在不远处休息的大霜。
“大霜的战斗力也仅仅只是保护我们村庄不会被野兽和普通入侵者袭击而已……”
塔露拉难以置信地看了一眼大霜，随后又回想起那段“美好”的回忆。
“这战斗力放在乌萨斯都能和战争术士媲美了……”
“……这片大地就是这样。”艾克叹了一口气。
“前段时间村里人外出打猎时就遇到了修习颇高的霜狼。”
“最后如果不是大霜赶到的话，村子就被霜狼毁了。”艾克从终端里打开一个视频，然后递给塔露拉。
视频频开始播放。
画面中，大霜正在和一只身体浑白的狼对峙着。
它低伏着身躯，耳尖向后，尾巴直直地伸展着，口中呼出的白气凝结成雾。
这是猎食者将要发动攻击的前兆。
下一秒，白狼动了，塔露拉只听到一声“唰！”，随后白狼原本踩踏的冰面炸开碎屑，接着便是一道白线闪过。
大霜立刻抬手格挡，但白狼在与手臂相撞前居然硬生生扭腰变向，随后突出利爪，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而大霜的腰间也留下了一道可怖的抓痕。
大霜明显被白狼激怒了，它咆哮一声，挥拳砸向地面。
冻土开裂，数道冰刺从白狼脚下突刺而出，直指其要害，但它只是轻轻一跃，踩着一根冰刺的侧面弹起，随后稳稳落在远处的空地上。
它看着一脸怒相的大霜，只是抖了抖耳朵，嘴中再度吐出白色的雾气。
而塔露拉在它的脸上看到了不屑的表情。
白狼张开嘴，露出闪着寒光的獠牙，而塔露拉注意到，它的身边居然有冰晶在凝结，并组成一个漩涡。
随后，它抬起前爪，用力拍向地面。
一道弧形冰棱自它爪下炸开，组成一道冰浪，贴着地面急速向大霜推进，而塔露拉仅仅只是看到了冰浪产生的过程，之后除了一道白线就什么也看不到了。
大霜大吼一声，连镜头也随之颤抖了起来，随后它举起拳头，狠狠地砸向迎面而来的冰浪，但冰浪像是有自己的意识一般躲开了大霜的拳头，随后猛地拔高，化作一堵冰墙，犹如山体滑坡一般砸向它。
“轰！”剧烈的响声传来，而大霜也被冰渣埋了起来，好一会，它才从厚重的冰渣中探出身来。
但白狼已经不在它面前了。
“在你身后！大霜！”视频的拍摄者突然大喊道，大霜立刻扭头看向身后，看到的却是扑面而来的利爪。
“刷！”大霜的脸上出现了一道难看的抓痕。
而白狼在攻击完后，轻盈地落到了不远处的冰面上，并开始围着大霜绕圈。
它始终保持在大霜后方的视野盲区内，并每隔几秒突然加速，接着一沾就走，留下的只有刺耳的摩擦声。
大霜试了好几次突然转身抓住它，但都被它轻松地躲来了，留下的只有一个个巨坑和震耳欲聋的响声，镜头也随之一起晃动。
它就这么反复戏弄着大霜，不断地消耗尽猎物的体力，待到猎物精疲力尽时，再冲上去给予其致命的一击。
大霜此时已经伤痕累累，身上布满了白色的划痕，而它不断地挥拳，召唤冰刺，甚至还使出了塔露拉未曾见过的冰爆，但全都无济于事。
好几轮攻击过后，大霜的身躯已经开始从划痕处泄露出蓝色的雾气，身体也在缓缓地缩小。
那是它核心过载的症状。
白狼见大霜的动作慢了下来后，便明白锁定战局的时候到了，它再度绕到大霜身后，随后后腿猛的一蹬地面。
又是一阵冰屑炸开，而这一次，它的目标，是大霜身躯中心的核心。
塔露拉屏住了呼吸，她清楚地看到，白狼的前爪凝结了一层尖锐的霜冰。
这么说，是白狼赢了！
就在白狼的利爪即将刺入大霜的身躯时……
“砰！”
一声巨响传来，随后，白狼的身侧猛地炸开一层冰霜，并且还混杂着一丝鲜红。
它嚎叫一声，随后落在一旁的地面上，在冰面上划出一道红色的痕迹。
而此时，镜头也转向了声音的来源处。
只见一名村民正举着一把巨大的铳，身体还在不断颤抖。
“嗷呜！”白狼的嚎叫声传来，镜头再次转向白狼，它此时站起了身，并恶狠狠地盯着开铳的村民，它的嘴巴微微张开，露出了尖锐的獠牙。
然而，一个影子笼罩了它。
