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然想到了新点子,如果原来的主角真的逃跑了,然后不知道为什么来了有着跟原来主角身体一模一样的平行时空的主角。会是什么样子?
程夜来这个世界的第三个月,已经能靠剑混口饭吃了。
他记不清自己是怎么来的。像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醒来就躺在一片野地里。身上穿着条怪异的裙子,头发白得跟落满了月光似的。他去河边洗脸,差点被水里的倒影吓死。
一张少女的脸。银白色长发,灰蓝色眼睛。漂亮得不像真的。像从哪幅旧宫廷画里走出来的。
他剪了头发,缠了胸,换上死人的旧皮甲。冒险者公会的人当他是没落贵族的私生女,没人多问。这地方乱,谁都有几段不想提的过去。
可他自己知道,这具身体不对。太轻了。轻得不像活人。夜里躺下,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很稳,很沉。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又像有什么东西在他骨头里醒了,正慢慢往外爬。
他总往西边望。不是想去。是那具身体想去。像有一根看不见的线,从他心口穿出去,一直一直,连到西边那片没人敢去的废墟上。他越不动,那根线就勒得越紧。夜里最明显。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一下一下地拽他。拽得他胸口发闷,喘不上气。
看板娘说:“西边别去。银枝宫闹鬼。进去的人,十个有九个没出来。出来的那个,也只会趴在雪地里傻笑,说里面有人等他。”
程夜没说话。只是低头擦剑。
他接了单委托。一个快死的老商人,出大价钱,让他去银枝宫找自己的独子。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都找不到,就把一块旧怀表埋在他最后到过的地方。
钱很多。够他后半辈子不用再给人守夜。但他接这单,不是为了钱。是为了那根线。他想知道,它到底要把他拽到哪里去。
银枝宫比传闻里更破。城墙塌了半圈,尖塔全断了。断口处积着厚厚的雪,像白骨上结的霜。宫门还立着,只剩半扇,斜斜地挂在铰链上。风一吹,那门就“咯吱咯吱”地响,像在哭。
程夜走进去时,天快黑了。他一手举火把,一手按剑。雪很厚,踩下去“嘎吱”一声,像踩碎了什么干枯的东西。四周静得不正常。不是没人那种静。是像有什么东西正捂着自己的嘴,躲在暗处,看他。
他走了一刻钟,没见到一具尸体。这不对。商人的儿子若真进来了,怎么也会留下点痕迹。他蹲下来,用剑拨开一堆雪。雪下面是几块碎砖,砖缝里粘着几缕干涸的血。他皱了皱眉,正要起身,忽然听见了声音。
不是风声。不是雪落。是人声。一个女人的声音。很轻,很碎。像在和人说话。又像在自言自语。
他屏住呼吸,慢慢朝声音方向摸去。穿过一条半塌的廊子,他看见了一间殿。殿顶破了个大洞,月光斜着漏下来,把里面照得半明半暗。
她就在那里。一个极瘦的女人,背对着他,坐在一张歪倒的石椅上。银白色的长发拖了一地,和雪混在一起,像从她头皮里长出来的。她没穿鞋。脚在雪里冻得发黑。可她像没感觉,只一下一下地晃着身子。
她在说话。
“今天雪很大。你冷吗?冷就再靠过来一点。”
“你总不肯说话。是不是还在生姐姐的气?我知道,我当年不好。可姐姐也等了你好久好久。”
“你怎么还不回来呀。你再不回来,姐姐就要疯掉了。”
她一边说,一边轻轻拍着自己的膝盖。那样子,像在哄一个看不见的孩子。四周黑漆漆的,只有她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又长又斜,在破墙上一下一下地动。
程夜后颈发寒。他握紧了剑,慢慢向后退。脚下忽然“咯”地一声,踩断了一根枯枝。殿里的说话声停了。那女人僵住。头没回,身子却慢慢直了起来。她停了几秒,像在听。然后极轻极轻地,问了一句:
“谁?”
程夜没应。他退到廊柱后,连呼吸都屏住了。风从破洞里灌进来,把她的长发吹起来,像一团活了的水草。
“妹妹?”她又问。这次声音近了些。带着一种从喉咙深处钻出来的、又尖又细的期待,“是你吗?”
