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我还要上课吗?”
“是的,而且您已经落下很多了,不过这边考虑到您的特殊情况,再加上过去您的成绩很优异,所以我们批准了重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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货轮靠港时,晨雾正从海面上缓缓退去。梅塔特隆站在甲板上,看着远处逐渐清晰的港区轮廓——整齐的白色建筑群沿山势铺开,几根高耸的天线在薄雾中若隐若现,空气里有咸腥的海风,还有柴油和钢铁的气息。
企业走在她身侧,保持着半步的距离。从昨晚到现在,这位白发的航母始终没有收起她的舰装,那柄复合弓背在身后,但至少现在来说它不会射出一箭。
“学院在港区北侧,”企业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步行大约二十分钟。我已经联系过教务处,你的情况他们会处理。”
“谢谢。”梅塔特隆说。她其实还想问更多——关于失踪的原因,关于自己身上那股“塞壬气息”…不过她现在觉得自己不被送到一个审讯室里已经很不错了,而且接下来她貌似要接受一段痛苦的校园时光。
她们下了船,穿过港区的货运区。几艘小型运输舰正在卸货,穿着工装的船员们对她们挥手打招呼,企业只是微微点头回应。梅塔特隆注意到,那些人的目光在她身上多停留了一两秒,随即又移开。很正常,一个穿着短裙、浑身湿漉漉的陌生女孩跟在企业身边,确实引人注目。
到了。”
企业停下脚步。梅塔特隆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看到了学院的正门。
“你在这里等我。”企业说,然后径直走向门卫室。梅塔特隆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廊下。周围很安静,偶尔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远处传来隐约的钟声。
大概十分钟后,企业回来了,手里多了一张临时通行证。
“教务处在一号教学楼三层,直接去找主任。”她把证件递给梅塔特隆,“我之后还有任务,不送你进去了。”
她把证件揣进口袋,走进了校门。
行政楼比想象中要旧一些,走廊里铺着暗红色的地砖,墙面上挂着历届优秀学员的照片和荣誉锦旗。梅塔特隆在走廊尽头找到了教务处,推开门,里面是一个宽敞的办公室,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的中年女性,戴着细框眼镜,正在批阅文件。
“请坐。”她头也没抬,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企业已经和我说明情况了。三个月前的失踪案,我们当时确实报备了。”
梅塔特隆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不知道该说什么。
主任终于抬起头,推了推眼镜,仔细打量了她一番。“你叫什么名字?”
“不记得了…抱歉。”
“没关系,那现在给你自己取个名字吧?”
想了很久之后…
“掌世。”
“为什么取这个?是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掌世。
没有什么含义。她只是觉得这两个字摆在一起,看起来像是能握住什么。在这个什么都抓不住的世界里,至少名字握在自己手里。
“没有。”
主任接过表格看了一眼,没有评价,拿起印章在名字旁边盖了个红戳,又刷刷地在下面写了几行字。“好了,你的新学籍档案会从今天开始建立。至于你的课程安排——”她把一张打印好的表格递过来,“这是本学期的课表,按你的‘资历’——也就是零——从一年级开始。”
梅塔特隆(掌世)接过课表。
《基础海图判读与航迹推算》、《舰船构造与动力系统概论》、《战术编队原理》、《通讯设备操作规范》、《海洋气象学基础》……每周三十五节课,从周一排到周六。
“……全部?”她声音有点发干。
“全部。”主任已经低头继续批文件了,“失踪三个月,课业进度为零。你想毕业就得补。宿舍在三号楼四层,钥匙在门卫那里领,明天正式上课,今天先安顿下来。”
进入宿舍,掌世直接躺在了床上。
她从口袋里摸出那张课表,再次展开。
三十五节课。每周。周末还有体能训练和模拟操演。
她靠向床头,天花板是干净的白色,她感觉很累,毕竟对她来说要面对的东西太多了,就直接睡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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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
“指挥官,关于那名女孩……”企业进入指挥官的办公室后,向那名身着白色军装的男子报备了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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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海面之下二十米,净化者蹲在一艘量产潜艇的甲板上,嘴里叼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吸管——没东西可吸,纯粹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傻,不过貌似看上去更傻了。
她盯着面前的水下显控屏,屏幕上是一幅港区的实时热成像图。一个微弱的红点正在三号宿舍楼四层缓慢移动,走走停停,最后停在某个位置不动了。
"……住下了。"
净化者把吸管换到左边嘴角,右手在屏幕上划了几下,调出刚刚截取的校门口画面——那个换了一身深蓝色制服的身影,正低着头跟在一位教务人员身后穿过操场,步伐有点飘,像还没睡醒。
"就这?"她嘟囔了一声,"观察者那家伙折腾了三个月,就为了塞一个笨蛋进海军学校?"
她的语气听起来像在抱怨,但眼睛没有离开屏幕。红点依然静止,大概是躺着没动。净化者算了一下时间,从早上货轮靠港到现在,那个被叫做"梅塔特隆"——哦不对,现在改叫"掌世"了——的个体一共移动了大约八百米,见了两个人,填了一张表,领了一套衣服和一把钥匙。全程心率最高的一次是在领课表的时候,但也就高了一小会儿,后面就平复了。
"三十五节课。"净化者把吸管吐出来,又叼回去,"啧,惨。"
她嘴上说着风凉话,脑子里却在快速翻着观察者留给她的那份加密资料
净化者还记得自己当时问观察者:"什么叫'溢出'?"
观察者笑了一下,那笑容在通讯窗口里隔着一层像素都让她觉得后背发凉。"你会知道的。而且你绝对不会想看到。"
"……所以我就是来看她的?看着她读书吃饭睡觉?两个星期?"
"对。"观察者说,"顺便保护她,并没有原因,上面给的信息太少了,但至少说明过她是特殊的"……算了。"
净化者关掉显控屏,往后一仰,躺在了潜艇的甲板上。海水在头顶摇晃,透过深蓝色的光影,能隐约看见海面上货轮经过时划开的白色尾迹。"反正就两个星期。她上课我睡觉,她吃饭我摸鱼,有什么事……再说。"
净化者睁开眼,盯着上方无尽的水层,表情在黑暗中显得看不清。"……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没有人回答她。海水在耳边涌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