它立刻回过头，结果迎面而来的却是大霜的拳头。
“轰！”
待拳头抬起时，上面已经染上了一丝鲜红。
而留下的坑中，白狼倒在里面，腹部剧烈起伏，四足无力地抽动了几下，最终不再动弹。
但大霜还是再抡了一拳上去，接着又抡了一拳。
直到坑中的躯体几乎被捶成肉泥，它才停下了锤击。
而随着村民们向大霜跑去，视频也到此结束。
塔露拉愣了好一会，随后脑海中的记忆浮现出来。
那是她带领整合运动袭击矿场的场景。
监工饲养的裂兽向她冲来时，可没有那么花里胡哨的攻击。
仅仅只是最简单的拍击，撕咬而已。
她仅仅只是随意挥了一下剑，那几只裂兽就被她烧成了焦炭。
而不远处，是原本还是铁栅栏的，但现在已经化为液体，静静地在地上流淌的铁水。
她突然感到一阵不真实。
“……这种野兽……在你们这很常见吗?”塔露拉把终端还给艾克，轻声问道。
“不算常见，比较稀有。”艾克收起终端，“大概五里地内才能出一只这种级别的吧。”
“五里地吗……”塔露拉咀嚼着这几个字。
那也不是一个很大的范围。
至少对于乌萨斯而言。
就在塔露拉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她突然感到一阵寒冷，随后猛地打了一个喷嚏。
紧接着，她便看到一片雪花落到她的面前。
“下雪了?”艾克明显也有些惊讶，“天气预报不是说今晚是晴吗?”
“你们这里一直被冰雪覆盖，天气反常一点也很正常吧……”
“可问题是我们村庄是在边境区域……气温要比中心高上不少才对……”艾克不解的说道，“这片区域的天气预报是很准的……除非……”
“除非什么?”
“有人在人为改变天气。”
“……”
雪越下越大，雪花如同暴雨般落下，而能见度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着。
如果不是周围房屋里散发出的光芒，塔露拉估计都分辨不出自己在哪里了。
“咚！”就在屋里的村民们也注意到了屋外的动静，纷纷出门想让塔露拉和艾克回来时，一声闷响传来。
像是什么东西重重地踏在地面上一样。
“咚！”又是一声闷响。
几名较老的村民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铳，孩子们也扑进大人的怀中，害怕地望向那个方向。
就连一直安静地坐着的大霜也立刻站了起来，摆出一副战斗的姿态对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咚！”声音越来越响，也越来越近。
而一个巨影，再次浮现在迷雾中。
塔露拉看见了，那个要她仰起头才能看见全貌的大霜，居然仅仅只到巨影的膝盖。
而大霜也仰着头，打量着不断靠近的巨影。
但奇怪的是，随着巨影的逐渐靠近，大霜反而放松了下来，并表现出前所未有的兴奋。
“咚！”屋檐的冰锥被震落，而塔露拉脚下的地面也发出沉闷的呻吟声。
她感到自己的小腿一阵发麻。
震动顺着她的腿传了上来，爬上了她的脊背。
随着这一步落下，村口的雪雾被震散了一片，隐藏在雪雾中的身影终于露出了它的面貌。
银白色的肩甲，覆着纹路的胸板，背上背着一把比大霜还要长上一倍的巨剑。
风雪被那宏伟的身影阻挡，再也无力咆哮，而它肃杀的脸上，一道猩红的光芒正闪烁着。
“天哪……这究竟是……”整合运动中，有人忍不住发出了惊呼，就连平时处事不惊的爱国者，此时也陷入了沉默中。
凌卫巨像。
负责护卫城市的巨像，战斗力比普通的守卫巨像还要强上数倍，并且拥有极强的战斗技巧，部分个体甚至会复杂的魔法。
是名副其实的战争兵器。
而它会出现在这里，也就意味着。
这片土地的塑造者，来了。
“还愣着干什么?”艾克的脑袋突然被敲了一下，他回头一看，是艾尔。
“还不快组织大家欢迎王?”
