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尘垂着眼眸，脑海飞速梳理情报。
之前在营地之中，他诛杀半步 A 级厉鬼，所见厉鬼大多零散游荡，各自为战，彼此之间互不配合，极少出现大规模集结。
“它们为何会集体往城区过来？”石尘抬眼，目光落在老者身上。
老者缓缓摇头，眼底带着一丝凝重。
“暂时还查不到确切缘由，有人说是出现一头极强的厉鬼王，能够号令群鬼，驱赶四面八方的厉鬼一同前进，也有人猜测，是有什么东西，在旧城区深处吸引着它们。”
石父眉头紧锁，抬手摩挲下巴。
“若是厉鬼王驱使，那事情就麻烦了。能够统御海量厉鬼，这头厉鬼的实力，恐怕远在 A 级之上。”
母亲面色微微发白，下意识靠近石父几分。
“那几条通道，咱们方才还在商议，现在还能用吗？”
“得重新评估。”
老者沉声道。
“三条路线，第一条，主干道，原本有营地的重兵把守，一旦厉鬼潮冲过来，那里会是第一处战场，必定死伤惨重，堵死道路，不能选。”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第二条，地铁隧道，通道狭窄，易守难攻，可一旦被厉鬼从后方包抄，退无可退，属于险路。”
“第三条，地下排水管网，四通八达，分支极多，最难搜寻，同样也最容易迷路，很多管道多年未曾检修，里面说不定早就盘踞着蛰伏的厉鬼。”
几人一时沉默，空气愈发压抑，远处隐约传来低沉、飘忽的嘶吼，隔着厚重土层，微弱地传入人防工事之内。
石尘侧耳，神识悄然向外铺开，向着工事外围蔓延。
神识之中，四面八方弥漫着浓重阴冷的鬼气，正在缓缓向着东海主城区汇聚，如潮水一般，源源不断。
数量……超乎想象。
“厉鬼的数量很多。”
石尘开口，语气平静。
“而且还在不断靠近，留给我们的时间，比想象中更少。”
石父看向石尘，郑重开口。
“阿尘，你有什么想法？”
石尘思索片刻。
“排水管道，风险在于未知，但是目标分散，不容易被一次性包围。地铁隧道一旦被堵，很难脱身。主干道直接放弃。”
“但是排水管网分支太多，很容易走错。”老者提醒。
“一旦迷失，在黑暗里面撞上潜藏厉鬼，孤立无援。”
随后石尘食指点过眉间，一缕黄泉之力被提取出来。
父亲重伤未愈，母亲战力有限，老者虽有经验，但他不信任。
若想让他们走得更远，就必须先给父亲争取一线保命的底气。
“爹。”石尘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石父睁开眼，见他掌心那缕黑气，瞳孔骤然一缩。
“你要做什么？”
“把黄泉之力借你一程。”
石尘上前一步，不等父亲反对，掌心已按在石父胸口。
漆黑力量顺势而入，不攻体脉，不损本源，反而像一道临时烙印，静静附在石父受损的力量核心之上。
石父身躯一震，只觉原本枯竭的丹田之中，忽然多了一层阴冷而雄厚的守护之力。
这股力量不是他自己的，却能在短时间内替他挡下致命攻击，也能勉强护住一家三口在厉鬼环视中不被阴气侵蚀。
“阿尘！”母亲脸色一变。
“我不能看着你们硬闯。”
石尘收回手，语气平静。
“这股力量能护你们三次，也能帮你们压住沿途阴气。但时间有限，你们必须走。”
石父胸口那缕黑气忽明忽暗，像是随时会熄灭，可其中蕴藏的恐怖威压，却让周围靠近的厉鬼都不敢贸然上前。
“你把力量给了我们，你怎么办？”石父沉声问道。
石尘淡淡一笑。
“我自有脱身之法。”
他转身看向排水管网深处，神识已经提前铺开，将最近的几条岔路扫过一遍。
“我随后追上来。你们先走，不要等我。”
老者盯着石尘掌心未散的黑气，忽然开口：“你是想断后？”
“不是断后。”石尘摇头，“是把厉鬼王的注意力，引开一段时间。”
母亲瞬间明白了他的打算，眼眶一热：“不行！要走一起走！”
“娘，现在不是争执的时候。”
