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星璃绞杀那两头魔物的同一时刻,管理局A幢顶层天台的风里还裹着未散的硝烟味。
“局长,所有昏迷的民众都已安全转移安置,任务所需的魔法器械也全部清点到位。”
安保队长将情况告知给白玉兰。
“嗯,辛苦你们安保队了,你们先离开这里好好休息吧,剩下的就交给我们吧。”
“是!”
语毕,保安队长就带着所有安保人员离开了天台。
白玉兰强撑脚底的酸痛,从椅子上缓缓站起来。
另一边,小希她们也已经全部就位。
白玉兰早早就安排千韩,把疗愈魔法的几项核心要领全数传授给了小希她们。
说起来也确实惊人,几个姑娘在这门法术上的领悟力高得反常。
不过目前也还只停留在“能精准对应感冒发烧该用哪类退热疗愈术”的入门级实用阶段,远未触及深层要义。
可眼下被魔气操控的民众数量实在太过庞大,普通疗愈魔法的覆盖范围和效力根本无法顾全所有人。
白玉兰权衡之下才当即拍板:先将所有受影响的民众统一转移到开阔的A楼天台集结。
随即,又立刻指派下属去库房调取专用的魔法器械。
她们迅速在天台地面勾勒出一幅增幅聚能魔法阵,将那些专属器械精准嵌在法阵三个方位的能量锚点上。
这般排布之下,她们只需要各自向着锚定释放疗愈魔法,就能借助法阵的力量将魔法效果提升数倍。
“都准备好了?”
“就绪。”
“没问题。”
“随时可以启动。”
接收到其余三人清晰的应答声,白玉兰当即颔首示意。
伴随着她一声干脆的“启动”,小希、秋挽、千韩四人的魔力同步迸发,四道莹润的光流在半空交缠相融。
蓝绿交织的增幅法阵骤然爆发出整片柔和的辉光。
方才还在阵中昏沉躺卧的民众,原本紧阖的眼眸猛地掀了开来。
可所有人的眼瞳都覆着一层混沌的灰白,没有半分瞳仁的光彩。
下一秒,他们便像被无形丝线牵制的提线木偶,直挺挺地绷着身子缓缓脱离地面,悬浮在法阵半空之中。
不分男女老幼,每个人的胸腔里都传出一阵细碎黏腻、像虫豸爬过耳膜似的异响,听得人后颈泛起一阵酥麻的痒意。
紧接着他们齐刷刷仰起头、张大了口,一缕缕浓稠如墨的黑浊雾气从喉间涌溢而出,顺着天台上方的气流扶摇直上,直直撞向铅灰色的云层深处……
眼见这般邪异诡谲的景象,周遭连风都似浸了化不开的阴冷。
小希和秋挽只觉一股寒意顺着后脊骨直钻天灵盖。
那深入骨髓的恐惧,此前从未经历过。
“稳住心神!别松劲!一旦魔力断联,你们会被这股残秽直接反噬!”
白玉兰沉定有力的嗓音像一道惊雷,瞬间刺破了周遭裹挟着惧意的滞闷气层,钻进小希和秋挽耳中。
二人当即咬碎银牙绷住心神,将心底翻涌的惧意死死压下,握着流转光团的指尖又紧了几分,硬撑着把魔力稳稳续上。
这场蓝绿净光与黑浊雾气的拉锯里,莹润的疗愈魔力顺着法阵锚点不断叠加增幅,渐渐压得黑雾节节败退,直到最后一缕黑丝被光流彻底消融殆尽。
待白玉兰传出收束魔力的指令,那些悬浮在半空中的民众才缓缓落回天台地面,重新躺卧下去。
只是这一回,他们脸上僵滞邪异的神色尽数褪散,眉眼舒展得很,倒像是正沉酣在一场温软无扰的甜梦之中。
一旁的小希、秋挽和千韩再也撑不住精神里那股翻涌上来的强烈虚软,膝盖一弯,齐齐瘫坐在了凉冰冰的地面上,连抬手撑住身子的力气都快散了。
白玉兰拖着还在隐隐作痛的脚底,一瘸一拐地挪到她们身边,从怀中摸出三瓶封着软木塞的特制药水递了过去。
清润的药液滑过喉咙后,三人体内几乎被榨干的魔力和脱缰的体力,正以一种平稳舒缓的速度慢慢回流。
“这次净化总算是收尾了,辛苦你们三个硬扛到了最后。”
小希攥着空了的药瓶,指尖还留着刚才被黑雾缠上的刺骨寒意,抬眼哑着嗓子问:
“白姐……刚才那些往骨头缝里钻的黑雾,到底是什么来路?”
