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处无边无际的白色空间内,没有日月,没有山川,分不清上下左右,也寻不到一丝声响。
石尘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意识如同从幽深冰冷的水底慢慢浮起,浑浑噩噩,许久才彻底清醒过来。
他微微动了动手指,而后撑着冰冷虚无的地面,吃力地坐起身子。
脑袋一阵阵昏沉,往昔的画面如同潮水一般,在脑海之中翻涌。
他此刻像是失却了全部意识,眼中没有半分神采,周遭的一切仿佛都无法落入他的感知。
石尘双脚机械抬起、落下,一步接着一步,漫无目的地行走在这片无边无际的白色空间之中。
没有方向,没有目标,不知去往何处,也不知为何前行,只是单纯地不停迈步,在一片死寂的纯白里缓缓向前。
每一步都让他的意识回归一点。
97步...98步...直至第100步。
当石尘踏出第一百步的刹那,破碎的意识瞬间收拢,完完全全回归自身。
“我这是在哪里...”他的声音缓慢,仿佛大病一场。
带着一丝茫然,在这片毫无回音的空间轻轻荡开,却连一点回响都未曾激起。
石尘抬起双手,仔细端详掌心,指尖微微用力,能清晰感受到血肉的触感。
“我不是已经死了吗?”
他低声喃喃,目光急切地扫过这片一望无际的白色,试图寻找任何线索。
就在这时,“祂”撕裂空间而来。
“祂”长着与石尘一模一样的脸,手中握着一柄赤金色的剑,但与石尘不同的是头发是银白的。
祂静静立在不远处,赤金色长剑斜斜垂落,剑身流转着比时序残剑更加厚重古老的光华。
没有一丝声响,却自带一股镇压万古的威压,让整片白色空间都随之微微震颤。
石尘瞳孔猛地一缩,浑身汗毛倒竖,下意识往后半步,浑身神经紧绷到极致。
石尘想问祂是谁,却怎么也开不出口。
银发白肤的祂轻轻抬眼,平静地看向石尘,随后缓慢的向石尘走来。
石尘能感觉到他没有杀意,也没有敌意,可心底那份,紧张感从未消失。
一直走到距离石尘三步远的位置,祂才停下脚步。
银白的睫毛缓缓垂落,那双深邃如亘古夜空的眸子,静静凝视着石尘。
终于祂抬起手来,将剑递给石尘。
同时一道声音在石尘脑海之中直接响起,并非经由耳朵传入,空灵而悠远,像是从岁月的尽头传来。
“成为我,然后活下去,但替我走完剩下的路。”
石尘好像是想明白了什么嗤笑一声,从祂身边走过。
“抱歉,我不接受。”
祂递出长剑的手悬在半空,那双亘古无波的眼眸,终于掀起一层涟漪。
亿万年光阴,无数次轮回,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拒绝。
“你可知,拒绝之后,前路没有我的帮助,每一步皆是未知凶险。”
石尘脚步不停,擦着祂的身侧走过,没有去碰那柄赤金长剑。
“我为什么要成为你,走你已经失败一遍的老路?”
石尘停下,回头看向银发的祂,眼神清亮而坚定。
“我的路,由我自己走下去。”
银发的祂静静望着石尘,久久无言,最后缓缓收回长剑,轻轻叹息。
“好,很好。”
石尘却不予理会,而是将手伸向虚空。
轻轻一握。
祂的那柄长剑,便来到了石尘手上。
“这,本就是我的剑。”
银发的祂瞳孔骤缩,原本淡然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难以置信之色。
祂明明已经收回长剑,可石尘仅仅伸手虚握,那柄赤金色长剑便挣脱祂的掌控,划过虚空,稳稳落入石尘掌心。
厚重古老的剑身静静横在石尘手中,滚烫的力量顺着剑柄流淌,与石尘的气息天生相融,仿佛二者本就未曾分离。
石尘指尖摩挲着剑身上沧桑的纹路,抬眼望向对面银发的自己,嘴角扬起一抹从容的笑意。
“我拿这柄剑,不是接过你的宿命,而是借你一路积攒下来的力量,去改写你没能完成的结局。”
石尘轻轻振腕,赤金长剑嗡鸣震颤,整片白色空间层层震荡,金光四下流淌。
银发的祂沉默良久,忽然缓缓笑了。
那是释然,也是解脱。
“原来是我看窄了路...”