“……这种事不应该是爷爷你组织吗……”
“还敢顶嘴！”艾尔又敲了一下。
“我得亲自迎接她！哪有那空去组织人！”艾尔的唾沫几乎飞到了艾克的脸上，为了避免挨骂，艾克立刻点头哈腰，随后去组织村民了。
不过村民们也知道来的是什么人，所以很配合地摆出了欢迎的仪式。
不过关于整合运动众人的安排，艾尔的原话是：
“不用强迫人家，人家在一旁看着，只要不要惊扰王就可以了。”
所以塔露拉他们站在人群的后方，目不转睛地看着面前的巨像，个子矮的甚至还踮起了脚，踮起脚还是看不见的直接爬到一旁的人身上，完全不管那人的骂声。
爱国者面对这种架势也摆出一副严肃的姿态，虽然他平时也很严肃……
毕竟是面对一个国家的王，还是得庄重一点的。
只有塔露拉心里有点犯怵。
这位王不会是因为他们的大霜打起来的事，才找上来吧?
看人家这架势，应该不是什么好惹的家伙……
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于是，我们的塔露拉又开始扣起了脚底。
凌卫巨像见村民们摆好了欢迎仪式，轻轻点了点头，随后俯下身，伸出了手。
“来了来了！”整合运动中有人惊呼道。
而巨像，也缓缓张开了手。
人们的目光立刻聚集在巨像的手掌中，整合运动的众人更是心提到了嗓子眼。
然后，塔露拉看见了……
一个躺在巨像手心中的小女孩。
是的，小女孩。
目测身高120cm左右，还只穿着一件单薄可爱的睡衣，甚至还在睡觉，口水都流出来了。
“……”除了村民外，整合运动的众人都沉默了。
这TM叫王?
确定不是王的女儿?
但村民们的反应又在说明面前的这个小女孩就是王……
淦，好草率啊。
而在整合运动众人怀疑的目光下，艾尔带着一些德高望重的村民走上前。
“艾沃村欢迎您的到来！殿下！”
……
小女孩没有反应。
“……艾沃村欢迎您的到来！殿下！”
……
还是没……好吧，翻了一个身。
“……艾沃村欢迎您！殿下！”
……
这家伙该不会死了吧?