“那团浓得化不开的黑雾是……混沌。”
“混沌?!”
“嗯,没错。”
白玉兰脸上鲜少绷得这样紧,语气里找不出半分平日的闲散。
“普通魔物虽说个个生得狰狞扭曲,叫人看了就犯呕,攻击性还强,但好歹是能攥出实体、砍得中要害的活物。”
“但混沌完全是另一个路数——”
“它根本算不上具象的魔物,更像一团附在规则缝隙里的模糊概念:没有固定形骸,自然也找不出分毫能被针对的弱点。”
“活人一旦沾染上它,心底原本压着的执念、藏着的欲望都会被这东西无限拉扯放大,最后整个人会被自己的执念给啃食得干干净净,堕落成没有理智的怪物。”
“真走到那一步,这人就彻底没救了——”
“就算哪天侥幸拽回了神志,他的五脏六腑早被混沌从里到外蚀透同化,凡胎肉体和凡人的精神意志,根本扛不住这等维度的侵蚀力量。”
白玉兰抬眼扫过榻上昏睡的众人,喉间低低叹了口气,指尖忍不住泛起怜惜的颤意,轻轻摇了摇头。
“好在这些人只是刚沾染上混沌的边儿,眼下除了偶尔失控做出些癫狂举动,身形肌理都还没显出多少异化的迹象,要把混沌的残迹清出去,还不算棘手。”
秋挽攥紧了手上的魔法棒,忍不住开口追问。
“那……黑雾教会的人呢?”
“他们?”
白玉兰顿了顿,嗤笑了一声。
“不过是一群把混沌当福音的疯子罢了——”
“明明亲眼见过混沌啃活人的样子,偏要攥着‘混沌是终极救赎’的念头当信仰,蠢得可怜,也疯得可恨。”
三人里,小希的状态看起来反倒比其余两人要稳当些,她率先撑着地面站起,脚步虚浮却执意要往那群围聚的人影方向挪去。
“小希!别过去,太危险了!”
白玉兰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上前死死拽住了她的手腕。
小希愣在原地,满眼困惑地反问:“为什么啊?他们身上的混沌,明明刚才已经被净化干净了,难道就算这样……还是有问题?”
“这,这是因为……”
一道清冷却自带笃定气场的女声从侧边的阴影里传出来,直接打断了白玉兰卡在喉咙里的解释:“是因为我们直到现在,对混沌的认知还连皮毛都算不上。为了以防万一,这些人必须接受更全面的复检与二次净化。”
众人猛地循声转头,才发现星璃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到了天台边缘,她步履从容地走到小希身边,十分自然地抬手覆上了女孩的额头,不紧不慢的解释到。
“在处理混沌相关的事情上,任何情况下都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半步踏错,你自己就会被混沌缠上,再也甩不开。”
猝不及防被摸了头的小希整个人僵住,还没消化对方话里的内容,脸颊先“唰”地烧得通红。
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从星璃微凉白皙的掌心漫上来,钻进她的意识里——恍惚的瞬间,她好像看见星璃的身影边缘叠出了一道模糊的男性轮廓,那影子明明看不真切,却刻在她记忆深处,绝对是她认识的人。
“星璃,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白玉兰赶紧上前,急着追问方才追击的结果。
星璃随意拨了把垂落肩头的金色长发,发梢闪过一丝极淡的暗光,她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很抱歉,最后还是让他跑掉了,不过也并非没有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