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初,洛杉矶,一家宾馆的大床房内。
被子堆成一团,窗帘拉着,开到最低的空调带来些许寒冷。灯没有开,房间里黯淡无光,只有窗帘缝里渗入的那一点。
玛丽一脸颓唐地坐在床边,金色长发披散着,遮盖着正脸,也懒得拨弄。
从头发缝隙中,可以看到一双血红色的眼眸,以及包裹在颈部,细细一条的黑色项圈。
她拧开矿泉水瓶,一饮而尽,随手将瓶子扔到地上,与其他饮料瓶混杂在一起。
细微的交谈声从门缝传来,说的是英语,她能听清一部分。
“秋奈,这个孩子有什么动向?”
“大小姐,这孩子没有什么动静,整天吃了睡,睡了吃,连门都不怎么出。”
几天来一直是同一个人监护,或者看守。
“这真是异能者吗?一副颓废的样子,大小姐您怕不是看走眼了。”秋奈咂了咂嘴,毫不避讳地抱怨起来。
“秋奈,你应该相信我的判断,误判的代价也是由我来承担。”
回应显得很倔强:“大小姐,我说这家伙就是个江湖骗子,您信不信?异能者都狂的要命,我倒要看看,这家伙还能忍多久。
“别这样,那天晚上你不在,你能有三个成年男人厉害吗?”
“万一是在演戏,骗取您和组织的信任怎么办?您也没看清对方怎么出手吧。”
从声音和血气可以判断,门外两人是山口组大小姐木下铃,及其贴身保镖东云秋奈。
由于异能的缘故,玛丽对鲜血的味道非常敏感,甚至超过长相和声音。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她拖着身子走过去,拧开门锁。门开的同时,一把明晃晃的武士刀就挥了过来,刀背搭在她肩上。
她看向对面,一个看起来很干练的短发女子正站在门口,手握刀柄。
“只要我想,就能砍掉你的头。”东云秋奈满脸不屑,语气很随意:“连我的刀都反应不过来,你是异能者吗?别是骗子。”
玛丽动了动嘴唇,试图说话,可嗓子却因太久没有交谈变得生涩不少:“这种破刀……杀不了我。”
她想起了来路上的一些经历,上一个拿刀对准自己的人……死得很惨,法医都拼不起来那种。
“这可不是什么破刀,小丫头,这花了大小姐不少钱。”
对于这一称呼,玛丽并不算太反感。如果还在国内,她现在高三刚开学,自然比对面那两个成年人要小。
她看向楼道深处,木下铃默默站着。高马尾,黑西装和皮鞋都十分显眼,就好像要去开大会。
没有赞同,也没有阻止。
“木下小姐,您……默认这一行为吗?”玛丽声音淡淡的。
“我的这位属下没见过您出手,多有得罪,还请您不要一般见识。”木下铃轻轻叹气,视线紧盯着这边。
“好吧。”
一滴鲜血自项圈上飘出,过于微小,以至于常人看不清。血珠撞在刀尖处,像热刀切冰块一般将其化开,随后消散。
空气中泛起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伴随“叮”的一声脆响,刀尖处传来细微震动,紧接着是什么东西落地的响声。
东云秋奈收回刀,看着刀尖平滑如镜的断面,双手直发抖,不由得向后连退两步。直到后背贴在墙上,她才被迫停下,额头已经满是汗水。
“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玛丽绕过已经被吓傻的东云秋奈,径直走向木下铃那边。
血珠可以切断刀尖,也可以穿透普通人的脖子,她只是选择了前者。
可能是因为刚喝完水,也可能是因为刚才说了几句话,她嗓子恢复了一些。
“木下小姐,您养了我这几天,莫非真的只在做慈善吗?还是说觉得这样能让我欠一个人情?”
木下铃脸上挂着微笑,丝毫没有慌张,回答道:“那天晚上,我看到你被三个帮派分子围住,原本也打算帮忙来着。可没想到,你居然一人制服了他们。”
“有意思,你们明明是帮派,居然还做好事。”
“我们和本部早分家了,给流浪者提供一个住所不过是举手之劳。同样的,你没有杀掉那三个人,也没有教训秋奈,想必也不是什么肆意妄为的恶人吧。”
玛丽神色放松下来,摆了摆手,回到房间,关门前还抛下一句话:“木下小姐,我确实欠你一个人情。”
东云秋奈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大小姐,您真是慧眼识珠啊……”
赞美的话没说完就被打断,木下铃接到一个电话,用玛丽听不懂的日语说了几句,之后很快离开了。
回到房间,玛丽对着镜子,看着自己乱糟糟的头发皱起了眉。
自从出逃以来,最近确实有点颓废过度了。时隔几个月,听到有人说自己不是恶人,心里确实少见地舒坦了一些。
她洗了把脸,随手拿起宾馆的免费梳子,粗略地打理起来。
玛丽有着一头漂亮的金发,在半年前,她还是全班甚至全年级公认的美少女。只可惜前段时间居无定所,又有点颓废,没能好好打理,风采褪去不少。
打理完毕,她从柜子里拿起一把木下铃留下的零钱,看了看附近14楼的窗台,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还是这样下楼更快些,反正摔不出问题。
对于玛丽来说,在这几天,山口组那位大小姐提供了几乎所有生活所需的物资,但有一项是对方想不到的。
新鲜的空气,以及自由逛街的权利。
再怎么说,她也只是一个本应上高三的少女而已。
在40多米高处,洛杉矶的城市景象飞速展现,作为全球排行前列的大都市,欢迎着这个初来乍到的新人。
宾馆所在那栋楼的楼下,有一家日料店,名叫“银座屋”,客人络绎不绝,据说是当地最大的日料店。
在银座屋3楼,大会议室内,此刻正坐满了黑西装配皮鞋的人,不少人还打了领带。
木下铃推开会议室门,附近的人立刻站成两排,一同微微鞠躬。
“恭迎大小姐!”
迎接的人异口同声,但在靠近主位的地方,一些元老眉宇间流露出轻微的嫌弃。
“铃,你迟到了45秒。”
主位上那个中年男人面带威严,语气严肃。
“抱歉,父亲……不,会长。”
木下铃绕过众人,坐在会长附近的一个座位上。会议室里人不少,足足有上百人,都是在洛杉矶并且有固定工资拿的帮众。
平时人们很少来这么齐,看起来,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此时,她无比庆幸,无论发生什么事情,自己至少掌握了一个可用的变量,尽管本意并非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