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恢复的瞬间，我首先感受到的是——胸口的重量。
“……”
这不是什么浪漫的比喻，而是字面意义上的物理感受。我的胸前多出了两坨不该属于我的组织，它们在重力的作用下向下坠着，连带着我的呼吸似乎都变得不太顺畅了。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
冲锋衣外套，里面是一件黑色的露脐装，露出了一截白皙的腰腹——等等，露脐装？
下身是短裤加黑色裤袜，脚上是一双看起来很潮的运动鞋。腰带上别着一把战术刀，还有一瓶红色的喷漆罐——我认得这玩意儿。
好街头的风格。
“……哈，该夸开发者还是该骂开发者呢？”
我穿越了。
穿越到了一个限制级游戏的世界里。
为什么我会觉得这里眼熟？因为这不就是那个——那个号称“史上最宏大开放世界”的限制级游戏吗？
当初我在某个游戏论坛上看到这款游戏的Demo和测评，评论区一片好评、“世界观比某些3A大作还复杂，可以满足多种XP”的盛赞。
于是出于好奇心，出于绝对的好奇心，我稍微品鉴了一下。
之后我打开游戏，看到了封面上那个大大的成人向标志。
很好，很直白，我喜欢。
然后我开始了游戏，做好了被各种限制级画面糊脸的准备。
然而这游戏的封面上的限制级，它妈的它不光是指性意味上的啊——这游戏还真的有血腥内容啊！角色的死法可以说是花样百出：被鬼分尸、被怪物啃食、被触手贯穿——虽然最后那种也许确实带点其他的意味，但你管这叫“死亡场景的艺术表现”？我信你个鬼！
最奇葩的是——这游戏没有传统意义上的回想画廊。
对，没有。
一个限制级游戏没有回想画廊，就像西方失去了耶路撒冷，3D区失去了蒂法——完全无法理解！
我当初玩了两个小时就给劝退了，后来全靠看视频云了一下游戏的剧情。
而现在，我穿越到了这个鬼地方，成了这个——我翻了翻记忆——叫“琴”的女性角色。
“靠……”
我郁闷地靠在了窗台上，甚至想要掏出一根烟来点，那绝对很贴合人物——然后发现自己根本不会抽烟，而且这里也没有烟。
颓废这个动作被完全浪费了。
我把目光投向窗外。
天空是蔚蓝色的，天气很好，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给这个破旧的安全屋增添了几分暖意。我甚至能看到窗外有一棵开得正盛的樱花树，粉色的花瓣在微风中飘落，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也许这世界也没那么糟糕——
“——我操这他妈是什么？！”
我的眼睛捕捉到了一个不该出现在窗外的影像。
一个穿着红色高中校服的黑影从窗外飘过。
不，不是“飘过”，是“浮过”——那玩意儿没有任何支撑物，就那么悬浮在二楼的窗外，以一种诡异的匀速缓缓地移动着。
长发遮住了脸，只能看到一片黑影。
我的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蹦出来。
好在现在是白天，阳光充足，那个鬼东西在光线的照射下几乎是半透明的，颜色很淡。它没有注意到我——或者说它注意到了但并不在乎——就那么慢慢地飘走了。
我趴在窗户上，看着那个身影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处，背上还冒着一层冷汗。
“……所以，怎么办呢？”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回忆这个游戏的设定。
这是一款开放世界RPG，没有主线剧情——准确地说，它也算有“主线”，但这个主线并不是强制性的，玩家完全可以四处闲逛，在各个区域探索，接取支线任务，或者干脆在某处建一个自己的家。
听起来很自由对吧？
但同时也很致命。
因为这意味着这个世界的危险是分布式的——你可能在低级区域遇到一个你能打过的怪，但也可能在某个偏僻角落遇到一只高你十级的精英怪，然后被一击秒杀。
而现在，我连自己的状态和装备都还没确认呢。
“那么……”
我决定先检查一下自己的状态。
