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奥娜选的餐厅在花径环带东区，一家需要提前三天预约的料理店，包间里摆了满满一桌刺身和清酒。
“来来来，今天莱文是主角，大家举杯！”
菲奥娜端着酒杯站起来，整个人兴奋得不行。
今天这场比试的直播数据漂亮得离谱，光是打赏流水就破了公司的季度纪录。
这对于她的晋升至关重要，是非常漂亮的功劳。
卢坎第一个响应，端起杯子碰了过去。
“莱文，干得漂亮。”
齐格飞也跟着举了一下杯，但没说什么。
莱奥菈正在夹一块鱼肉，顺口附和了一句。
“今天莱文哥确实厉害，那位先生完全不是对手。”
这时候，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莱文身上。
莱文坐在主位，面前的酒杯一口没动，脸上挂着笑，但笑得有点僵。
他的右手一直放在桌子下面，攥紧着拳头，手指有些发白。
“谢了各位，不过我今天状态不太好，可能是之前训练太猛，先回去休息了。”
莱文站起来的时候，椅子往后蹭了一下，动静倒是不小。
菲奥娜则是有点意外。
“这就走？饭都没吃呢。”
“我真不用，大家慢慢吃。”
莱文摆了摆手，转身就往外走。
菲奥娜表情古怪，看着他的背影嘟囔了一句。
“比完赛不吃饭，矫情。”
“……”
齐格飞夹了一筷子鱼肉，没接话。
莱奥菈倒是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的位置。
艾庭坐在那里，面前放着一盘没怎么动的甜虾，手里拿着刀叉。
她把食物放进嘴里，慢慢嚼了几下，咽下去之后也放下叉子。
“我也先走了。”
莱奥菈愣了一下。
“艾庭也走？难道你也累了？”
“不是。”
艾庭站起来，把椅子轻轻推回去。
“我吃饱了。”
莱奥菈低头看了一眼她的盘子，就动了点肉类和半只甜虾。
“……这就饱了？”
又看了看自己有些丰韵的身材，心里想着是不是也该少吃点……
艾庭没回答，她已经走出了包间的门。
菲奥娜看着两个人先后离开，有点无奈。
“这队里的人，一个比一个难伺候。”
齐格飞倒是乐了，伸手把莱文那份刺身拖到自己面前。
“他走了好，这份归我。”
……
花径环带的夜晚很热闹，主干道上霓虹灯交错，行人络绎不绝。
但莱文没走主干道。
他拐进了一条偏僻的巷子，步伐越来越快，快到最后几乎是在小跑。
巷子很窄，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墙面上爬满了锈迹斑斑的消防管道和空调外机。
走到巷子深处的时候，莱文终于停下来了。
他一只手撑在墙上，另一只手死死捂着自己的胸口，弯下腰剧烈喘息。
身体里那种灼烧感又回来了。
比试结束后的两个小时里他一直在忍，在菲奥娜面前忍，在卢坎面前忍，在所有人面前忍。
但现在快要忍不住了。
胃里翻涌着一股恶心感，他干呕了两下，什么都没吐出来。
手臂上的血管鼓了起来，肉眼可见地在皮肤下蠕动。
这很不正常。
注射黑色之翼的时候，还以为赛后可能会有点不舒服，扛一扛就过去了。”
结果却出乎意料。
超能力者的身体，那可不是普通人的身体，他们几乎很难生病。
如今这情况绝对是出了意外，莱文只感觉自己的血管快要炸开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在不受控制地颤抖，指尖周围隐隐有金属碎屑在飘浮。
墙壁上的消防管道发出了嘎吱的声响，像是被什么东西在拽。
莱文咬紧牙关，试图把自己的能力压回去。
可却压不住，体内的磁场在自行扩张，范围越来越大，强度越来越高。
他能感觉到周围三十米内所有金属的位置，空调外机里的压缩机，窗户上的铁栅栏，地下埋着的水管。
它们都在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呼唤它们。
“该死……”
莱文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带着压抑的痛苦。
他用力一拳砸在墙上，手上都磨出了血，可那点疼痛完全被身体内部的灼烧盖过去了。
管道的震动声越来越响。
就在莱文快要控制不住的时候，巷子口传来了脚步声。
莱文猛地转过头，巷子口竟然站着一个人。
鎏金色的长发在路灯下反着光，娇小的身形靠在墙边，双手交叉抱在胸前。
那人正是偷偷跟上来的艾庭。
两个人仅仅只是对视了几秒。
莱文的瞳孔因为药物反应还在微微放大，整张脸都是扭曲的。
额头上全是汗，完全没有今天比试时那副意气风发的样子。
“你跟踪我？”
莱文的语气很冲，样子也很难看。
艾庭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往前走了两步，在离莱文大约五米的地方停下来，垂着眼睛看了一眼他的手臂。
“你用了黑色之翼？”
少女那几个字平平淡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莱文的表情变了又变，从痛苦变成了警惕，再从警惕变成了防备。
“你怎么知道？”
“比试的时候就看出来了。”
艾庭的语调没什么起伏。
他的磁场输出比平时高了将近一倍，但身体素质没有跟着提升。
正常训练不可能练出这种失衡状态。
