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入水里的少年，思绪渐渐飘回了几年前的那天。
明明是正午，天色却一片朦胧，灰蒙的云层遮蔽本该耀眼的太阳。
李晨拎着几个快递走在回家路上，藏着一份不敢与人言说的欢喜。
回到那令他有点难受的家，李晨反手将房门死死反锁。房间是他仅存的一方小天地，只有待在这里，他才能稍微松一口气。拆开快递，是两盒印着英文的药盒。盒子底色是米白浅灰白色，中间一条橙黄色细横条，左上角橙色弯曲的C形logo，印着大大的黑色大字 NEBIDO。
他从床底拖出一只铁盒，盒内整齐码放着注射器几支药瓶，刚才同款药盒，药瓶应该是药盒里散落出来的。他把新到的药品小心归置进去，指尖微微发颤，再三确认盒盖扣紧，塞回床底最隐蔽的角落。
站到落地镜前，望着镜中利落的短发，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慰藉。他生得眉目清秀，轮廓柔和，在旁人眼中，总带着一股说不清楚的别扭。这份慰藉也转瞬即逝，如同泡沫，他清楚这份模样依旧和心底那个样子的自己隔着一道厚厚的墙。
在床上躺了片刻，瞥一眼时间，心口顿时往下一沉。
“怎么过得这么快，又要回那所令人窒息的学校。”
他慢吞吞爬起身，套上球鞋，出门去往学校。
刚踏入教室，哄笑声便飘了过来。
“哟，这不是那个男人婆李晨吗？”
李晨斜睨了说话的人一眼，这样的嘲弄日复一日，早已经成为校园里的常态，他似乎早已习以为常。
李晨现在十四岁，正在上初二，他成绩稳居班级前列，可优异的成绩并未换来半分善待，因为他的举止、他的短发，和世俗对女孩的全部期待背道而驰，歧视与流言就如同潮水，时时刻刻将他包裹。
“叮铃铃——叮铃铃——”
上课铃骤然响起。同学们懒洋洋地回到座位，老师抱着课本踏入教室。
“准备上课。”
教室里翻开书本的哗啦声响，却隔绝不开后排传来对他的窃窃私语，细碎的议论像细密的针，一下下扎在李晨的背上。他垂着眼帘，将额头埋进摊开的课本里，试图把那些伤人的话语全部隔绝在外。可无论怎么逃避，那些低语依旧钻入耳膜。有人偷偷拿笔在草稿纸上画着丑化他的涂鸦，趁老师转身板书的时候，揉成团的纸团接二连三砸到他的后背、肩膀。
他不敢抬头反抗。只要做出一点回击，就会被扣上性格古怪、脾气暴戾的帽子，引来更加变本加厉的捉弄。李晨也曾告诉过老师，但老师只觉得这是同学间的捉弄，只是严厉批评了几句，让他们别打扰到李晨的学习就行
整一堂课，李晨如坐针毡。黑板上的文字在视线里渐渐模糊，脑海里反复回放回家藏药时那片刻短暂的安宁。只有依靠那些蓝色的药片，他才觉得自己距离真正的自己近一点点。可学校这个牢笼，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他活在一副不被接纳的躯壳之中。
下课铃声一响，还没等他收拾好书本，几个女生便围到他课桌边，故意撞歪他的桌椅，书本哗啦啦散落一地。
“李晨，你到底是男的还是女的啊？”
几个人响起一片哄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