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北说完,便下楼去了
雷琳甚至没来得及问祁北手上的纸条是哪来的
此刻,没人能懂雷琳内心的绝望,深深的无力感席卷雷琳全身,整个人怔在楼梯台阶上
在小黑的视角上,小黑完全看不懂这两人到底在谜语人些什么,不知道为什么雷琳要撒谎说自己是自己的闺蜜,然后听见祁北要找雷琳干架时候,它的脑子里冒出的想法是:什么鬼?不良少年约架?
它也没想到,自己的磕cp计划就这么泡汤了,人找上门来居然只为了干架,想来是个脑子里除了打架就没其他东西的人
雷琳缓过神来,一点一点地,慢慢地抬脚,驼着背走上楼梯,好像身上背负着什么重物
走一步,就叹一口气
猫粮这点东西,对雷琳来说是小case,但对于麻烦事,雷琳却感觉很沉重
累了,回家吧
刚锁上门,小黑便从雷琳头上跳到地上去,开口问道:“你刚才怎么回事?那个人又是谁啊?”
雷琳把猫粮放在门口,将风衣随意一扔,边换鞋子边说:“我怎么知道?反正又是麻烦事呗,唉——”
雷琳像被戳破的气球,整个人卸了气,瘪了下去
小黑还是第一次见雷琳这副衰样
雷琳走进客厅,瘫坐在沙发上,用手臂埋住眼睛,宛如一个刚下班的社畜,小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泄气,她不是赏金猎人榜的第一名吗?打个架有什么好怕的?而且大不了拒绝不就是了
看着呼吸有些紧促的雷琳,小黑突然心头一紧,她说会帮自己,可小黑也不知道她今天从自己的好兄弟保安那打听到了什么,回家的一路上也没有跟它说,因为它也知道这是因为它不能在外边说话,所以不能跟它交谈,这情有可原,小黑原本打算回家听雷琳今天所收集到的情报
可它现在有点害怕了,只是打个架而已,这个世界上是有点到为止这么个成语的,对方也没有表现出来非得要她的命的样子,想来只是切磋,就算不是,以雷琳的实力她会怕谁?只是一个约架她就这么不情愿了,那自己的诅咒呢?她会不会也嫌麻烦?
为了让她有动力帮自己解咒,她必须振作起来才行!
那么该怎么做?帮她顺利解决掉这个麻烦不就好了,解决掉这个麻烦,雷琳肯定就会把心思全部放在自己身上了
虽然下定了决心,但应该怎么做呢?祁北买个水的功夫,真的能想出对策吗?小黑急得在雷琳脚边直打转
它不知道,令雷琳脑袋里想的,是别的事情
此刻埋住自己半张脸的雷琳在思考,到底是谁把自己的地址传出去了,包括冰儿在内,她许多认识的朋友都知道她住这,但她的朋友都知道她怕麻烦,她很相信自己的眼光,只要是她的朋友,就不会轻易把她的住址告诉陌生人
雷琳突然想到了某个可能性,她不敢武断她的想法是正确的,但除了这个可能性,应该也没有别的渠道可以知道她住这儿了
想到这里,雷琳不禁有些脱力
雷琳早在四年前,就已和家族彻底了断关系,很长时间都没有和家里联系过了,现在吃的住的玩的全是自己当上赏金猎人后赚取的赏金买来的,对她来说,那个家虽然把她养大,不愁吃不愁穿,却没有给过她一丝真正的温暖,只让她受尽冷眼,只是个冷血的家族罢了,待在那个家里令她倍感厌恶,所以她逃了出来
以家族的实力,想要调查她的住处确实易如反掌
本以为这样就不会再和他们有联系,没想到如此阴魂不散
雷琳叹了口气,心想自己好歹是雷家的千金,怎么会有人有事没事主动招惹她呢?只能是家里的某个人了吧?