黑色之翼事关傲慢博士与沃克集团，艾庭不可能光看乐子，必须出手管制。
莱文的喉结动了一下，整个人都很紧迫。
“所以呢？你要去告发我？”
“不。”
艾庭偏了一下头。
“你最好别再用了，那东西的副作用不是你扛得住的。”
救世小队名声刚刚恢复，她不希望队友又整什么幺蛾子。
莱文听到这句话，表情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那种笑很难看，带着一股被戳穿之后的恼怒，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讽刺。
“你让我别用？”
他直起身子，手还撑在墙上，整个人晃了晃。
“你有什么资格让我别用！？”
艾庭看着他，却并没有说话。
“你以为我不知道？”
莱文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回荡在狭窄的巷子里。
“你也在用那东西！你那些乱七八糟的超能力，什么绝对防御，什么绝对攻击，你凭什么有这么多能力？还不是靠药物堆出来的！”
他往前迈了一步，身体里的磁场跟着剧烈波动了一下。
头顶的金属板砰地撞在了墙壁上。
“你装什么伪君子？你跟我有什么区别？！”
艾庭站在原地，并没有后退。
她确实在使用黑色之翼，但原因跟莱文完全不一样。
她的身体构造决定了如果停止注射，维持生命体征的核心机能会在七十二小时内逐步衰竭。
那不是为了变强，那是为了活着。
如果可以选的话，她比谁都想摆脱那根针管。
艾庭的语气跟刚才一样平。
“我跟你的情况不一样。”
“不一样？”
莱文的笑容更扭曲了。
“有什么不一样！我不用可是会死的！你难道不知道在沃克集团，一个没有利用价值的实验体是什么下场？”
他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因为愤怒，是因为恐惧。
“垃圾！就是垃圾！”
“没了利用价值就直接处理掉，跟丢废电池一样！你以为救世小队是什么好地方？”
“那就是个笼子！我要是输了今天这场比赛，明天就会被踢出去，后天就会被销毁，就好像我这个人从来没存在过！”
莱文的眼眶都红了。
“你懂什么？你是第零号实验体，是博士造出来的天才，从出生开始就站在最高处，你根本不知道我们这种人——”
他死死瞪着艾庭的眼睛，没错……就是那种眼神。
她那种高高在上的眼神，和那些沃克集团的高层没什么不同。
“你为什么这么看我？你是不是瞧不起我！！认为我用药了胆小怯懦！”
“你们都是一丘之貉！”
莱文表情有些癫狂，这搞得艾庭很莫名其妙。
“你脑子坏了。”
“你脑子才坏了！这里最不正常的人就是你——”
莱文没说完，因为他的身体突然猛地一僵。
胸腔内部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被挤破了。
莱文低下头，看到自己手臂上的血管已经完全鼓了出来。
因为恐惧失败，他注射了太多药物，导致身体彻底承受不住。
莱文鼓出来的血管开始呈现一种不正常的深紫色，像蛛网一样密密麻麻地蔓延到了手背上。
磁场彻底失控了。
巷子两侧墙壁里的金属管道被瞬间扯了出来，钢筋水泥噼里啪啦地碎裂。
铁制的东西从三楼被直接拽下来，在空中旋转着朝四面八方飞射。
一根消防管道像长矛一样朝艾庭的方向飞了过来。
那速度很快，普通人根本反应不过来。
但艾庭可不是普通人，她抬起一只手，掌心朝前。
管道在距离她脸部不到半米的地方停住了，悬浮在空中被一把抓住。
与此同时，巷子里所有飞射出来的金属碎片，全部被艾庭身上一层看不见的屏障挡住。
定在了半空中，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莱文跪倒在地上，双手抱着头，嘴里发出含混的嘶吼。
他已经完全失去了对自身能力的控制，磁场在疯狂外溢，方圆五十米内的所有金属都在被他无差别地牵引。
艾庭放下手，那些悬浮的金属碎片被她缓缓推到了安全的位置。
她开始朝莱文走过去，周围的金属碎片不断朝她飞来。
每一块都被艾庭精准地拦截，偏转，推开。
走到莱文面前的时候，她蹲了下来。
莱文抬起头，脸上全是汗水和泪水混在一起的狼狈，瞳孔里已经看不到正常的颜色，布满了暗红色的血丝。
“滚……滚开……”
意料之中的事情发生了。
艾庭直接高高跳起来，一脚踹在了他的脸上。
传来的力量渗透进了莱文身体，开始缓慢地压制他体内暴走的磁场波动。
过程很慢，像是在拆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巷子里乱飞的金属碎片一块接一块地落回地面，金属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叮叮当当地滚了一地。
大概过了三分钟，一切归于安静。
莱文捂着疼痛的脸颊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清醒过来了？”
艾庭慢慢站起来，低头看着他，面无表情道。
“你特么能不能不打脸……”
莱文表情难看地回答道。
他痛恨眼前的少女，但同样也感激对方帮忙。
不然自己一定会闯下天大的祸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