身体方面，除了胸前多出来的那两坨让我有些不适应之外，整体状况还算良好。这副身体看起来经常运动，肌肉线条很流畅，没有赘肉——感谢游戏角色的设定。
然后是装备。
我拔出了腰带上的战术刀，刃长约十五厘米，是标准的战术匕首，带有锯齿和血槽。手感不错，重量适中。
接着是那瓶红色喷漆。
我拧开喷漆罐的盖子，试着晃了晃，里面传来液体晃荡的声音。
在这个世界观里，不同角色拥有各自独特的能力，譬如对我来说：
喷漆罐是一种特殊的“介质”或者说法器。
我这位角色，就能通过消耗精神力也就是俗话说的蓝条来激活喷漆罐中的某种力量，让其喷出具有特殊效果的“颜料”。
比如这瓶红色喷漆，根据我的记忆，它的效果是——火焰。
我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感觉很奇怪，就像是在脑子里抓住了一根看不见的弦，然后轻轻一拉——一股温热的感觉从丹田处升腾而起，沿着——
好吧，其实并没有那么玄乎。
我按下喷嘴。
“呼——”
一股灼热的气流从喷漆罐里喷射而出，在半空中化作一道炽热的火焰，照亮了整个房间。火舌舔过墙壁，留下了焦黑的痕迹。
我赶紧松开喷嘴，火焰立刻熄灭。
“哎……现实里给我个打火机和驱蚊喷雾，我也能这么做啊……”
我忍不住吐槽。
什么超自然力量，不就是让喷漆罐变成了一个临时的短距离火焰喷射器吗？而且根据游戏里的设定，蓝条消耗太多的话，角色是会虚弱甚至昏厥过去的——就跟跑马拉松跑到虚脱一样。
“垃圾技能。”
我给出了最终定论。
但无论如何，有总比没有好。至少这玩意儿能用来吓唬一下那些怕火的东西。
天色尚早，午后的阳光还在努力地照耀着大地。这对我来说是个好消息——在游戏里，白天和夜晚的敌人强度是完全不同的。白天大多数灵异系怪物都会削弱，尤其是那些妖魔鬼怪，阳光能让它们感到不适。
“现在出门侦查一下形势应该比较好。”
我做出了决定。
推开门，我鬼头鬼脑地把头探出去，向昏暗的走廊打量了一番。
环境很暗，走廊里没有窗户，只有尽头隐约透进来几缕光线。地板是木质的，踩上去感觉有些软——大概是年久失修，又或者是被白蚁啃过。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味道，还有持续的滴水声——“滴答……滴答……”
“……他妈的。”
我忍不住爆了句粗口：“这是限制级游戏还是恐怖游戏？”
我迈出第一步。
运动鞋的鞋底踩在木地板上，立刻发出了摇摇欲坠的“嘎吱”声。那声音在这寂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让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我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听了半天，确认没有什么东西被这声音吸引过来，才松了口气。
“这下面不会有触手吧？还有，哪儿他妈来的滴水声？”
我把脏话说出口，像是在给自己壮胆。左手握着喷漆罐，右手握着战术刀，我又往前走了一段。
走廊并不长，大约十来米，尽头是一扇半掩着的门。门前的地板上落着几道光束，是从门缝里透进来的。我越接近那扇门，就越感觉空气变得更加潮湿和阴冷。
然后，滴水声停了。
“……”
我的脚步立刻定住了。
寂静。
连我自己的呼吸声都变得异常清晰。我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在鼓膜里回荡。
“哎哟我操，不是吧……”
我浑身立刻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不用什么第六感告诉我，我都知道——这他妈绝对是要出事了。
我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生物的本能是种很可怕的东西，当面对未知的威胁时，大脑会自动生成大量的肾上腺素，让你的感官变得异常敏锐。我现在就能清楚地感觉到附近有什么邪乎的玩意儿。
“滴答——”
滴水声再次响起。
但这一次，湿润感落在了我的头上。
我操——
妈的，头上有脏东西!
