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鸦鸦做出了决定。
他不再理会那些被幻象迷惑的人，径直走向宴席中央。
在他眼中，那里只有一堆森然白骨，可其他人看见的却是流光溢彩的珍馐美味。幻术的构造他已经扫描过了，核心就埋在那张宴桌下面。
“都别动，我去砸了那东西。” 车夫王小美尖叫着扑上来：“你敢！那是上天赐予的——” 金鸦鸦侧身闪过，随手将她拎起来放到一旁。
她挣扎了几下，发现这机器人的手臂硬得像铁箍，根本挣不动。
“放开我！你这个不男不女的怪物！”
“我是男的。”金鸦鸦平静地纠正。
小号王小美从另一边冲过来，拳打脚踢，全落在金鸦鸦的腿上，像在给大象挠痒。
“别闹了，好好待着。”
他将小号王小美丢到一边，一脚踹碎那些骨堆，一个奇怪的魔法阵出现。
幻象开始剧烈晃动，黄金铺成的地面一块块碎裂，露出底下森白的人骨。
那些“美食”变成蠕动的蛆虫和腐肉，珍馐的气味变成了刺鼻的尸臭。
车夫王小美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小号王小美直接吐了。
钟子路的笑容僵在脸上，他松开金鸦鸦，跪倒在地，双手撑住自己，拼命干呕。
金鸦鸦走到魔法阵中央，蹲下来，伸手去拆那核心。
他的手指刚碰到阵眼，一股巨大的精神冲击便涌了上来。
他的眼前出现了妈妈的身影。
白色长发，金色瞳孔，穿着宽大的白衬衫，衣服上写着“本源”两个字。
她正在对他温柔地笑着，伸出手说道：“鸦鸦，来，到妈妈这里来。”
金鸦鸦的手停住了，他在质疑眼前的光景。
他对自己说：“都是假的。”
妈妈歪着头问：“你怎么知道是假的？”
“因为我的妈妈不会穿这种衣服。”
“可我就是你的妈妈呀。”
“不，你不是。”
金鸦鸦的手继续往下，一把抓住阵眼核心，他说：“我的妈妈不会对我说‘到妈妈这里来’这种话。她会说——”
他用力一捏。
“‘别烦我，滚一边玩去’。”
阵眼破碎。
整座幻境轰然崩塌。
黄金、白骨、宴席、魔法阵，一切都在瞬间化为碎片，被吸入虚空之中。
众人脚下的地面重新变回冰冷的石砖，四周是密道灰白色的墙壁。
第五关，过了。
车夫王小美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脸色惨白：“我……我刚才看见了什么……”
小号王小美终于缓过来了，她尝试着慢慢站起来，看着满地碎石，声音发抖：“刚才那些……那些人骨……都是真的吗？”
村民王小美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
她在哭，但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钟子路看着她。
走过去想要关心她。
却被她死死抓住手腕。
钟子路被吓一跳。
她随后伸手捧住钟子路的脸，感受着他的体温，她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你给我听好了，接下来不管什么关卡，你都不许死，不许被迷惑，不许一个人扛。如果你敢把我丢在这种鬼地方自己跑了——”
“我什么时候说要跑了？”
“不许插嘴！”村民王小美瞪了他一眼，一反常态地摆出强势的样子，“总之，你要是敢死，我就……我就不理你了！”
小号王小美在背后小声嘟囔：“姐姐，你这话听着好幼稚……”
“闭嘴！”
车夫王小美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到金鸦鸦身边，抱着胳膊问：“你觉得他们俩像不像一对？”
金鸦鸦认真扫描了一下：“从生理特征和情感表现来看——”
“不用那么麻烦，你就说像不像。”
“像。”
车夫王小美叹了口气：“可惜了，真正的那个不在这。”
“不可惜。”金鸦鸦说，“只要她还在，早晚会找到。”
车夫王小美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你这机器人，还挺会说话的嘛。”
“我说的是事实。”
“那你说说，第六关是什么？”
金鸦鸦的眼睛亮起蓝光，扫描前方光门。
三秒后他恢复了正常，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语速比刚才慢了一些。
“这扇门后面，有魔王的气息。”
车夫王小美笑容僵住。
钟子路猛地站了起来。
金鸦鸦看着他们两人，又看了看正在整理衣服的小号王小美和还捧着钟子路脸颊的村民王小美，他的处理器里闪过一个很复杂的计算结果。
“我建议，”他说，“你们先休息五分钟。”
钟子路握紧圣剑：“不用，出发。”
村民王小美拉住他的手腕：“你急什么？金鸦鸦说休息五分钟，你就休息五分钟。把那五分钟留下来陪我好不好。”
小号王小美捂着脸从指缝里看：“姐姐，你变了，你以前不这样的……”
“我以前也不知道自己会变成这样。”村民王小美看着钟子路的侧脸，轻声说，“可能是被某个笨蛋影响的吧。”
钟子路没回头，他的神情很严肃。
他在思考。
如果真的是魔王，现在没有魔力的他，能够敌过对方？
金鸦鸦所说的只是魔王的气息，他的情报应该是靠谱的。
之所以用“应该”这种字眼，是因为他说只有百分之八十的概率成功通关。
也就是说，下一关要么是走对了门，打赢了魔王。
要么是走错了门，或者败给了魔王，亦或者……走对了门，败给了魔王……
总的来说，赢面很大。
他再次向金鸦鸦确认道：“你说的百分之八十成功率究竟是指我们选对门的概率，还是成功通关的概率？”
金鸦鸦直接说：“成功的概率。”
钟子路：“那就很好选了，直接按照你说的，走左起第四扇门，你确定这背后是魔王的气息？”
金鸦鸦：“我确定。”
车夫王小美忽然说道：“不对啊，你们说的魔王到底是什么东西？我设计迷宫的时候没有设计那玩意啊？”
钟子路皱着眉：“恐怕是和我一起来到这个世界的，怨念，或者是残魂……”
车夫王小美有不好的预感：“你的表情看起来不太好……”
钟子路直言：“就怕她……恢复好了……”
五分钟后，众人来到第六关的门前。
金鸦鸦站在门前，闭上眼睛——如果他需要闭的话——然后睁开，推开了门。
光门吞没了他们。
下一关，魔王的气息浓郁得令钟子路感到不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