巍峨浩瀚的星海王城铺展在大地之上,连绵宫阙层叠向上,龙纹旗帜在长风吹拂下猎猎作响,城池外围有龙族守卫凌空巡弋。
二人缓缓收了腾空的力量,落在王城正门的白玉长阶之前。
银裙龙族女子侧过头看向石尘,琥珀色的眼眸平和。
“我们到了,王与大贤者,都在大殿之内等候你。”
城门两侧的龙裔卫士见到她,齐齐躬身行礼,目光落在石尘身上,带着几分好奇,却没有上前盘问。
他们认得这位龙族的身份,清楚她是奉命前去谷地接人的。
“随我入殿吧。”
女子轻声道,率先迈步,踏上光洁的白玉台阶。
银裙龙族女子走在前方引路,龙息淡淡散开,一路畅通无阻。穿过数重雕花玉门,恢弘无比的主殿便出现在眼前。殿顶极高,穹顶嵌着星辰一般的发光晶石,柔和的光芒洒落,照亮殿中每一处角落。
大殿上方,两道身影静静坐着。
居于主位一侧的是龙王,庞大的龙躯收敛,化作人形,一身暗金龙袍,眉骨带着淡淡的龙纹,威压浑厚厚重,却并不外放伤人。
而另一侧,便是大贤者。
一身素色长袍,神色恬淡,目光遥遥落在踏入殿门的石尘身上,似是早已等候许久。
银裙女子停下脚步,微微躬身行礼。
“禀龙王、大贤者,石尘我已经带回。”
说完,她便安静退到殿旁,不再多言,她只负责寻人带回,其余的事情,不在她的权责之内。
石尘抬眼,目光平静地望向殿上二人。
大贤者率先开口,声音温和悠远。
“你在时序谷地滞留许久,气息发生了蜕变。”
一旁的龙王微微颔首,深邃的龙眸打量着石尘,眼底带着一丝探究
“谷地乃时间之地,寻常人踏入只会一无所获 你能在其中沉淀蜕变,属实罕见。”
石尘神色不动,坦然应声
“我在谷地静坐修行,稳固了自身境界。”
大贤者静静看着他,似乎察觉到他藏了心事,却并未点破,只是缓缓开口。
“你身负独一无二的时序血脉,你的机缘,从来只属于你自己。旁人窥探不得,插手不得。”
大贤者继续轻声道。
“我推演天机许久,世间唯一可制衡那尊诡异的人,唯有你,但你如今半灾境的修为,远远不够。”
“能抗衡王境的只有王境,且那只诡异,自诞生之初就比普通的王境强了不止百倍。”
龙王的声音随之响起,浑厚如龙鸣,在空旷大殿里缓缓回荡。
“寻常王境,尚且难以将其压制。当年上古一众强者联手,也仅仅做到封印,无法将之抹杀。”
大贤者微微垂眸,素色袍角轻轻一动。
“封印的力量正在逐年衰减,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大贤者,我感知到这个时间线开始对我太排斥了,我必须回去。”
“时间线的排斥?”
大贤者低声重复,声音里带着几分讶异。
“我竟没有推演到这一层。”
龙王沉声开口
“他本就不属于这个旧世界的时序,血脉虽然能在此地停留,可天地大道,终究在抗拒外来的过客。”
大贤者沉默许久,轻轻叹了一口气。
“原来如此。难怪天机一片朦胧,很多事情我算不清楚,根源就在这里。你不属于此世,这片天地的规则,本就不会接纳你长久驻足。”
“那你打算何时动身?”龙王问道。
“现在。”石尘抬眼,语气坚定。
“不过,需要你们的帮助。”
大贤者目光凝住,缓缓开口。
“但说无妨,只要我们力所能及。只是时序本源的力量,我与龙王都无法替你催动,这件事,终究只能依靠你自己。”
“把力量注射到时钟之内。”
大贤者眉头紧锁,细细思索许久,缓缓开口。
“风险极大。我与龙王的力量,属于这条旧世界的天地,和时序之心承载的跨线力量本就相悖。强行灌注,有不小概率直接引爆时钟。”
石尘垂手,掌心轻轻贴在怀中那枚古铜时钟上,低声道。
“我清楚风险。单凭我自身半灾境的力量,不足以支撑跨时间线的穿梭。唯有借你们二人的力量填入钟体,补足缺口,才有机会撑开归途的通道。”
龙王抬眼看向大贤者,二人目光交汇,无声交换想法。片刻之后,龙王重重吐息,龙威微微翻涌。
“罢了。”
“既然是你做出的决断,我愿意分出力量。但我要先说清楚,一旦钟体开始不稳,我们会立刻收回力量,不会任由它失控爆炸。”
大贤者长袖一挥
“事不宜迟,去往城外荒原。开阔之地,就算力量暴走,也不会殃及王城。”
空间挪移!
