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母收敛了表情,良久没有说话。
“阿姨,您曾经有个女儿,对吗?”
“哪有什么女儿,我就一个儿子。”苏母坚定地摇起头,“小伙子,该问的也问了,吃完饭你就走吧,阿姨还有事。”
苏母起身收拾起碗筷,背对着叶白。
“她是鹅蛋脸,大大的杏眼,有一颗泪痣,长相出众。”
苏母手中的碗磕在了洗手池上,发出了巨大的声响,她依旧嘴硬,“小伙子,我真的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别再胡说了你快走吧。”
叶白没接茬,只是打开手机相册,往洗碗池旁一放,自己后退两步。
屏幕上是苏晚宁的自拍照。
“阿姨您看一眼,一眼就行。”
苏母身子转得极慢,一点点伸出手够到手机,迟迟不肯拿起,最后纠结了许久放到眼前。
她抬起袖子擦了擦屏幕,凑得极近,下一刻整个人都快倒下去,勉强扶着灶台。
“她还活着?”
“活着。”叶白点头,“活得好好的。”
苏母面色变得极其难看,在灶台旁来回踱步,突然立定,“小伙子,这照片是假的吧,你别骗阿姨。”
“阿姨,我上哪骗你去,这照片就放在这了,P图都P不了这么真,这是您的女儿,您还能认错不成?”
苏母瘫坐在椅子上,整个人魂像被抽走了一样。
“那她,她在哪?”
“阿姨……”
“你让我见她一面!”苏母摸了**口,吐出一口气,自言自语道:“照片我不信,我要见到真的晚宁,阿姨求求你把她带过来见我一面。”
晚宁?
名字也对上了。
叶白心里一酸,真不是他想逼一位母亲,他握住了苏母粗糙的双手,“阿姨她就在这,我可以把她喊过来,她也愿意见您。”
“愿意见我……是我对不起她啊……都是我的错。”
憋了十年的话,她断断续续地说了出来。
“晚宁八岁的时候,她奶奶趁我出去,带着晚宁出去玩……她回来就说孩子自己跑没了,她明明,明明就是把晚宁给扔了,那个死老婆子。”
苏母说的时候咬牙切齿。
“我恨啊,我去村口疯找了一个月,挨家挨户都问了,就是找不到,她的爸爸还不去找,可那是我的骨肉啊,我还以为,还以为,她早就死了!”
她把脸埋进手掌,没哭出声。
叶白握紧了拳头,怎么世界上会有这种人,匪夷所思。
这笔帐先记下了。
“阿姨,这事不怪您,这么多年苦了你了,要怪也是怪她的奶奶和父亲。”叶白的声音很轻,“我再给您看看她的照片,她是个很好的女孩子。”
他手机里还有好多苏晚宁的照片,苏晚宁特别喜欢拍照,一出去玩就让叶白给她拍好多照片。
苏母颤颤巍巍地接过手机,看着相册中阳光的少女,泪水再也绷不住了,落在手机屏幕上。
“都长这么大了,真漂亮啊。”
她就这么一直看着手机,嘴中不停地夸赞着,都忘记了叶白的存在,连眼泪都没有抹去,就让它一直流,一直流,流到干涸为止。
叶白在一旁默不作声,他完全理解苏母的心情。
可怜天下父母心。
妈的,苏父真是个畜生。
苏母翻到后面,笑了,照片是苏晚宁和叶白的合照。
她女儿笑得是那么开心,那个笑容是她从未见过的。
苏母把手机还了回去,拉住了叶白的另一只手,“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
“叶白。”
“好孩子,你跟晚宁处了多久了?”
叶白摸了摸下巴,算上未来的时间可久着呢,现在嘛,两人都没处上好吧。
“没事,不愿意说也没关系,晚宁在你身边幸福就行。”
“阿姨这是我应该做的,都是朋友。”
“哈哈,朋友,也不知道是女朋友还是哪种朋友。”
“好朋友,好朋友。”
叶白琢磨着要不现在就把苏晚宁叫过来,刚好她父亲也不在,见完面有空再去做个亲子鉴定啥的,那身份的问题不就有头绪了。
“阿姨,我出去打个电话,您稍等一下。”
“好好,你忙你的。”
叶白跑出屋子外,拨通了苏晚宁的电话。
刚接通电话,听筒里就传来苏晚宁软绵绵的声音。
“老公大人,怎么样了?没受伤吧。”
“我又不是去打架的,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和你妈妈聊开了,她记得你,也想着见你。”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低的抽气。
“我的妈妈还好吗?”
“好着呢,就等着你来相认,记住你是八岁被丢掉的就行,其他的见面你自由发挥,阿姨只在乎你过得好不好。”
“……”
叶白踢着小路旁的石子,只有“呜呜”的风声在耳边,电话那头很静很静,甚至连苏晚宁指甲与衣服摩擦的声音都听得见。
“喂,我知道你很激动,可别晕过去了。”
“我,我半个小时内到。”
叶白挂掉了电话,长舒一口气,第一步总算迈过去了。
他抬头望了一眼天空,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可真好。
“阿嚏,阿嚏,阿嚏。”
叶白连打了三个喷嚏。
我靠,不会吧,刚做成一件好事,还有人在背后咒我。
回屋时,苏母已经坐不住了。
她打了盆水正在灶台边仔细地洗脸,对着不知从哪来的镜子捋着头发,完全没有刚才的委屈,看上去心情好得很。
“阿姨,我给晚宁打过电话了,她等会就到。”
“好好小叶,我真的谢谢你,圆了我的一个梦啊。”
苏母说着说着又快哭了出来,叶白急忙打住,再哭苏晚宁以为他虐待中年妇女了,母女果然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太性情了。
“小叶,我去换件新衣服,穿这个见晚宁太不体面了。”
苏母脱下了烂围裙,围裙上沾满了油灰,下摆那边还有几个破洞。
“阿姨,那您去换吧,晚宁过会就到。”
忙活的间隙,她的嘴也没停过。
“小叶,她吃饭没有,现在有没有爱吃的?”
“她还有没有念书,成绩怎么样?”
“……”
苏母换了件红衬衫,不是牌子货,干干净净的,像是第一次穿。
“小叶,你家里是什么情况?”
“我,我是个孤儿。”
叶白从未对他的身份感到不堪,父母的死让他学会珍惜身边的人,更加独立自主,他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真是苦了你了,好孩子。”
叶白挠挠头,“阿姨这没啥,你看我活得好好的,又高又帅,就是穷了一点。”
“穷又不是缺点,晚宁跟着你一点不委屈。”
窗外的天,不知什么时候黄了半边。
苏母隔一会就起身去村口望一眼,再坐回来,反反复复。
“阿姨,您可别跑了等会累着了。”
“不累,不……”
苏母的目光忽然越过叶白的肩膀,定格在一位高挑的女孩身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终于到了。
黄昏下站着一位姑娘,胸口剧烈起伏,额角全是汗。
“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