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奥娜的反应速度比想象中快得多。
莱奥菈挂断通讯还不到五分钟，消息就已经层层递进到了沃克集团内部。
救世小队的核心资产要擅自离开埃尔波利斯，这件事的性质远比一个公益活动拍摄事故严重！
董事会临时通讯频道里炸开了锅。
据说有人当场拍了桌子，直接启动心脏协议，让她强行妥协。
所谓心脏协议，是沃克集团在制造艾庭时埋下的最后手段。
她的心脏里装着一枚反物质微型装置，理论上只要远程触发，就能在零点三秒内将她从内部摧毁。
这东西平时没人提，但每次艾庭表现出任何不受控的迹象，总会有人把它翻出来。
不过这个提案很快被否决了。
原因很简单——
用反物质炸弹，去威胁一个能单手毁灭一片区域的人造人。
万一失败了怎么办，万一她真叛逃了怎么办？
这东西就像是核武器一样，威胁价值远大于使用价值。
到时候是同归于尽还是鱼死网破？不管怎么样都是吃亏。
他们可以摧毁风险，但那会让价值实验室与董事会之间产生间隙。
大资本家最讨厌的就是风险，只要能规避掉风险，让他们上桌跳舞都没问题。
更何况她的制造者傲慢博士，也并不是什么小人物。
没人敢赌——而最终拍板的方案朴素得令人发笑。
让傲慢博士跟她谈谈。
——
艾庭没有真的走出医院。
她在顶楼天台停下来，靠着围栏站着，风把她的长发吹得到处飘。
手臂上突然传来一阵电流声，通讯手表震了三次她才接。
屏幕上弹出来的不是菲奥娜，也不是莱奥菈。
那是一张相当平淡的男人脸。
金发，五官普通，背景是某个实验室的白墙。
画面里能看到他身后有几块悬浮的数据屏在滚动，但他本人的表情比那些数据还要平。
傲慢博士。
价值实验室的主导者，花冠研究院的前任院长，超能力者计划的核心人物。
也是制造她的人。
“博士。”
艾庭看着屏幕，表情僵硬开口道。
“嗯。”
两个人沉默了大概四秒钟。
“最近怎么样？”那个男人缓缓开口。
“还行。”
“身体的机能数据？”
“一切正常。”
然后两人就又沉默了。
这两个人凑在一起聊天，就像两块石头互相敲，能敲出点声响，但绝对不会冒出火花。
傲慢博士似乎也意识到这种寒暄毫无意义，直接切入正题。
“董事会说你要去废土。”
“嗯。”
“为什么？”
艾庭想了想怎么组织语言，最后还是用了最直接的方式。
“有个生病的小孩想看向日葵，埃尔波利斯没有了，废土上可能存在。”
傲慢博士没有立刻回应。
屏幕里他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就这个？”
“就这个。”
因为一朵破花。
傲慢博士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停顿的时间比刚才长了一些。
“你知道废土目前的辐射指数是多少吗？”
“不影响我。”
“我说的不是对你的影响，我说的是你带回来的东西，普通植物在废土环境下生长，根系和花瓣里的辐射含量足以让一个正常人在三天内衰竭。”
“你打算把一束有毒的花，送给一个重症晚期的小孩？”
艾庭没说话，她确实没想到这一层。
傲慢博士继续往下讲，语速不快不慢。
“而且你出城需要审批，废土通道的权限在军事管控部门手里，沃克集团虽然有话语权，但走流程最少也要七十二小时。”
屏幕中的男人说话直切要害。
“你觉得董事会，会为了一朵花给你开绿灯？”
”……“
”离开埃尔波利斯期间，救世小队的防务空缺谁来补？上周刚处理完港区那起事件舆论还没平息，你这时候跑了公关部的人会疯掉的。“
他说得条理清晰，每一条都是实际问题。
只是说完话后口干舌燥，拿起一杯绿色液体直接一饮而尽。
艾庭靠在围栏上，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其实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真的跑去废土上当寻宝鼠。
那个转身离开病房的举动，那个解决问题的态度，包括让莱奥菈慌张到打电话给经纪人都是做给人看的。
她太清楚沃克集团的运作逻辑了。
如果她老老实实提出我想跟傲慢博士通个话，这个请求会在行政流程里转上一个星期，最后大概率被驳回。
但如果她表现出要脱离控制的倾向，董事会第一反应就是把博士推出来灭火。
毕竟全埃尔波利斯，能让她听进去话的人只有一个。
所以她赌对了。
“帮忙。”
艾庭犹豫了一会，开口道。
“什么。”
“能弄到吗？向日葵。”
傲慢博士停了一下，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对方会有情绪出现。
“你在跟我提需求？”
“算是。”
“你知道，我的实验室不是超级商店，不能你想要什么我就给你什么。”
“但你有基因库。”
这句话让傲慢博士沉默了整整五秒。
他当然有。
价值实验室的基因库里储存着超过三十万种生物的遗传信息，其中包括大量已经在埃尔波利斯灭绝的物种。
向日葵的基因序列，他甚至记得存放位置在几号柜里。
克隆一株出来，对他来说比泡一杯咖啡还简单。
“我可以做，但我有条件。”
傲慢博士接着讲。
“最近几天老实待着，别再搞这种事，我不想每次都被董事会，从实验里拖出来处理问题，这会浪费大量时间。”
“好。”
艾庭当然答应得干脆利落。
博士盯着屏幕看了她两秒，大概是在判断这个好字的可信度有多高。
最终他没有追问，通话本该到此结束。
艾庭已经准备挂断了，手指都碰到了按钮边缘。
但傲慢博士突然又开口道。
“等一下。”
“嗯？”
“最近……我有没有联系过你？”
艾庭的手突然停住了，这个问题很奇怪……
不是内容奇怪，是问法奇怪。
他问的是我有没有联系过你，而不是你有没有联系过我。
一个人，怎么会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联系过别人？
“没有。”
艾庭非常肯定地回答。
“确定？”
“当然。”
“其他小队成员呢？我有没有联系过他们？”
“不知道，你可以自己问。”
艾庭只感觉莫名其妙地，心想博士是不是把自己脑子给搞坏了精神分裂？
嗯……这很有可能。
“要是某一天我突然联系你，记得把视频保存下来。”
“好。”
傲慢博士的手指又在桌面上点了两下，最终又放下了。
“好，没事了。”
通话顺利结束。
屏幕黑下去的那一瞬间，艾庭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
她盯着黑掉的屏幕看了几秒，回忆着博士那句怪话。
但这问题艾庭没有思考太久，她确实不知道答案。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莱奥菈的声音，隔着好几层楼都能听见。
“艾庭——你在上面吗？霍根说下午的拍摄还要继续，别离开行不行？”
把向日葵的需求撰写好发给博士后，艾庭转身往楼梯口走去。
走到三楼拐角的时候，她又想起了病房里那个瘦得不像话的小女孩。
说实话，她并不喜欢小孩子。
甚至觉得部分小孩非常吵闹，过于麻烦。
可内心又有一些郁结在，让她没办法忽视掉这个群体。
艾庭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走。
莱奥菈已经在二楼等着了，看见她下来，一脸复杂地迎上去。
在从对方口中得知了事情经过后，莱奥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想问的东西太多了，但看艾庭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又觉得问了也是白问。
“好吧……那下午的拍摄，艾庭能不能配合一点？霍根先生都快哭了哦。”
“我一直很配合。”
“骗人。”
莱奥菈可不傻，这里最倔的就属眼前这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