“我一直以为,只有同化,才能传承。却忘了,传承不一定是成为彼此,亦可超越彼此。”
祂不再出手夺回长剑,往后退了两步。
“你的宿命就由你改变吧...”
祂的身影渐渐消散,化作一缕缕光芒融入石尘体内。
此刻石尘猛然暴涨,但头发之间带了几缕银白。
石尘深深的叹了口气,这股力量只有12个时辰。
但也足够了。
石尘立在白茫茫的虚空之中,长发几缕银白随风微动,体内汹涌的力量还在翻涌。
他抬手,握紧那柄赤金长剑。
手臂猛地抡起,赤金长剑裹挟澎湃金光,朝着前方无垠白空狠狠劈落。
剑光璀璨夺目,金芒所过之处,原本浑然一体的白色虚空寸寸崩裂,细密漆黑的空间裂痕飞快向两侧蔓延,撕裂出一道长长的空间裂口。
一步踏出空间裂口,原本周围黑压压的乌云,赫然变成了赤红色。
滚烫浓稠的鬼气扑面而来,腥腐气息充斥四野,脚下残破的街道裂痕纵横。
远处楼宇大半损毁,这便是黄泉路和哈迪斯笼罩之下的现世。
此刻原本漫天乌云缓缓翻涌,变成了如同正在缓慢煮沸的血海,低沉连绵的鬼嚎从底下四面八方传来。
石尘发丝间银白几缕随风飘动,手中赤金长剑微微震颤,仅是轻微的波动便斩断了周围的红云。
远方天际,三道苍老身影摇摇欲坠,正是茅山、昆仑山、恒岳山三位老祖。
茅山老祖浑身道袍残破,三元与阴阳二气几乎燃烧殆尽,嘴角不断溢出血丝,三元二气练九天的秘术快要到极限。
昆仑山老祖周身仙光暗淡,用以镇御鬼气的昆仑灵脉之力持续损耗,一身护身灵光层层碎裂。
恒岳山老祖躯体震颤,断岳之力不断透支,身躯表面已经布满细密裂纹。
而在哈迪斯身侧,那尊 SS 级半步鬼王静静伫立,鬼眸冷视,就等大阵破碎,便率领万千鬼军冲杀。
“撑不住了……”
茅山老祖一声长叹,声音疲惫。
恒岳山老祖咬牙硬扛,吼声震地。
“再守片刻,能多护住一刻,平民便多一分生机!”
哈迪斯低沉的笑声响彻天地,冥王权柄翻涌,一记冥神之力,再度轰在大阵之上。
轰隆!