石尘语气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已经将黄泉之力临时封入父亲体内，父亲战力虽未完全恢复，却多了一次保命机会。
若三人继续同行，一旦被厉鬼王追上，只会全员被困。
反过来，由他主动现身，引开群鬼，父亲母亲反而有机会借着地下管网的复杂岔路撤离。
石尘抬手，指向其中一条较为干燥的通道。
“从这里走，我刚才看过，前方三里内没有强厉鬼盘踞。爹，你用黄泉之力护住娘和老先生，只要不恋战，应该能冲出去。”
石父死死看着他，胸口那股黑气越来越烫，像是在灼烧他的五脏六腑。
“这股力量……会消耗你的寿元？”
石尘沉默了一瞬。
“不重要。”
“阿尘”
“走。”
石尘声音骤然一沉。
这是他第一次用这样的语气跟父亲说话。
石父心口一紧，知道此刻绝非犹豫之时。
他咬紧牙关，伸手扶住母亲，老者也立刻背起少量物资，跟上二人。
临行前，老者深深看了石尘一眼。
“小子，你自己小心。”
“嗯。”
石父还想说什么，却被石尘轻轻打断。
“爹，照顾好娘。”
石父眸色沉重，最终只是一点头
“我们在出口等你。”
三人随即转身，消失在排水管道的黑暗之中。
石尘站在原地，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才缓缓松开一直紧绷的手。
他低头看了看掌心，那里的黑气已经淡了许多，却依旧活跃。
这种做法，比单纯动用一次更伤自身。
但他没有选择。
石尘抬起头，望向厉鬼潮最汹涌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身边影之力如同潮水般覆盖石尘身体，幻化成了一件黑色衣袍。
手中唤出时序剑，时序剑金光流转，剑身上浮动着细密的时间纹路，周遭空气微微震颤。
石尘持剑缓步向前，漆黑影袍随风微动。
走出人事工防以后，石尘气息不再掩饰而是滔天而起。
黑金二色力量直冲夜空，磅礴威压席卷四野。
在城外的厉鬼还在集结，但是它们万千猩红鬼目齐齐望向这边。
石尘不再停留，提剑朝着城外迈步，打算将这一大群厉鬼远远引走。
刚至城郊，断墙之后倏然闪出六道御鬼者，特殊枪械齐刷刷对准石尘，身上鬼气翻涌，早已埋伏在此。
“站住！营地命令，出城之人必须接受盘查！”
为首之人厉声呵斥，眼底藏着觊觎，六人同时催动契约厉鬼，蓄势便要上前擒拿。
就在他们准备出手的一瞬，一缕黄泉鬼气自石尘周身缓缓漫开。
无形重压轰然降临，六人体内的厉鬼立刻惊恐嘶鸣，瑟瑟发抖，任凭御鬼者如何催动，都不肯向前半步。
几人浑身僵住，招式卡在半空，扣在扳机上的手指沉重如铅，根本无法扣下。
石尘淡淡看向他们，抬了抬下巴，示意远方。
“我无意与你们争斗，若你们非要惹我，我不介意在开斩前把你们绞碎。”
六人转头远眺，望见旷野之上还在不断增多的黑影，心中一阵发寒。
权衡片刻，为首御鬼者咬牙挥手，示意同伴让开道路。
石尘黑袍飘动，穿过防线踏入荒野。
前行数百米，废弃楼宇之间，又有几名御鬼者冲出，一字排开封锁前路。
“不能放他离开！此人身上有半神之血，必须带回营地！”
十人同时唤出厉鬼虚影，准备动手。
嗡
石尘周身黄泉之力微微震荡，更强一层威压横扫四方。
十人体内厉鬼瞬间萎靡，刚刚升腾而起的攻势再度被强行压制。
“厉鬼集结未毕，大军不动。”
石尘平静开口。
“执意拦我，等它们集结完毕，此地无人能够脱身。”
几人对望，再看远方源源不断汇聚的厉鬼，心中忌惮难消，只能不甘地向两侧退让。
一路远行，暗处还有好几批御鬼者陆续现身，次次都想出手。
可每一回，都被石尘外泄的黄泉威压压住。
他们遥遥望见远方还在不停集结的茫茫厉鬼，不敢真正开战，只能眼睁睁看着石尘越走越远，彻底踏出东海市的范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