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尘刚完成备案，身份铭牌还在手中，登记室的门便被人轻轻推开。
一名身形高大、肩背笔挺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他身上没有刻意释放鬼气，可每一步落下，都让房间里的光线微微一滞，仿佛连空气都在避开他的锋芒。
登记处女子见状，连忙低头行礼。
“沈队。”
男子微微颔首，目光越过她，落在石尘身上。
“我是沈岱川，S级御鬼者，总部行动队负责人。”
石尘抬眼，与他对视。
铭牌上的信息还在同步录入，桌面屏幕微微闪烁，跳出“特邀御鬼者·石尘”的临时档案。
沈岱川扫了一眼，语气平静，却带着审视。
“鬼烧香、宴会异动、黄泉路……你身上的事不少。”
石尘没有否认。
“都是碰巧遇上。”
沈岱川嘴角轻动，像是笑了一下，又很快收住。
“青钰城不是东海，这里的厉鬼更凶，总部规矩也更多。你有实力，也有资格挂名特邀，但我提醒你一句在这里，实力不是通行证，规则才是。”
他顿了顿，目光微沉。
“你可以接任务，可以换物资，可以动用总部基础权限。但核心档案、高危封印区、高层调度会议，你现在还碰不到。”
石尘把玩着手中的身份铭牌，淡淡回应。
“我来登记，不是为了碰核心机密。”
沈岱川挑眉。
“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以后办事，方便一点。”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登记处女子站在一旁，连呼吸都放轻了。
沈岱川忽然笑了一声，这次没有收敛。
“说得直白。我喜欢和明白人打交道。”
他走到石尘面前，伸出一只手。
“你的档案我会单独跟进。以后有合适的任务，我会让人联系你。但记住别在总部动手，别擅闯封印区，别把这里当成你临时落脚的地方。”
石尘与他握手。
“可以。”
沈岱川看了他片刻，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石尘，黄泉路的事，总部很多人都知道。你最好别让我们失望，也别让我们为难。”
门重新合上。
登记处女子这才松了口气，低声道
“石先生，刚才那位就是沈队，总部仅有的几位S级御鬼者之一。”
石尘低头看向手中的身份铭牌。
铭牌冰凉，上面刻着他的名字，也刻着“特邀御鬼者”五个字。
“我知道。”
他淡淡开口。
“他不是在警告我。”
女子一愣。
“那他是在做什么？”
石尘将铭牌收起，目光平静。
“他是在给我立规矩，顺便试试我好不好控制。”
石尘收好铭牌，辞别登记处女子，沿着长廊走出大厅，踏出御鬼者总部的大门。
外面阳光炽烈，青钰城的街道弥漫着淡淡的除鬼药剂气息，路口岗哨林立，一队队御鬼者来回巡逻，整座城市始终绷着一根弦。
石尘缓步走下台阶，目光扫过整条长街。
街道之上，行人大多步履匆匆，不少人身上都携带着驱鬼的护身符，显然早已习惯这座城市潜藏的凶险。
他没有在总部门口久留，顺着街道缓步向前。
拿到特邀御鬼者的铭牌，城内大部分区域都可以自由通行，物资据点也能够正常兑换物品。
唯一不便的就是没有手机，总部那边若是有消息，只能亲自回来询问。
石尘并不在意。
少了通讯设备，反倒清净，不必被各类消息不断打扰。
一路往前走，两侧商铺林立，有售卖封鬼材料的，也有专门售卖疗伤丹药的，只是价格都偏高。
走着走着，石尘鼻翼微动，捕捉到一缕极淡、转瞬即逝的阴冷鬼气。
鬼气很微弱，藏在一条幽深的巷子里，似乎刻意在压制，不想要被人察觉。
街上巡逻的御鬼者尚未发现异样，依旧沿着既定路线往前走。
石尘脚步顿住，侧头望向那条黑漆漆的巷子。
巷口堆着废弃木箱，里面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声响。
石尘微微凝神，那一缕阴冷鬼气还残留在空气之中，若隐若现。
街上行人往来，没有人察觉到异常，巡逻御鬼者已经转过街角，渐渐走远。
他没有立刻惊动旁人，不动声色调转方向，缓步走向巷子入口。
巷内光线昏暗，两侧墙面斑驳，地上散落着破碎木板与废弃纸箱，层层堆叠，恰好挡住了巷外的视线。
越往深处走，鬼气便越发清晰，带着一股潮湿腐朽的味道。
石尘放轻脚步，目光扫过巷内每一处角落。
巷子尽头，一道佝偻的黑影蜷缩在墙角，身形几乎和阴影融为一体。