大阵裂纹更多,三位老祖齐齐闷哼,口中喷出大口鲜血,身形险些自半空跌落。
就在这一刻。
石尘持赤金长剑,缓缓踏步向前。
数声轰鸣接连炸开,数道金红色的炎柱冲天而起。
一道、两道、三道……一共七道粗壮巍峨的炎柱自石尘周身大地拔地升腾,金辉与赤红烈焰彼此缠绕,犹如七根擎天巨柱,直直刺向那片血海一般的赤红天穹。
这火焰不是凡俗之火,是赤金长剑承载的宿命伟力爆发所化。金色为根基,赤红作焰浪,滚滚热浪四下席卷,周遭浓稠的黄泉鬼气一旦触碰,便如残雪遇沸水,飞速消融消散。
炎柱向上突进,硬生生撕开漫天翻滚的红云,在赤红天幕上捅出七个巨大的空洞。四处游荡的低阶鬼物、残碎鬼灵还未靠近,就被溢散而出的高温灼成黑烟,连一声哀鸣都来不及留下。
七道炎柱彼此呼应,柱与柱之间有流动的金红光带相连,隐隐结成一圈宏大的力量领域。
狂暴的力量震荡四野,空气不断发出嗡鸣,三位老祖那本是裂痕遍布、摇摇欲坠的护世大阵,竟被这股磅礴之力托住,阵上蔓延的裂纹,一时之间不再继续扩张。
半空之上。
茅山老祖、昆仑老祖、恒岳老祖三人皆是一怔,满是疲惫的脸上露出震惊之色,难以置信地望向后上方的身影。
哈迪斯幽深的眼眸微微一凝,冥王权柄流转,层层漆黑冥雾在周身翻涌,方才一击没能击溃大阵,此刻横生变数,让他心中生出几分警惕。
一旁的半步鬼王浑身鬼焰剧烈翻涌,死死盯着七道通天炎柱,柱中蕴藏的力量,已经足以对他造成致命威胁,不由得压低身形,鬼爪微微绷紧。
石尘立在七柱中心,他将长剑往虚空重重一顿。
悬浮在了他旁边。
金红火光再度暴涨,领域向外继续铺展。
在最下方高楼大厦之间的杨眉、奕白不可置信的看向上面,虽然看不出那人的身影,但是可以依稀感受到熟悉的气息。
“这股气息……难道是?”
奕白瞳孔猛地收缩,心底掀起惊涛骇浪,他明明亲眼见过石尘陨落,万万不曾想还能再度感知到这道气息。
高空之中。
哈迪斯缓缓向前踏出一步,整片赤红色天穹剧烈震颤,无尽冥气自四面八方汇聚于他的身后,化作一片无边无际的幽冥之海。
“意外的来客。”
哈迪斯低沉的声音响彻天地。
“即便有堪比吾力量,但也挡不住我统领这个世界。”
半步鬼王得到示意,不再蛰伏,脚下鬼云翻腾,裹挟滚滚漆黑鬼气,自侧面直扑石尘,打算先行试探。
石尘抬眼,目光平静地迎向半步鬼王。
“脚踏两仪生死门,只手遮天破迷惘。”
他只是将手用力一握,半步鬼王便被恐怖的炽金洪流彻底吞噬,变为灰尘。
凄厉的鬼啸短促响起,仅仅一瞬,SS 级半步鬼王连残魂都没能留下,尽数化作飞灰消散在空气之中。
全场死寂。
三位老祖瞠目结舌,本以为根本无法消灭在冥王手下的诡异没想到居然被石尘一招消灭。
杨眉与奕白站在楼下,呆呆望着高空,心中百感交集。
哈迪斯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冥王的威严不容冒犯,身后幽冥大海翻起滔天巨浪,无数冥兵自黑雾之中缓缓浮现。
“杀吾麾下,你可知,要付出何等代价?”
石尘抬眼,赤金长剑重新落回手中,金红烈焰在剑身上熊熊跳动。
他将赤金长剑指向冥王哈迪斯,随后说道。
“代价?”
一声反问,清越而铿锵,伴着七道炎柱轰鸣,层层叠叠传遍天地四野。
石尘握剑的手臂稳如山岳,金红焰光在他周身肆意翻涌,目光毫无惧色,直面执掌幽冥的哈迪斯。
“我不懂什么代价,我只知道胜者为王。”
话音落地,七道擎天炎柱火光暴涨,柱与柱之间的金红光带剧烈震颤,蓄满了一往无前的攻势。
哈迪斯双目寒芒毕露,抬手一挥,身后成千上万冥兵齐声嘶吼,黑色浪潮向着石尘席卷而来。
“既如此,便让你领教冥神之威!”
石尘只是将一只手抬起来,五指虚握。
时间洪流在石尘手里,带着要将这番天地毁灭的架势汹涌爆发!
