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清晨的风带着微凉，穿过教学楼的走廊。
早读铃还没有响起，周遭只有零星学生走动的脚步声，我顺着楼梯一路向上，推开了天台那扇有些老旧的铁门。
空旷的天台铺着浅灰色地砖，晨雾还没有完全散尽，远处楼宇的轮廓朦朦胧胧。
风迎面吹过来，拂动校服的衣角，把一路上攒着的睡意吹散大半。
江雪桢已经等在这里了。
“这次来得倒挺准时。”
我缓步走到离她不远的位置停下，没有靠得太近。
“我一直都来得很准时好吧。”
要不是她那奇怪的计时方法，我每天都是准时到达。
“林朔同学，似乎已经很久都没有给你看过原稿了呢。”
江雪桢靠着防护栏，迎着清晨淡淡的朝阳，缓缓开口。
对啊，因为被江雪桢安排的任务所困扰，这两周每天早上的会面，我都没有在意过这件事。只是和她进行几轮电波系的对话，再报告一下任务进展罢了。
“这么说好像是这样的，今天有原稿要给我看吗？”
心底忽然腾起一股兴致，原本只是例行碰面，可一听到原稿，先前淡淡的倦怠一下子消散大半。
江雪桢望着我骤然亮起的眼神，唇角没有明显的笑意，只是眼尾极浅地松了一丝，依旧是那副清冷平静的模样。
她垂眸，从书包里掏出了一叠稿纸，递到了我的面前。
“这些就是第一卷的全部大纲了，原文我也写了大半，等全部完成之后再发给你。”
我接过稿纸，很厚，一叠纸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晨光落在纸面上，密密麻麻的字迹铺满每一页。
“我一直都有个问题想问问你。”
我捧着厚厚的稿纸，指尖轻轻压着微微晃动的纸页，抬眼望向靠在防护栏边的江雪桢。
“什么问题？”
江雪桢目光平静地落向我，神色依旧清冷，没有多余起伏。
“为什么你的大纲会手写在纸上呢？电子文档不应该来得更方便吗？”
我低头看了看手中厚厚的稿纸，水笔字迹工整地铺在纸面上，又抬眼看向江雪桢。清晨的风拂过天台，纸页边缘轻轻颤动。
原本神色始终淡然平静的江雪桢，听到这个问题，明显愣了一下。
那双一向沉静无波的眸子微微睁大，脸上一贯清冷从容的神态出现一丝裂痕，像是完全没料到我会问出这样一个问题，短暂地陷入傻眼的状态。
“没，没想到林朔同学会这么蠢呢。”
江雪桢微微眯起眼，清冷的声线里掺了一丝淡淡的起伏，方才那一瞬间傻眼的神态还残留在眼底。她靠在护栏上，目光落在我捧着稿纸的手上。
“喂！怎么用词越来越狠了啊！”
这个女人好像越来越不尊重我了，我明明是你笔下重要的男主角啊。
“啊，不好意思，我忘了你是个真人了。”
江雪桢语气平淡，从中听不出多少歉意，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玩味，清冷的模样没有变化。
“男主角就这么没有人权吗？！”
我下意识抬高一点声音，手里捧着的稿纸轻轻一颤，连忙伸手按住快要被风吹起的纸页。
我明明是故事里的主角，在她口中，却好像只是一个用来推演剧情的符号，可以随意点评打趣。
“林朔同学还不懂吗？现在的男主角普遍都不受欢迎哦。”
我闻言一愣，眉头微微皱起。
“啊？不受欢迎？”
“现在轻小说的天下是女性主角，或者说男变女也是可以的哦。”
江雪桢眼尾微微一动，清冷的脸上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晨风吹动她校服的衣领，她靠着栏杆，语气不紧不慢。
“所以，要是这本轻小说发行后不火的话，我可能会把你变成女生哦。”
江雪桢的语调平平，仿佛只是随口提起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清冷的眉眼间看不出半分开玩笑的夸张。
“不要这么草率就改变我的性别啊！”
“只是备选方案而已。”
她淡淡回应。
“故事本身拥有无数分支。如果这条路线无法得到认可，换一种形态继续写下去，也未尝不可。”
不行了。
我在心底叹了一口气，彻底放弃继续和她争辩。
跟江雪桢掰扯这种如同故事设定一般电波系的话题，从一开始就已经分出了胜负。
她总能抛出各种天马行空的可能性，逻辑自成一套，继续争论下去只会被她不断打趣。
我松开攥紧稿纸的手指，轻轻垂落肩膀。
“好吧好吧，我知道了。我尽量好好表现，不让故事落到需要更换主角形态的地步。”
光是想到书中介绍到林朔，性别女的时候，我就忍不住起鸡皮疙瘩。
一定要回避这个结局。
我在心中默默下了决心，往后作为男主角，要更加努力。
“所以，是因为很多时候上课会突然出现灵感。”
“什么？”
突如其来的转折让我瞬间愣住，脑子里还盘旋着方才下定决心、作为主角好好努力的念头，思绪一下子没能跟上。
我眨了眨眼，一脸茫然地看向江雪桢。
“林朔同学，不会真身是一条鱼吧？才说两句话就忘了？”
“谁能跟得上你那电波系的思考啊！”
“只是你的思考节奏太过平直。习惯于一条路走到尽头，不擅长同时接纳多条并行的思绪。”
“能同时接纳多条并行的思绪才叫奇怪吧！”
心底暗自感慨，除了江雪桢，这个世界还会有第二个人吗？
如果有，我真的想去见识一下呢。
“总之，无论什么时候冒出灵感，只要有笔就能写下来，但电子文档可不是随时随地都能用的。”
“原来如此啊……“
“嗯。”
江雪桢微微颔首：“灵感不会等候你准备好工具。一旦溜走，很多想法就再也抓不回来了。”
天台的风缓缓掠过，远处学生传来的声音断断续续飘上天台。朝阳慢慢爬升，将整片校园铺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色。
“最后一件事，是关于你下一个交朋友的目标。”
她微微抬眼瞥向远处教学楼楼顶的时钟，只淡淡扫了一眼，便收回目光。清冷的声线随之响起，打断了我还在酝酿的感想。
“下一个目标？可我还没找到人选啊？”
我愣在原地，眉头轻轻蹙起。
之前全部心思都放在许春絮身上，压根没有思考过结交下一个人的事情。
江雪桢侧过身，晨风吹起她鬓边细碎的发丝，神色依旧平静淡然。
“不需要你主动去寻找。”
她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眼底藏着一丝难以读懂的意味。
“啊？”
“这一个人物，由我来指定。”
我心头一动，脑子里瞬间冒出许多疑问。
“由你来指定？也就是说，这个人在你的大纲里，早就写好了？”
“没错。而你所要接触的下一个目标，就是高二（2）班的夏晚星。”
风掠过天台护栏，卷起了楼下隐约的走动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