那是一只低级厉鬼，体表萦绕薄薄一层灰黑色鬼气，它似乎受了重伤，半边身躯不断溃散，正趴在地上，一点点吞噬地上残留的阴气，努力稳住自身形态。
察觉到有人靠近，厉鬼猛地抬头，一双浑浊惨白的眼睛直直盯住石尘，喉咙里发出低沉沙哑的嘶吼，却因为伤势太重，不敢直接扑上来，只能向后蜷缩，试图躲避。
石尘静静立在原地，没有立刻出手。
这只厉鬼气息不强，按理早该被城内的御鬼巡逻队清理掉，却能躲在这里疗伤，有些蹊跷。
他目光仔细打量，很快看见厉鬼脖颈处，印着一枚淡淡的印记。
那是人为烙下的禁制，用来压制厉鬼本身的凶性，不让它随意伤人。
石尘心中了然。
并非厉鬼侥幸逃进来，是有人刻意将它安置在此处。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脚步声，有人慢悠悠地开口。
“朋友，这只鬼，是我留在这里的。”
一道身影从巷口缓步走入，一身高定黑色休闲西装，面料质感精致，打理得一丝不苟，和这条破败肮脏的小巷形成强烈反差。
男人三十岁上下，面容俊雅，眉眼自带一股久居上位的从容贵气，身后跟着两名黑衣保镖，身形挺拔，腰间暗藏斩鬼短刃，目光牢牢锁定石尘，保持戒备。
他抬手示意保镖原地等候，独自上前两步，目光先扫过墙角蜷缩的厉鬼，再落到石尘身上。
“陆景珩，青钰陆家。”
陆景珩语气平缓，没有居高临下的咄咄逼人，可举手投足间，豪门底蕴一眼便能看出。
石尘静静看着他，没有应声。
陆景珩微微抬眼，察觉到石尘身上散出的御鬼者气息。
“方才远远看见你从御鬼者总部出来。”
“嗯。”石尘淡淡应道。
陆景珩朝墙角的厉鬼偏了偏头，解释起来。
“不必紧张，它脖子上的禁制是陆家特制，牢牢锁住凶性，伤不了人。我把它安置在此，专供家族里年轻一辈用来修行。”
石尘目光落在厉鬼脖颈的烙印上。
“城内规定，不能养厉鬼。”
陆景珩嘴角漾开一抹浅淡的笑。
“规定是死的。陆家扎根青钰百年，很多事情总部知情，也就默许了。”
他重新打量石尘，眼中多了几分好奇。
“看你面生，是刚刚登记的御鬼者？什么评级？”
“特邀。”
话音落下，陆景珩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许，神色郑重不少。
“特邀御鬼者，没想到。这个身份，就算是我们陆家，也得给几分面子。”
他稍作思索，发出邀约。
“既然偶遇，也算有缘。不知阁下可否移步，到陆家的庄园坐坐？我备上茶水，好好聊一聊。”
石尘目光平静地看向陆景珩，没有立刻应下邀约。
“我还有事。”
陆景珩并不意外，像是早已料到这个回答，他微微点头，从容一笑，从西装内袋取出一张黑色烫金名片，指尖夹着递了过来。
“无妨。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陆家庄园的地址。日后你在青钰城落脚，若是需要封鬼材料、疗伤药剂，或是遇上不好摆平的麻烦，都可以来寻我。”
石尘抬手接过名片，指尖轻轻摩挲冰凉的卡片，没有说话。
“青钰城各方势力盘根错节，”陆景珩的声音压低了几分，目光掠过巷外街道，“御鬼者总部能保你基础的通行权，可很多暗处的麻烦，总部未必愿意出手。我们陆家在本地经营多年，消息渠道更广。”
墙角的厉鬼发出一阵细碎的呜咽，身子轻轻颤抖，似乎畏惧陆景珩身上的气息。
陆景珩瞥了一眼，淡淡开口。
“这只厉鬼只是最低阶的试验品，不值一提。若是你想要，我也可以转送给你。”
“不必。”石尘直接回绝。
陆景珩轻笑一声，不再强求。
“也好。那我就不继续耽误你的时间。记住，只要拿着名片，陆家大门随时向你敞开。”
他抬手一挥，身后两名黑衣保镖微微躬身。
“我们走。”
陆景珩转身，带着护卫沿着巷子向外离开，皮鞋踩过地面的碎木板，发出清脆的声响，很快消失在巷口。
巷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那只被禁制锁住的厉鬼，依旧蜷缩在墙角，时不时发出低沉的喘息。
石尘低头，看向手中的黑色名片。
陆家。
一个能够私下养厉鬼，还得到御鬼者总部默许的本地豪门，绝对不像表面这般和善。
他抬眼望向巷口方向，陆景珩刚刚那番话，与其说是示好，更像是一次试探。
石尘思索片刻，指尖微微用力。
名片边缘微微弯折，他没有直接丢掉，而是收进衣兜之中。
随后，他转头看向墙角的厉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