奔袭在前的冥兵一旦触碰到这层波纹,动作骤然僵住,躯体飞快老化崩解,黑色鬼气寸寸湮灭。
漫天冥潮硬生生停在半空,再也无法向前推进分毫。
哈迪斯瞳孔骤缩,万万没料到对方竟能掌控时间。
他立刻催动冥王权柄,整片幽冥之海剧烈翻涌,厚重的冥力屏障横亘身前,硬扛时间洪流的侵蚀。
“时间之力?!”
三位老祖见到这一幕,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石尘立于七柱中央,掌心时光不息,另一只手握住赤金长剑,金红烈焰缠绕剑身,蓄势酝酿更强一击。
哈迪斯猛地张开双臂,身后那片无边幽冥之海掀起万丈狂涛,数之不尽的冥气冲天而起。
在半空凝聚成一只遮天蔽日的巨大冥掌,掌纹之间流淌着幽冥本源的力量,无视周遭的时间波纹,直直朝着石尘镇压而下。
巨掌还未落下,磅礴的威压已经压得下方楼宇咔咔崩裂,残存御鬼者、杨眉与奕白等人全都被迫向后急退,抬头仰望那一只仿佛能够覆压天地的巨影。
茅山老祖沉声大喝
“不好!这一击要将整个城市毁灭!”
他抬起握剑的右手,赤金长剑高高扬起,七根炎柱尽数将自身力量汇入剑身,金红烈焰烧红整片黑色天幕。
时光洪流缠绕在长剑刃口,时光与烈焰两股力量交融,诞生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华。
金红剑光横贯长空,裹挟时间之力,正面迎上那只漆黑冥掌。
轰隆!
惊天动地的巨响炸开,赤红天幕猛地一暗,又在下一瞬被刺目的金红光芒照亮。
漆黑冥掌寸寸开裂,冥气碎片如雨一般自空中洒落,哈迪斯整个人被剑上巨力震得向后滑出数十丈,脚下的虚空不断震颤。
哈迪斯低头看向自己微微发颤的手掌,抬眼望向炎柱中心的石尘,眼中终于收起轻视,只剩下浓烈的战意。
“很好,很久没有人,能将我逼到这一步。”
哈迪斯的气息终于不再掩饰,显露而出!
狂暴汹涌的冥气,在它周围不断翻滚。
身后幽冥之海巨浪滔天,一尊尊身披漆黑冥铠、手持幽冥战戈的幽冥神将自黑雾之中踏步而出,一共九尊,每一尊都散发着不输半步鬼王的可怖威压,冰冷的目光齐齐锁定石尘。
九尊神将同时抬手,战戈遥指,滚滚冥气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囚牢,自四面八方缓缓收拢,要将石尘连同七根炎柱一同封禁。
“九冥神将,随我一同出手,将他镇压!”
哈迪斯一声令下,九尊神将齐齐破空杀来,漆黑战戈划破长空,戈尖萦绕着能够吞噬生灵魂魄的冥毒。
七道炎柱火光再涨,金红烈焰化作万千火蛇,在炎柱之间来回窜动,时间洪流于他周身循环流转。
石尘单手横握赤金长剑,目光扫过冲杀而来的九尊神将。
“一群垃圾,还拦不住我。”
他手腕一转,长剑轻轻向前一挥。
时光之力顺着剑刃倾泻而出,化作一圈圈金色波纹向外扩散。
冲在最前面的两尊幽冥神将,身躯猛地一顿,身上的冥铠飞速锈蚀、风化,还没来得及发出嘶吼,便在时光侵蚀之下崩碎,化为漫天黑灰。
剩余七尊神将见状,齐齐怒吼,身上冥力爆发,一层厚重的幽冥本源之力护住全身,强行扛住时间波纹,依旧悍不畏死扑向石尘。
七尊神将,一尊肉身实力最强悍的直接冲到石尘面前想要跟他近身肉搏。
石尘侧身闪过他一拳,另外六尊神将也齐齐蓄力法术。
漆黑冥光在六尊神将掌心汇聚,六道粗大的冥雷撕裂空气,自不同方位轰向石尘,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路径。
哈迪斯立于幽冥之海上,静静观战,嘴角噙着一丝冷意。
近身搏杀加上远程冥雷,便是要逼石尘的力量见底。
石尘脚步未退,握剑的右手向上一横,七道炎柱火光骤然收拢,在他身前凝出一面巨大的焰光壁垒。
轰隆!轰隆!轰隆!
