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我说怎么总有人跟我说，我是不是生了个女儿！刘航，你要是再敢穿这些裙子，你就别怪我把你腿打断！”
震耳的怒吼骤然炸开，父亲胸膛剧烈起伏，面部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粗粝的手指狠狠指向地面上摊开的一堆衣裙。这些是刘航省吃俭用，把平日里所有的零花钱一点点攒下来，避开所有人的视线，网购、取件、悄悄藏进衣柜最深处的珍宝。有温柔的碎花连衣裙，有版型轻巧的百褶裙，还有几条蕾丝衬裙，每一件，他都反复摩挲过无数次。
沉重的巴掌接二连三落在身上，拳头砸在脊背与肩头。刘航没有反抗，也无从反抗。他被打得摔倒在地，后背撞击冰冷的地板，钝痛顺着骨骼蔓延全身。剧痛一波接着一波席卷大脑，耳鸣声嗡嗡作响，视线不断模糊涣散，身体已经濒临晕厥，四肢软绵绵地使不出半点力气。
他趴在地板上，脸颊贴着冰凉的地砖，只能眼睁睁看着父亲把那些视若珍宝的裙子一件件拎起，毫不犹豫地扔进客厅中央燃烧的火堆。
火苗窜起，布料遇火立刻蜷缩起来，好看的花纹快速被黑烟覆盖。火焰吞噬布料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响，每一声，都像一把小刀在割裂刘航的心脏。
那是只敢属于深夜的梦。只有房门紧锁，四下寂静无人的时候，他才敢小心翼翼穿上它们，短暂地拥抱真正的自我。可此刻，所有小心翼翼守护的秘密，全部被当众撕碎、焚毁。
巨大的茫然裹挟着铺天盖地的绝望将他彻底淹没。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委屈堵在喉咙，泪水无声地淌下来，渗入冰冷的地板缝隙之中，他却连放声哭泣都不敢，只能死死咬住嘴唇，压抑住喉咙里颤抖的呜咽。
父亲没有再继续动手
刘航被父亲粗暴地拖拽起来，一路推搡，押上旋转的木楼梯，被狠狠丢进顶层幽暗的阁楼。
“砰——”厚重的木门重重关上，紧接着是金属锁扣咬合的清脆声响。
阁楼狭窄，没有灯光，电源被直接切断，窗户也钉上了木板，只有几缕微弱稀薄的光线，从木板细小的缝隙之中渗漏进来。这里断水，没有食物，四面只有落满灰尘的墙体与堆积的旧家具。家里是小有积蓄的小资家庭，住在城郊环境不错的自建别墅，楼下客厅光鲜整洁。
没有人会定时送饭，只有一天之中随机的几个时刻，门外会传来轻微响动，从门缝里丢进来一小碗冷掉的剩饭，有时候甚至只是几块发硬的馒头，连一口水都很少给到。
刺骨的寒意顺着地板往身体里钻。刘航浑身酸痛，身上还留着刚刚殴打造成的淤青，他直接躺倒在满是灰尘的木地板上，呆呆仰望着阁楼漆黑的天花板。
周遭死寂得可怕，整栋房子楼下偶尔传来家人说话走动的微弱声响，那些声音明明距离不远，却仿佛隔着一道永远无法跨越的万丈深渊。
他孤零零地待在这片黑暗之中，一遍又一遍在心底无声地反复诘问。
“为什么……别人一出生就拥有了我拼尽全力，也求而不得的东西……”
记忆如同潮水一般，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从拥有自我意识开始，就与周围其他的男孩子格格不入。
别的男孩子热衷于打球、打闹、比拼力量，追逐喧嚣热闹的游戏，刘航却对此提不起半点兴趣。他偏爱柔软的棉花娃娃，迷恋一切精致小巧、温柔细腻的物件。课间休息的时候，不爱混在男生堆里，反而更愿意安安静静地待在女生身边，听她们闲谈，翻看漂亮的画集，欣赏美丽的裙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