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痛。
像有什么东西从身体正中央碾过去，先是胸口猛地一沉，接着是骨头一根接一根地碎开。他整个人被一股力道压得直往下坠，后脑磕在坚硬的地面上，连脖子都跟着拧了半圈，眼前炸开一片白茫茫的光。
皮肤被粗糙的柏油路面刮得生疼，火辣辣的，他想喊，喉咙里却挤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只有一股腥热的液体从口腔深处涌上来，堵在了口腔里。
周围很吵，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喊什么“快打120”，轮胎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伴随着风声、脚步声、车鸣声，乱七八糟地搅在一起。
然后，声音开始变远。
像有人把音量键一点一点地拧小。
最后只剩下他自己，脑子里一片空白。
身上也不疼了。
像刚才那一瞬间被碾碎的身体不是他的一样，忽然就感觉到了手脚的存在，他试着动了动手指，感觉到了，指尖碰到的是光滑的、凉凉的硬面。
不是柏油路。
正在这时，他听到了说话声。
“你……到底是谁？”
“想好了？一个问题之后，你就会死。”
两个男人的声音，一个明显中气不足，另一个则压迫感十足。
乐嘉皱了皱眉，随即睁开眼。四周很暗，像是某个室内空间。
他定了定神，朝前方看去。门口站着一个人影，正对着屋里说话。而另一个人，应该就在那人对面，那边立着一个类似展示柜的东西，柜子底座下方露出一截身子，看姿势，像是坐在地上的。
人影背对着室内，乐嘉只能看见一个轮廓。但他很快留意到一件事，那顶帽子下面，露出来的居然是一只手掌，五指分明，像脑袋似的从脖颈伸出来。
他心里一紧，这东西怎么看都不像正常人类。不过他随即意识到自己眼下的处境也不安全，万一被发现就麻烦了。于是他压低了身体，小心翼翼地往展柜那边挪，慢慢地绕过一侧，把自己藏到展柜的另一边，恰好能挡住身形，同时也能听清那边的对话。
与其说是对话，不如说是一个人的独白。
那个强势的声音正在讲述自己的事，像是在找一个出口。他说自己以前是个假面愚者，跟阿哈一起打过一条大蛇；后来又成了无名客，走过很多星球，救过不少人，可那些星球到最后无一例外都自己毁掉了。他说了很多，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但坐在展柜另一边的那个虚弱男人显然没听明白，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问：“所以……你到底是谁？”
那边顿了顿，然后回答：“我也不知道。但这次……我就当一名父亲吧。”
话音刚落，乐嘉就看到那个人影像是晃了一下，突然变了模样，成了一个红发的男人，穿的衣服看起来跟坐在地上的那个虚弱男人很相似。
乐嘉心头一沉：【好家伙，杀人还要诛心，这是要冒充身份去骗那个男人的孩子么？】
他正想着，大门“砰”地一声关上了，四周重新陷入黑暗。
紧接着，他听见虚弱男人突然嘶声喊了起来：“别伤害她……别伤害我女儿……”
男人的喊叫声很快就弱了下去，气息越来越短促，听着像是不行了。
乐嘉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爬了过去。凑近一看，那果然是个跟刚才人影变化后一模一样的男人，正捂着胸口，指缝间不断有血渗出来，看样子伤得很重。
乐嘉有些发懵，“这怎么办，我也不会包扎止血啊。”
兴许是听到了他的声音，男人微微睁开了眼。看到面前多了一个年轻人，他明显愣了一愣，这地方早就荒废了，怎么会有人跑进来。但眼下也顾不上这个，他咬着气力开口：“求求你……帮我去……告诉我女儿……那个人……不是她爸爸……”
他说得又急又喘，话音刚落便剧烈地咳了起来，整个人都在抖。
乐嘉连忙蹲近了些，“大叔，你感觉怎么样？这附近有没有医院？我送你过去。”
男人摇了摇头，嗓子里像卡着什么东西，“我……没救了……你帮我……帮帮我女儿……”
乐嘉看他脸色越来越白，知道拖不得了，便点头说：“行，我去告诉她。你女儿叫什么名字？”
男人像是吊着最后一口气，嘴唇动了动，声音几乎听不见：“她叫……无量塔……姬……”
然后便彻底没了声息，身体僵了一僵，再也不动了。
乐嘉蹲在原地，挠了挠后脑勺，忍不住低声嘀咕：“这都什么事啊……刚醒过来就摊上这种烂摊子。”
第一次见到有人死在眼前，乐嘉心里堵得慌，说不出的难受。他定了定神，想着总不能把尸体就这么扔在这里，便伸手过去，打算把人拖出去找个地方埋了。
手指刚碰到对方的肩头，眼前忽然弹出来一个透明的框，像全息投影一样浮在半空，上面列着几行字。
姓名：无量塔隆介
性别：男
年龄：35
状态：濒死
等级：7
命途：无命途
乐嘉愣了一下，目光在“濒死”两个字上停了一瞬，又低头看了看地上那个已经没了声息的男人。“什么意思，人不是已经断气了吗？”
不过眼下就算没死透，他也拿这大叔没办法。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别说医院，连个活人都没见着，死亡不过是早晚的事。
他正想着，忽然留意到透明界面的下方还藏着两个选项。左边写着“使用丰饶之力救助”，右边则是“放弃救助”。
乐嘉没想到还真有救人的办法，几乎没犹豫，抬手就往左边点了一下。界面上立刻又弹出一个消息框：是否使用丰饶之力救助无量塔隆介？
这次只有“是”和“否”两个按钮。
他却顿住了。
这系统三番两次地确认，怎么看都不像没有代价的样子。他试着在心里问了一句：【救他的话，需要我付出什么？】
没有回应，界面安安静静地浮在那里，像是在等他做决定。
乐嘉低头看了看地上的男人，面色苍白，血已经淌了一地，胸口那一片暗红还在慢慢洇开。他叹了口气，伸出手指，点下了“是”。
下一秒，眼前突然有无数张卡牌飞掠而过，一张接着一张，像被风吹散的书页，快得看不清楚。最后所有画面骤然定格，停在一个青色长发的女子卡牌上。
紧接着，一道电子音在他耳边响起——
【模拟丰饶令使——慈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