冥雷接连砸在壁垒之上,爆炸掀起漫天黑雾,金红烈焰剧烈翻涌,无数火星四散飞溅。
趁着焰壁被冥雷冲击震颤的刹那,那尊近身的神将再度挥拳,漆黑拳头上缠绕厚重冥气,狠狠砸向石尘面门。
石尘目光一凝,不闪不避,空着的左手猛地抬出,掌心时光洪流轰然爆发,一齐蓄力在拳上。
随后猛然轰出,蓝色的时间洪流瞬间将那尊神像吞噬,产生了难以想象的爆炸!
最近的一座大厦直接轰然倒塌。
烟尘之中,那尊近身搏杀的幽冥神将早已被时光之力碾成飞灰,连一丝冥气都没能剩下。
余下六尊神将目睹这一幕,眼中凶光大盛,彼此身上的冥气开始相互勾连。
六道漆黑冥光自他们体内升腾,在空中缠绕交织,一股远超单体神将的磅礴力量缓缓成型。
六神归一。
数十丈高的巨型冥神虚影横亘天穹,黝黑的身躯之上布满幽冥纹路。
一双巨眼冰冷地锁定石尘,手中握着一柄长达百丈的幽冥巨戈,戈尖滴落的冥液还未落地,就将虚空腐蚀出点点黑斑。
巨型冥神一声咆哮,手中巨戈高高扬起,整片天空的冥气疯狂向戈刃汇聚,漆黑的光芒不断暴涨。
“冥河斩!”
巨戈劈落,一条浩荡漆黑冥河凭空显现,河水奔腾咆哮,裹挟吞噬一切的幽冥本源,向着石尘冲刷而下。
冥河所过,空间不断扭曲破碎,连时间波纹都被冥河硬生生压制,难以向外扩散。
石尘神色不变,七道炎柱齐鸣,全部力量尽数汇入赤金长剑,金红烈焰熊熊燃烧,剑身流转一层淡蓝时光光泽,时光与烈焰彻底融为一体。
他双手握剑,缓缓举过头顶。
“脚踏两仪,剑开万古。”
石尘向前一步,一剑斩出。
金红剑光裹挟无尽时光洪流冲天而起,如同撕裂长夜的骄阳,正面撞上奔腾而下的冥河。
震天巨响爆发!
冥河剧烈震颤,河水不断蒸发消融,漆黑的水流寸寸崩解,金红剑光一路向上,直逼巨型冥神的身躯。
巨型冥神发出痛苦的嘶吼,庞大的躯体之上,幽冥纹路开始寸寸开裂。
“哦,有点意思...”哈迪斯出声说道。
哈迪斯缓缓自幽冥海面抬脚向前,一步踏出,便跨过数十丈虚空,直面石尘。
“就让我看看,你有多强?”
他周身冥气翻滚,冥王的全部力量不再保留,天地之间的温度急剧下降,城市残存的楼宇,飞快蒙上一层漆黑寒霜。
随后哈迪斯一拳轰出!
虚空震颤,黑色拳印裹挟着无边幽冥本源,如同一颗坠落的黑色星辰,直扑石尘。
拳风尚未抵达,空气就已层层崩裂,漆黑寒霜顺着裂缝飞速蔓延,连空气都仿佛被这一拳冻结。
石尘不敢有半分小觑,七道炎柱全力轰鸣,金红烈焰自地面冲天而起,尽数缠绕在赤金长剑之上,时光蓝辉覆满剑刃,两种力量交融流转,绽放出刺目的光华。
他横剑于胸前,将全部力量灌注剑身,硬接这一记重拳。
铛!