她的身子还坐在那里,可她的脖子慢慢转了过来。那不是正常人能转的角度。像一颗被线牵着的头,一点点扭向殿门。她的脸被月光照了个正着。
程夜差点吐出来。
太像了。
那张脸,和他这具身体的脸,一模一样。只是更瘦。瘦得脸颊都凹下去了。眼眶深得吓人,像两孔黑乎乎的雪洞。可里面那对灰蓝色的眼睛,却亮得不正常。像两个正在燃烧的冰窟窿。
“是你啊。”她看见他了。那张死白的脸上,忽然绽出一个极大的笑。那笑像被人从两边撕开的。太大了。大得嘴角都快裂到耳根。
“你回来啦。”她轻声道,像怕把梦惊醒,“你真的回来了。不是风,不是雪。是真的你。”
她站起来。动作很慢,像每一根骨头都在咯吱作响。灰白色的长裙拖在身后,像条蜕了一半的皮。她朝他走来。赤着脚,踩在雪里,没有声音。
“我找了你好久好久。”她说,声音开始抖,像哭又像笑,“二十年了。我每天都和自己说,你再不回来,我就把这座破宫拆了,这样你不管躲在哪儿,都会被我找出来。”
她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起来。那身影在月光下一晃一晃,像只饿到极点的、只剩骨架的鸟。
程夜拔腿就跑。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长廊像没有尽头。两边的断墙黑乎乎的,像一排排歪斜的牙。他一手举着火把,一手提着剑,脚步在雪地上踩得又急又乱。心跳声塞满了耳朵,重得发疼。他甚至不敢回头看。只听见那疯女人在身后喊他。
“别跑呀!你会摔的!慢一点!姐姐不追你了!”
“你别怕!你别怕我呀!”
那声音忽左忽右,像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有时近得贴着后脑,有时又远得从头顶落下。他分不清方向,只能死命往前冲。直到眼前一空,他冲进了一处半塌的庭院。地面斜着,雪堆成了坡。他脚下一滑,整个人滚了下去,火把脱手,在雪里“嗤”地灭了。
四周陷入黑暗。他躺在雪里,喘得像条被拖上陆地的鱼。眼前一片黑。只有天顶那点灰蓝色的天光,像被谁从极高处撒下来。他想起身,可脚上、腰上、腕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缠满了细密的银丝。
那丝极细,却极韧。像从雪里长出来的,又像从他自己影子里钻出来的。他越挣,它们越紧。最后连手指都动不了。像被一张看不见的网,慢慢焊在了原地。
“怎么又摔了。”
那声音从他头顶落下来。温柔得发黏,像糖熬过了头,黑乎乎地往下淌。
她出现在他视线里。倒着的脸。因为她正趴在他上方的雪地上,头朝他,两只灰蓝色的眼睛亮得像两盏鬼火。她的头发全垂下来,把他整张脸都罩在一片银白色的阴影里。
“你跑起来还是这么不小心。”她小声说,笑得露出一点惨白的牙齿,“和小时候一样。总让我担心。”
程夜喘得说不出话。想骂。骂不出来。她慢慢伸出一根手指,极轻极轻地,从他额角划到下巴。像在量他的脸。那指尖冷得像冰,可碰到的地方又像被火苗舔了一下。他浑身一颤,连牙根都在打抖。
“别碰我……”他终于挤出一点声音。
她像没听见,只托起他的脸,凑得极近,像要把他看穿。
“你瘦了好多。是不是没好好吃饭?还是你又挑食?你以前就挑食。我给你的蜜水,你总不肯喝。每次都要我哄好久。”
程夜闭上眼睛。他不敢看她。她的脸和他太像了。像得让他的身体本身都在发软。像有什么东西从骨头里醒过来,往她那边爬。那根拉了三个月的线,此刻像烧起来了。烫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翻。
“你叫艾莉尔。”她还在说。手指从他脸上滑下去,轻轻按在他的心口上。那里跳得极快,像要撞开胸腔。
“你的名字是我给的。你的身体是我造的。你的眼睛,你的头发,你的手,你的脚,全是从我这里分出去的。你走再远,都是我的人。”
她顿了顿,忽然笑起来。那笑又轻又飘,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一股子寒气。
“可现在你回来了。你就在我面前。还热乎乎的。会喘。会抖。”她越说越慢,眼睛亮得吓人,“我好想抱你。想把你整个人都抱进身体里。这样你就不会再冷了。也不会再跑去我看不见的地方了。”
她抬起另一只手,慢慢环住他的背。那动作轻极了,像在捧一捧将融未融的雪。可她的身体却整个压了上来。他的耳朵贴着她胸口。那里面很静。静得不像活人。直到好几秒后,才有一声心跳传来。很慢。很闷。像从很深的地底敲上来的钟。
“这次是真的。”她在他耳边说,像在确认,又像在说服自己,“你有心跳。有呼吸。不是假的。不是我在做梦。”
她的手指插进他发间。抓得有些用力。像怕他跑了。又像终于抓住了什么,再也不想松开。
“别怕。”她环住他,像是要把他揉进胸口,“你只是回家。你本来就是从我身体里分出去的。现在该回来了。我会轻一点。很轻很轻。”