我立刻意识到了这一点，但没敢立刻动弹。因为我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我的心脏越跳越快，几乎要撞碎肋骨从胸腔里蹦出来了。
三、二、一——
我猛地抬起头，右手的战术刀挥向头顶那团黑黑白白的东西！
——穿过去了。
什么都没砍到。
我操，贞子吗？！
天花板上贴着一团生物。
它有着一头可以垂到地面的黑色长发，身上穿着一件湿透了的白色连衣裙——或者说是白衣？反正就是那种经典的女鬼装扮。它的四肢以一种完全违反人类关节构造的方式贴在天花板上，就像一只巨大的壁虎。
而我能感觉到，在那浓密的长发遮掩下，有一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我。
刚才落在我脸上的水珠，就是从这个家伙身上滴下来的。
“……”
我们就这样对视了大约零点五秒。
然后它朝我扑了过来。
我几乎是本能地向后翻滚，以一副动作大片里才会出现的帅气姿势险之又险地躲开了它的扑击——但也没有完全躲开。
我的小腿上留下了一个残缺的手掌形状的水渍印。
那是它触碰的位置。
我没有感觉到疼痛，但那个水渍印的位置传来一阵凉意，像是被冰块贴了一下。
“贞子”没有立刻追击。它静静地伫立在走廊中央，脑袋以扭曲的角度歪着，像是在打量我这个对手。
“……哦——”
我说哪来的滴水声呢。
这家伙全身都湿透了，看起来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衣服紧紧地贴在身上，已经呈现半透明的状态，非常好地勾勒出了她的身材曲线——
嗯？
我眼中闪过疑惑的光芒，然后突然恍然大悟。
怎么说呢……这确实是个限制级游戏，没错。
因为“贞子”此刻的造型，在恐怖之余，确实带着非常明显的限制级意味——湿身诱惑，白衣半透，身材曲线毕露，感觉要不是她那垂到腰际的长发挡着，我甚至感觉能看清她胸前的——
大概是我的目光太过直白不礼貌了，“贞子”似乎……生气了？
“——”
她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嘶鸣，再次朝我扑了过来！
“啊——抱歉眼神乱飘真是失礼了！”
我再次弯腰翻滚，躲开了她的袭击。但这可不是长久之计——走廊就这么宽，我又不可能一直躲下去！
我看向手中的红色喷漆罐。
“好，靠你了！”
我晃了晃喷漆罐，深吸一口气，朝着贞子冲了上去！
在她伸出苍白的手抓向我的那一刻，我按下了喷嘴！
“呼——！”
炽热的火焰从喷漆口中喷射而出，瞬间照亮了整个走廊！橘红色的火舌张牙舞爪地扑向贞子，将空气中的潮湿气息都祛除了不少！
火焰命中了目标。
但——
贞子消失了。
就只是……消失了。
不是被烧成了灰，也不是受到了什么伤害，而是直接消失在了空气中，仿佛从未存在过一样。
“……”
我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愣了好一会儿。
“……啊？不是，这就……”
我放下喷漆罐，确认四周已经没有那个鬼影了。
不像是被我伤到了的样子。
倒不如说，更像是“被暂时赶走了”的感觉。
“……妈的，新手村堵门的鬼都这么强的吗？”
我忍不住吐槽，云玩家的坏处在此刻体现出来了。
现在是白天，它大概是在白天实力会下降，所以才被我那一发“驱蚊喷雾加打火机”式的火焰暂时驱逐。
但即便如此，恐怕它也没有受到实质性的伤害，只是暂时离开了。
“这种强度的怪，要是晚上遇到……我估计就交代在这儿了。”
我一边嘟囔着，一边走向走廊尽头那扇门。
推开门的瞬间，刺眼的阳光涌入，让我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门外的世界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小镇。
有街道，有房屋，有电线杆……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才怪!
天空中偶尔会飘过一两个半透明的黑影!附近的环境完全是末日废墟风!
“哈……”
我站在门口，看着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世界，忍不住长长地叹了口气。
“穿越到这么个见鬼的世界…希望能活得久一点吧。”
然后我迈出了脚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