金铁交鸣之声震彻四野,狂暴的力量冲击波以二人为中心轰然炸开,周遭断壁残垣瞬间化作漫天飞灰。
石尘只觉得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顺着长剑狂涌而来,整条手臂骨骼咯吱作响,脚下大地不断下陷,身形不由自主向后倒飞出去,足足飞出上百米才勉强稳住。
他喉头一甜,一口鲜血险些涌出,强自压下伤势,抬眼望向哈迪斯。
哈迪斯立于半空,神色淡然,方才那一拳,竟好似未曾耗费多少气力。
“不错,能接下我这一拳,人间之中,你算是数一数二。”
“但,到此为止。”
石尘周围气息也不再掩饰,彻底毫无保留的爆发而出。
金红烈焰冲天,时光蓝辉漫遍周身,七根炎柱拔地升腾,环绕他不停旋转,化作流动的火环。
没有远程术法的试探,石尘脚下猛地一踏地面,整个人如一道流光,主动冲向哈迪斯,赤金长剑横斩而出,剑刃裹挟时光侵蚀之力,直取哈迪斯脖颈。
哈迪斯眼中掠过一丝讶异,不闪不避,右手抬起,漆黑冥气在手臂凝成一层厚实的冥铠,直接抬手硬挡剑刃。
锵!
火星四溅,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彻天地。
时光之力顺着冥铠不断向内侵蚀,铠甲表面快速黯淡,浮现出腐朽的纹路。
哈迪斯眉头一挑,左手顺势攥拳,自下而上,狠狠轰向石尘胸腹。
石尘早有预判,手腕一转,长剑向下一压,剑脊挡住这一拳,同时屈膝抬膝,重重顶向哈迪斯小腹。
哈迪斯身躯微微后仰,避开膝撞,漆黑手掌如同鬼魅,顺着剑杆滑向石尘的手腕,想要夺下赤金长剑。
二人贴身缠斗,拳、掌、肘、膝不断交锋,速度快到肉眼几乎难以捕捉,一道道残影在半空交错碰撞。
每一次撞击爆发的力量,都将附近残存的楼宇震碎,碎石还未落地,就被冥气或是时光之力消弭。
下方众人全都屏住呼吸,紧张地望着高空。
半空之中,哈迪斯越打越是心惊。
他本以为仅凭肉身,便能轻松压制石尘,可石尘的每一次攻击,都裹挟时光侵蚀,只要被剑刃擦到,冥气就会持续衰败,长久缠斗,对他极为不利。
哈迪斯猛地发力,一掌拍在石尘的剑身上,借着反震向后拉开半步,右手五指大张,漆黑冥气凝聚成五根锋利冥爪,猛地向前一抓,直掏石尘心口。
石尘弃剑不挡,松开握剑的右手,同样捏起拳印,时光洪流汇聚拳面,迎着冥爪对轰上去。
砰!
拳爪相撞,狂暴的力量炸开。
石尘整条手臂一阵发麻,向后踉跄两步,哈迪斯也被时光之力侵袭,指尖冥气寸寸风化。
趁哈迪斯气息微滞的刹那,石尘左手重新握住飘回身前的赤金长剑,身形一闪,瞬间冲到哈迪斯身侧,剑光横掠,斩向哈迪斯腰侧。
哈迪斯仓促扭身,虽然躲开要害,腰侧冥铠依旧被剑刃划开一道长长的裂口,一缕幽冥本源外泄。
哈迪斯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破损的冥铠,抬眼看向石尘,眼中的淡然彻底消失,染上一层冰冷的杀意。
他不再保留,周身幽冥本源疯狂涌动,体表一层全新、更为厚重的暗黑色冥铠缓缓成型,冥铠之上,镌刻古老的冥王神纹,一股远超之前的力量自他体内苏醒。
哈迪斯脚掌一蹬虚空,主动朝着石尘冲杀过去,漆黑拳影铺天盖地,封锁石尘所有闪避方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