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顶住!”
此刻的管理局早已乱作一团,大门外安保队员们肩并肩连成一道防线。
手里的塑料防暴盾死死抵住前冲的人潮,钢叉斜斜撑在地面。
臂肌因发力而绷紧,可任凭他们使出浑身力气,也只能勉强挡住不断挤压的人流。
防线正随着门外的冲撞摇摇欲坠,如果来袭的是魔物,他们大可动用特化武器。
那些灌注了魔力的特化武器,完全可以放开手脚地去对抗魔物。
可眼前这些红着眼往前冲的,全是被精神控制的普通民众。
那一道道,都是活生生的普通人命。钢叉没法真的扎下去,防暴盾也不敢下死劲顶撞。
那些专为斩除邪祟准备的装备,此刻全成了摆设。
投鼠忌器的束缚感,攥得所有人都喘不过气。
这招不可谓不阴险——那些人明面上是他们借力的筹码,实则早已沦为被攥在掌心的人质。
更能借此钳制住管理局的大量人员,而管理局大楼内部,才是这场博弈真正的杀场。
幽深的走廊里,一道黑影猛地摊开掌心,裹挟暗紫色雾气的魔法弹骤然脱掌。
魔法弹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直扑前方。
完成变身的何洛一身桀骜的华丽。黑三角帽镶着蓝宝石,深蓝紧身马甲配着金色齿轮腰扣。
装扮左右极不对称:一侧黑蕾丝长手套衬着露肩,另一侧缀着硕大金蝴蝶结;腿上一侧是金护环白袜,另一侧是黑蝴蝶结蕾丝长袜。
白短裙外披着金黑相间的燕尾大裙摆,脚下踏着黑底蓝宝石尖头高跟靴。
此刻她当即攥紧魔法棒朝前狠狠一指,半透明的莹白护盾瞬间在身前撑开。
硬生生将那道袭来的魔力冲击,牢牢挡在了境外。
就在她牵制住对手注意力的刹那,身侧的小希攥准转瞬即逝的时机。
魔法棒凝出光弹即刻反击,不料对面的黑衣人只从容地抬手一挥。
一道凝实的魔力壁便横亘在半空,轻描淡写就将这波攻势全数消解。
黑衣人喉间滚出一阵嗤笑,声音裹着走廊里的阴冷空气格外刺耳。
“哼,不过是两个还没长齐羽毛的小丫头片子。看在我今天心情尚可的份上,我就给你们俩留条活命的选项——要么现在就夹着尾巴滚出这栋楼,往后见着我们就绕道走。要么就放下手里的魔杖过来投靠。给你们三秒钟掂量掂量,选哪条路。”
小希和何洛谁都没有应声,可两双亮得惊人的眸子里,没有半分退避的怯意。
那份破釜沉舟要与对方死战到底的决绝,早比任何话语都来得干脆坦荡。
“哼哼,果然和那群冥顽不灵的蠢货一个德行。硬是要往死路上撞。”
黑衣人冷笑一声,话音还飘在回廊里没落地,整个人就像一道被劲风卷着的黑影骤地消失。
下一秒竟已经闪到距两人不过两三步的近前,指节透着冷白的手掌猛地曲成利爪状。
裹挟着浓重黑瘴的锋芒,狠狠朝着何洛还撑在半空的魔力护盾上劈了过去。
“砰——!”
萤白护盾像块脆薄的冰面,刹那间裂纹爬满通体。
紧跟着“咔嚓”一声碎成漫天星屑,何洛的瞳孔猛地缩成两点寒星。
那双盛满错愕的眸子里,甚至能清晰倒映出那利爪尖上泛着的腥寒寒光——
那距离她的脸颊,已不足半寸。就在锋刃即将划破肌肤的刹那——
一道娇小却决绝的身影骤然横亘在她身前!是小希。
她足尖在地面重重一点,整个人像道迅捷的流光掠至。
手中鎏着细碎星光的魔法棒猛地横架而起,“铛”的一声脆响,硬生生扛下了这势大力沉的一击。
空气瞬间在二者之间紧绷成拉满的弓弦,黑衣人那散发紫黑色气息的嘶吼,与魔法棒发出的嗡鸣绞在一起。
形成诡异的僵持,可不过数息光景,小希握着魔杖的指节,就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
纤细的胳膊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脚下的大理石地面,已被重压碾出几道细碎的裂纹——
她显然已渐露疲态,快要撑不住了。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刹那——
黑衣人身后骤然炸响一声锐鸣!裹挟着狂暴魔力的子弹撕裂空气,精准洞穿他的头颅——
那股蛮横的魔能瞬间摧垮了所有生机,他连一声闷哼都来不及溢出,便直挺挺地砸倒在地。
彻底断绝了气息。待烟尘与魔力余波稍稍散开,两位魔法少女骤然循声抬眸。
只见白玉兰静立在几步之遥,指尖的漆黑手枪还凝着未散的硝烟。
淡白色的轻烟正悠悠从枪口盘旋升起,在暮色里勾出几缕利落的弧线。
“白姐……”
两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白玉兰目光扫过小希微微发颤的手腕,声音沉得像块温厚的玉:
“小希,何洛,你们没事吧?”
何洛攥着魔法棒,指尖蹭过杖身的划痕,先摇着头应了声:
“我们没事。”
一旁的小希揉了揉发酸的胳膊,眼底还剩着惊魂未定的慌意。
抬眼看向来人,语气里裹着压不住的困惑:
“白姐,这些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头?”