雷琳把手移开,入目的阳光还是有点刺眼,雷琳眨了眨眼,适应了光线后,将视线转移到脚边一直用尾巴蹭她的脚的小东西
看它一直转圈转个不停,雷琳露出苦笑,她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给小黑喂猫粮呢,今天收集到的情报也还没有给它分享
雷琳终于起身,绕开小黑往厨房走去
被雷琳惊动的小黑抬起头来,暖黄色的阳光贴在雷琳脸上,可那双眼睛里却毫无生气,和这缕阳光很不相称
小黑内心一惊,那种眼神他见过,像极了他的那个学生曾经有过的眼神
小黑刚想说点什么,雷琳就已经进了厨房不知道在找些什么东西了
雷琳在厨房里翻箱倒柜,才终于从犄角旮旯里找到一个大小合适的铁盆
“嗯……这个盆子应该就够了吧?”
雷琳小声低喃
雷琳看着空空的盆子,这才想起来猫粮还放在门口
雷琳拿着铁盆走出厨房,小黑走到雷琳跟前,向她摇了摇尾巴,雷琳低头跟它对视了一眼,这回,她却读不出小黑眼神里的情绪是什么了,她也看不懂猫的表情
“怎么了?肚子饿坏了?”
雷琳歪着头,额头上碎发随之摇晃,刚才散发的阴沉气息也不知道哪去了,现在的她,就是一个脸上带点好奇的少女
好似刚才那个抱怨麻烦的雷琳一开始就不存在过
小黑小嘴微张,想说的话却噎在喉咙里,它总觉得那些话不太合适
因为职业病,所以它习惯性的想以老师的态度跟雷琳谈谈,不过对方也是个大人了,虽然是很令人头疼的大人,但采取对学生的教育态度来跟雷琳谈心的话,雷琳肯定不会听
毕竟早上她也假装没听进去自己的话
“没,没事,我只是觉得你刚刚有点不太像你了”
雷琳眉头一紧,她自认自己将情绪隐藏的很好,没有表现的很明显,可是小黑却看出来了
当过老师的人,眼力见那么好嘛?
雷琳“哦”了一声,回到了门口并腿蹲下,铁盆放在旁边,抓住一包猫粮包装,拉着两边的袋口,稍稍往相反的地方使劲儿,包装袋口严丝合缝的大门呯的一声炸了开来,里边的几粒猫粮还随着气流跳到了铁盆上
小黑默默跟了上去,斟酌几番,开口说道:“如果你有什么心事,你可以跟我说说,不是你说的吗?我是你的朋友不是吗?”
为了让雷琳能够袒露心扉,小黑有点狡猾的搬出了“朋友”这个身份
听到小黑关心的话语,雷琳不禁弯起嘴角,眉眼也舒展开来,胸口涌上一股暖意
“你自己的事都还不清楚吧?怎么就先来管上我了,赶紧来吃饭吧,你这几天都没吃过好的吧?”
“什么叫没吃过好的,我简直连一口吃的都没有好吧。至于我的事,可以往后推推”
小黑走到铁盆前,用鼻尖嗅了嗅猫粮的味道,有股淡淡的烘干肉香味,小黑想也没想,埋头就吃
“慢慢吃,又没有谁会和你抢”
小黑边干饭边默默地用前爪紧紧抱着铁盆,像是抱住了什么价值连城的宝藏
雷琳有点苦笑不得,她感觉,小黑只要不摆出那副高傲的姿态,还是蛮可爱的
看着吃的正香的小黑,雷琳的眼眸里闪动着光芒,她没有忍住冲动,伸出手来轻轻地抚摸着小黑的后背,温柔的像是在呵护美丽的花草
雷琳的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刚好能够握住小黑的腰,手掌传来暖和的热度让小黑安全感倍增
“既然你那么想听故事,那我就勉为其难讲给你听”
雷琳眼皮低垂,语气很平静,令小黑差点产生了雷琳讲的事真的和她无关的错觉