程夜感到她的身体又像上次那样开始发热。那热从她小腹蔓延开来,像一潭被地火烧化的银水。贴着他的地方,不再有清楚的边界。她的皮肤像在“开”。像有无数只极细极软的触手,从那开合的地方探出来,一点一点,钻进他的毛孔。
“你在干什么……你他妈的……放开我!”他嘶吼出来。声音在黑暗里炸开,又很快被雪吸掉。
她立刻用手捂住他的嘴。不重。却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别叫。你一叫,我就心慌。我心慌,就会抱得紧。抱紧了,你又会化。所以别叫。求你了。”
她的眼泪掉下来。温热的,一滴一滴落在他脸上。可她的身体还在继续。越来越热。越来越软。像要把他泡进那滩银色的热里。
“别怕。你只要不动。不跑。不喊。很快就好了。我会把你收回来。收进最里面。那里最暖。最黑。谁也找不到你。”
程夜被按得几乎窒息。他的意识开始发飘。四周的光越来越淡,连她的脸都开始碎成一块一块。他听见她的声音,像从水里传来。断断续续。又柔又疯。
“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这次我不睡了。我要天天和你说话。你也要应我。不应我也没关系。我替你应。我替你笑。我替你活着。你只要在我身体里,做我的妹妹。就我们两个。永远。”
他最后一点意识,像被一双手慢慢捧起来,放进了很黑很暖的地方。然后,什么都没了。
风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雪还在下,轻飘飘的,像从天上掉下来的灰。
她躺在雪地里,怀里空空如也。那具身体已经不见了。没有头发,没有骨头。什么都没剩下。像被她的皮肤吃掉了。又像从一开始就不存在。只留下一地的衣物。
她慢慢坐起来,低头看自己的手。十根手指又细又长,白得发青。她看了一会儿,忽然把耳朵贴在自己胳膊上。像在听。
“你进来了吗?”她小声问。
没有回应。
她等了一会儿,又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很浅,像在和一个刚到家、还没顾上说话的人打招呼。
“我知道你进来了。”她小声说,声音又轻又稳,“你在里面。我感觉到了。你只是不想说话。没关系。你总这样。刚回来时,都不理我。可过几天就好了。我等得起。”
她慢慢从雪里爬起来。身体有些晃,像很久没吃东西。灰白色的长裙湿透了,沉甸甸地挂在身上,每走一步,都在雪地上拖出长长一道痕。她走到一处断墙边,背靠着墙,慢慢坐下。
“这里没有别人了。”她忽然说,像在对自己,又像在对体内的什么东西说话,“你回来之前,我把他们全送走了。你不用怕。没有人会再来看我们。没有人会再把你抢走。”
她说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把头微微歪向一边,像在听谁回答。
“嗯。我知道。”她点点头,语气又柔又软,“你也想我。你只是不承认。你从小就这样。脸皮薄。明明舍不得我,还总说讨厌我。可你走那么远,最后还不是回来了。”
她停了一拍。又换了一副轻快的语气,像是另一个人:“姐姐真傻。我不在的时候,你都不吃饭吗?你瘦得只剩骨头了。”
“我吃了。”她立刻换成自己的声音,小声辩解,“我吃雪,也吃草。有时候能抓到老鼠。北边的老鼠个头大。我放在石板上烤。很香。可你不在,我总咽不下去。”
“那以后我陪你吃。”她再换回那个轻快的声线,带着点俏皮,“不过我不吃老鼠。我挑食。你知道的。”
她笑起来。那笑声在空荡荡的废墟里来回撞,听起来又脆又冷,像无数个她在同时笑。她笑得前仰后合,最后又猛地收住,像被谁轻轻捂了嘴。
“你刚才笑了,对不对?”她低头看自己的肚子,眼睛亮晶晶的,“我听见了。你笑我。你总爱笑我。”
她安静下来。月光把她的影子投在断墙上,又细又长。她偏过头,像在看那个影子。那影子也偏过头。她笑,那影子也笑。
“妹妹。”她轻轻叫。
没有回应。可她并不急。她只是望着那影子,目光又软又烫,像在望一个真正存在的人。
“你看,你在那里。”她说,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什么,“你站在我身后。和小时候一样。我走哪儿,你就跟哪儿。你总说不想跟着我,可你从没走开过。”
她朝那影子伸出手。手指细得只剩骨节,在月光下白得发青。她没有去碰墙。只把指尖虚虚地停在那影子的手边,像怕把它吓跑。
“这次我们不分开了。”她说,像在许一个极认真的诺言,“你就待在我身体里。哪里都别去。我会替你出去看雪,看海,看你想看的一切。你只要安安静静的。像以前一样
当然,原来的主角是回不来的。因为身体一样,公主一直认为那就是原来的主角本人,吸收后发现没有回来接受不了事实。于是精神已经不正常的她自己想象一个主角陪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