白玉兰屈膝蹲下身,靴尖轻轻挑开魔物颈间那片沾着血污的黑袍碎布——
底下赫然印着半枚褪色的荆棘圣徽。她指尖蘸了点地面上还在冒烟的暗褐色血渍,捻了捻。
神色平静得像在辨认路边不起眼的杂草,抬眼时语气没半分波澜:
“这股腐朽的熏香气息,错不了。他们是黑雾教会的人。”
“黑雾教会?”
小希攥着魔法棒的手猛地一紧,何洛也皱起眉,两人异口同声的反问里全是错愕。
白玉兰站起身拍了拍膝头的灰,没打算往深了说。
只抬手拍了拍两个小姑娘的肩,语气带了点难得的糊弄式轻快:
“这其中弯弯绕绕太多,以后有机会再跟你们掰扯清楚。现在先记牢一件事就行——这帮人,就是一群跟魔物一样……啊不,是比魔物还坏的坏蛋就行。”
白玉兰抬手拍了拍小希的肩,掌心还裹着刚开过枪的余温。
那点热意混着火药的锐感,烫得小希肩颈微僵。她抬眼望进白玉兰的眼底。
嘴唇翕动着,险些把到了舌尖的“教会”二字再追出来——
可刚撞上对方眸底压着的沉色,那明明白白写着“此刻别问”的警告。
到底还是让她把话连同那点未尽的疑惑,一起咽回了喉咙里。
何洛随即蹲下身,握着魔法棒的指尖微沉。
用杖尖轻轻挑开黑衣人散落在地的黑袍碎片。
碎片底下除了那枚嵌在布上的荆棘圣徽,竟还缝着一层细得像发丝的暗紫色丝线。
在走廊冷白的灯光下,泛着游丝般的幽微冷光。
她的手指猛地一顿,抬眼飞快地扫了白玉兰一下。
“别碰。”
白玉兰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何洛几乎是立刻就把手指缩了回来,那层紫线像是嗅到了活人的气息。
竟真的生出几分活性,慢悠悠地从黑袍碎片上褪落下来,顺着地砖的缝隙往墙壁根的方向蜿蜒游走。
刚爬出去不到半尺,就骤然散成一缕薄得几乎看不见的淡烟,消弭在空气里。
“这些东西在往外渗。”
何洛站起身时,指尖还沾着点未散的凉意,语气里裹着掩不住的不安。
“白姐,不对劲,绝不止刚才这一个黑衣人。整栋楼的魔力污染浓度,正在往上涨。”
白玉兰的眉心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她抬眼扫了楼道的天花板不过半秒,目光随即落定在面前两个女孩身上。
“走,跟我往上冲。小韩韩那边撑不住了,需要支援。”
白玉兰话音落时已转身往楼梯口走。小希愣了瞬,下意识开口:
“一楼的防线那边——”
“安保队长能拖住一阵。擒贼先擒王,先把这搞出乱子的罪魁祸首摁住。小韩韩在六楼被堵死了,她一个人撑不了多久。”
白玉兰当即唤来身前两位魔法少女,指尖猛地朝廊桥方向的走廊落点,语气裹着不容置喙的锐劲:
“你们俩走楼内通道,立刻去支援小韩韩。她一个人在廊桥硬撑,撑不了多久。”
小希与何洛目光相撞,瞬即会意。几乎同步颔首转身,两道身影当即朝着廊桥方向疾冲而去。
转瞬之间,走廊里便炸开两双鞋底碾过地砖的急促哒哒声。
声响由近及远,很快消融在廊桥深处的暮色里。
目送两人的背影没入拐角。白玉兰垂在身侧的指尖悄然蜷紧了一瞬。
挂在身上的对讲机响了起来。一楼安保队长急促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
“正门平民情绪失控,疑似要冲破大厅防线,紧急求支援。”
两桩危局,竟在同一晚死死挤撞在一起。她暗咬后槽牙,旋即转身朝着截然相反的方向大步疾行。
廊桥那边的困局,小希和何洛足以替她顶上。
可一楼那群被异动裹挟的平民,只有她亲自出面才能稳住。
现在大门那里必须要有能直接调动魔力屏障的人坐镇调度。
一旦人群冲破防线涌入,A栋整栋管理局的运转都会瞬间彻底瘫痪。
眼下一楼的险情容不得半分耽搁。可刚冲出去没几步,脚踝后劲儿猛地涌上来。
一阵酸麻的坠痛感拽得她硬生生顿住脚步。
“嘶……这破鞋今天专拖后腿。”
白玉兰蹙着眉揉了揉发僵的脚踝,眼神一狠,干脆指尖勾住鞋跟。
两只高跟鞋“嗒嗒”两声磕在地砖上,索性赤脚踩上凉丝丝的地面。
此刻局势火烧眉毛,她也顾不上什么形象和体面了。
她赤着脚疾步如飞。风蹭着耳尖掠过去,今夜的乱子简直叠着摞地冒,一桩桩一件件都卡得如此精准,说不出的诡异不对劲。
可此刻她连喘口气复盘的空档都没有。全凭着常年处置突发危局的本能咬准方向:
先把明面上要炸的口子一个个摁住。藏在暗处牵线的手,等腾出手来再一根一根摘出来。
楼下方向忽然飘上来玻璃崩裂的锐响,混着安保队员被喊声揉碎的劝慰声,直直撞进耳朵里。
白玉兰脚下又催出几分力,衣角带着风扫过墙面,转眼就斜斜掠进了楼梯间昏暗的拐角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