“我出生后没多久,我的母亲就去世了,只留给我“雷琳”这个名字,小时候,我被父亲逼着做着各种家务,我的弟弟却能吃喝玩乐……啊,我的弟弟是那个男人后来娶的女人生下的,家里男尊女卑,所以我的弟弟很受宠爱,饭来张口,衣来伸手,想要什么玩具都会满足他,我就没那么好运,不仅连自己的玩偶都没有,而且拼尽全力拿到的好成绩没有得到父亲的一句夸奖,只得到了弟弟的冷嘲热讽,后妈估计也只是看上了父亲的钱,时常不回家在外边鬼混,我呢,在那个家里只觉得恶心难受,所以我初中叛逆的时期,偷了家里的许多钱离家出走,很恶劣对吧?我也知道这是不对的,但是我想报复他们,报复那个家,就算这很小孩子气。可是,无论我逃到哪里,他们总是能找到我,并把我带回去用皮鞭鞭打教训,很快,我放弃了,还好,初中交了几个朋友,我还没有垮,冰儿也是在那时候认识的,只能说多亏了他们,我才没有崩溃。考上高中后我不再回家了,和冰儿一起住,并且因为我很有打架的才能,所以当上了那片地区的老大,同时我也有在打工,自给自足,那时,我尝到了自由的滋味,那种感觉超爽的,从那时起,我就想攒下很多很多的钱,然后过上无忧无虑的生活,但既要保护我的朋友不被学校里的畜生欺负,又要打工,不能同时兼顾学业了,甚至还谈了恋爱,不过最后分手了。后来,我没有考上大学,出了社会,我也不知道能做什么,一边找工作,一边享受着自由,没有家里人的生活,真好,这也算是我摆烂的理由吧。前两年,我终于了解到自己可以去干赏金猎人赚钱,抓罪犯啊,打魔物啊,能接的我全都接了,最后不知怎么的,居然干到了这一行的顶点,我都快一个月没接过活儿了,没想到我还是第一名,哼哼,我厉害吧?”
虽然说到最后,雷琳的成就完全可以带着一副自豪的表情向小黑炫耀,但小黑却没有从她的脸上看到一丝骄傲
“刚才的那个人,我没来得及问他手上的纸条是谁给他的,但我想,应该是我家里的某个人吧”
雷琳放开小黑的背,又挠了挠小黑的下巴:“今天冰儿是这么摸你的吧?很舒服吗?你可不许背叛我哦”
那语气听起来很疲惫
在外,她是一个女强人,但此刻她只是一个跟猫咪诉苦的柔弱少女
小黑端坐在铁盆旁边,任由着她玩弄着自己的身体,听着她讲完自己的事,沉默不语
它原本以为雷琳是个内心时常放晴的女人,但它错了,错的离谱
那只不过是雷琳挂起来的晴天画布,遮挡住了她心里的那场雨
一旦掀下那画布,就会发现,雷琳的内心一直下着一场雨
一场下不停的雨
小黑微微张口,喉咙里却挤不出一个字来,它该说些什么好?
此刻它终于有点明白了为什么雷琳说要它当她的朋友,她需要陪伴
无论她过去交了多少朋友,也没法无时不刻的陪伴着这个心灵被折磨的破烂不堪的女人,把她破碎的地方拼好
那么作为雷琳朋友的它现在该说的话是什么?
小黑真的很不会安慰人,就连他那个曾经特别上心的学生,也说他哄人的技术烂到家了
它能做的,就是一直当她的朋友
小黑咽了咽口水,面对如今摆在它面前的难题,只好迎难而上了
“别担心,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我们两个人一起想想办法,没事的,我脑袋可是很聪明的!”
小黑摇了摇尾巴
雷琳一愣,感觉到自己身体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崩坏了,一把抓住小黑紧紧抱在怀里:“冰儿,你错了!我的眼光还是好的很嘛!”
“等一下等一下!啊啊啊啊啊!”
小黑被雷琳抱住怀里摇来摇去,感觉自己脑浆都要被摇匀了
一人一猫丝毫没有注意到,一个快要把手里的苏打水瓶捏爆的男人正站在门外,偷听着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