就在众人不知道该怎么办时，巨像动了。
它伸出另一只手的手指，随后轻轻戳了一下小女孩的脸。
“唔……别烦我……”一股软糯的声音从小女孩的口中传出，随后不耐烦地推开了巨像的手。
“……”巨像不语，只是继续戳着她的脸。
“……烦不烦啊！”小女孩猛地坐起，随后抬手在空中凝出一个比她大的冰球，并猛地砸向巨像。
巨像被砸中后只是歪了歪脑袋，并没说什么，随后，它再次抬手指了指小女孩身后。
“……”小女孩缓缓转过头，随后看见的是艾尔十分勉强的微笑，以及村民们无语的目光。
……整合运动也包含其中
“……这么快吗?”小女孩无视了众人的目光，从手中跳了下来。
她看着人群，打了一个哈欠，随后对着艾尔说道。
“都来围着我干什么，是闲的很吗?让他们回去吧。”
“如您所愿，殿下。”
“……不用那么拘谨，把我当成普通人看就行。”
“如您所愿，殿下。”
“……”小女孩翻了个白眼，随后目光漫不经心的扫向整合运动。
然而，塔露拉仅仅是和那目光撞上，双腿就突然开始发软。
“扑通！”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跪在了雪地上。
身体在不自主地颤抖，恶寒迅速爬上她的脊背，周围的声音开始模糊，甚至出现了“嗡嗡”声，就连视线也开始模糊。
“滴答！”她清晰的听到一个响声。
什么东西落在了雪地里。
她甚至无力抬起头来，身体不断地传来沉重感，好似要将她压进雪中，她想抵抗，却发现使不上一点力气。
就连德拉克的火焰，也化为了死灰，不再回应她。
她隐隐约约听到接连不断的“扑通”声，但也想不了这么多了。
呼吸逐渐变得沉重，窒息感逐渐涌上来。
要死在这。
这是她的所有想法。
也只剩下这个想法。
这远比遇到远强于自己的敌人还要恐怖。
因为在敌人眼中，她连蚂蚁都算不上。
你平时会刻意去在意一只蚂蚁的生死吗?
而在她模糊地视线中，一双雪白的腿和蓝色的拖鞋逐渐放大。
“嘎吱，嘎吱”
这是脚踩在雪地中发出的声音。
但每一声，都让她的心跳跟着停下一拍。
最后，那双腿停留在她面前。
“就是你们揍了我的冰魔像?”沉闷而又压抑的女声响起，像是在压制着自己的怒火。
塔露拉的嘴唇颤抖了几下，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无……无意……冒犯……阁下……”爱国者断断续续的声音传来，“这是……一场……误会……”
“哦?”音调明显提高，还带上了些许惊讶。
“居然还能站着吗?”音调逐渐拉高，随后变回了那个软糯的声音，“有点意外啊。”
沉重感如同退潮一般消退，塔露拉也得以喘上几口气。
“哈！哈！”她大口呼吸着冰冷的空气，哪怕在不久前，她还觉得这种空气十分不适。
而她的身后更是传来了呕吐声。
塔露拉回头一看，整合运动除了爱国者硬杵着他的长戟支撑着他站起来外，无一例外全都跪在地上。
有的战士更是倒在地上口吐白沫，不省人事。
“行了，起来吧。”软糯的声音响起，“地上凉。”
塔露拉抬起头，看到的是小女孩那张秀气可爱的脸。
但现在她却觉得十分膈应。
“我都没全释放呢……”小女孩看着面前几乎全军覆没的整合运动，无趣地说道。
随后她又打了一个哈欠。
“埃尔纳雅那家伙真是的……非要我亲自来……”她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还有你们，好端端的硬是给我整这么多幺蛾子！”
“害得人家睡不好觉！”
“……”
大姐……貌似……是你家冰像一开始一言不合袭击我们的吧……
“那咋了！”似乎是看出了众人心中的想法，小女孩双手叉腰气鼓鼓地说道。
“冰魔像平时多么乖的小家伙啊！被你们拆成那个惨样！”她突然转头看向一旁的村民，“你们说对吧?”
村民：“……对，对的……大霜平时只是……喜欢和小动物们玩……”
就是陪它玩的小动物不知道怎么回事总是睡得很香呢。
叫都叫不醒的那种。
“所以！”小女孩手指向塔露拉，“你们要赔偿我！”
塔露拉身体猛的一紧，而身后的整合运动们也是呆愣在原地。
赔，赔偿?
我们?
……
“那，那个……”塔露拉颤抖着开了口。
“请，请问您要我们赔偿些什么呢?”
“这个嘛……”小女孩挠了挠下巴，陷入了沉思，片刻后，她突然露出一副坏笑，随后指向塔露拉：
“我要你们赔偿……”
“赔偿……”塔露拉不自主的跟着念道，心脏也扑通扑通地跳着。
“一箱雪糕！”
“……”
……
……？
谢莲娜长这样↓（自己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