没有刺耳轰鸣,只有空间折叠时微弱的嗡响。下一刹那,视野豁然一变。
萧瑟辽阔的荒原铺展在眼前,枯黄野草随着长风起伏,天地空旷辽远,万里之内不见楼宇人烟,灰蓝色的云层低低悬在天际。风卷着草屑掠过,卷起阵阵沙沙的声响。
空间挪移的力量缓缓消散,二人稳稳落在荒原正中。
石尘抬手,自怀中取出那枚古铜时序时钟,托于掌心。古朴钟身纹路沉寂,静静躺着,等待力量灌注。他抬眼看向身前的龙王与大贤者,神色沉静。
“准备好了。”
龙王深吸一口气,磅礴厚重的金色龙力自身躯升腾,淡淡的龙影在他身后一闪而逝,顺着他伸出的手掌,缓缓向着时钟流淌。
大贤者同时抬手,悠远绵长的光阴之力漫出,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一同汇入钟体的纹路之中。
古铜钟一点点震颤起来,暗金色纹路次第亮起,低沉悠远的钟鸣慢慢扩散开。
四周的空气微微扭曲,细碎如同星尘一般的时间碎屑漂浮在半空。
石尘催动体内时序血脉,银白时序之力缠绕钟身,小心翼翼调和两股外来力量,防止它们在钟内冲突暴走。
“力量还差一截,通道依旧无法锚定坐标。”石尘沉声开口。
龙王眉头紧锁,权衡片刻,再度放开一部分力量。
大贤者也随之加大输出,钟体光芒愈发耀眼,震颤渐渐急促,周遭的时间碎屑旋转得越来越快。
可转瞬之间,钟身猛地剧烈一颤,亮起的纹路边缘浮起一层刺目的赤红。
“不妙,钟体快要抵达承载上限!”大贤者沉声警示,“再继续加注,它撑不住!”
石尘凝望着震颤不止的时钟,心底飞快权衡。
归途的通道,依旧没能成型。
石尘牙关紧咬,目光死死锁在古铜钟上。
赤红的裂痕顺着钟纹蔓延,钟体震颤的频率越来越狂暴。
散出的钟鸣也变得尖锐刺耳,四周漂浮的时间碎屑开始无序乱撞,空气里弥漫着时序崩解的危机感。
“不能停。”
石尘的声音沉稳,没有半分动摇。
“一旦收回力量,之前积蓄的时序势能会直接溃散,我们再也没有第二次机会。”
龙王瞳孔骤缩,龙力运转之间,金色光华忽明忽暗。
“可再继续,时钟会碎!你我三人都要被卷进无序时间乱流!”
大贤者指尖的光阴之力微微滞住,他望着不断蔓延的红痕,快速思索对策。
“它已经到了承受的临界点,外来力量不能再加。想要稳住,只能由你的时序血脉主导,把我和龙王注入的力量,全部转化为归航的动力。”
石尘颔首,体内半神之血轰然涌动,银白的时序光芒从他四肢百骸涌出,尽数裹住整座古铜时钟。
原本互相抵触的龙力与光阴之力,在血脉的牵引下缓缓平息躁动,狂暴的震颤稍稍放缓,那些赤红裂痕暂时不再向外扩张。
“我在引导力量锁定坐标。”
石尘额角渗出薄汗,神魂被旧世界的排斥之力持续拉扯,一阵阵钝痛不断传来。
“帮我压住四周的世界规则,挡住排斥冲击。”
大贤者立刻变换印诀,悠远的光阴之力向外铺展,化作一圈淡色屏障笼罩这片荒原,硬生生隔绝天地大道投来的排斥。
龙王紧随其后,雄浑龙域铺开,和贤者的力量交织在一起,稳固这片临时的时序空域。
时钟表面的光纹重新流转,一道模糊、狭长的光缝在钟的正前方缓缓撕开。
缝隙之内光影翻涌,无数破碎的画面一闪而过,那是不同时间线的碎片。
通道,终于初步成型。
但光缝还很单薄,像是随时都会被狂风撕碎的薄纸。
石尘不再迟疑,时序半神血脉彻底沸腾。
通体银白时序光瀑轰然灌入古铜时钟,刹那间,钟身震颤骤停,蔓延的赤红裂痕尽数压制、收敛。
龙王与大贤者心领神会,不再试探留力,全部力量毫无保留倾泻而出。
金色龙威浩荡万顷,光阴之力漫覆荒原,两股巨力被石尘的时序血脉完美调和、归一。
轰!
一声沉钟巨响震彻天地。
古铜时钟纹路彻底大亮,璀璨的金银双色流光冲天而起,一道稳固、笔直、没有半点紊乱的巨型时空通道,瞬间彻底成型。
通道竖立于荒原中央,光幕澄澈稳定,内里无乱流、无碎影,稳稳锚定着石尘原本世界的精准坐标。
天地间的时间排斥被两道顶级力量死死镇封,再无半分撕扯。
大贤者望着稳固无比的通道,长松一口气,眼底满是震撼:
“成了……真正成型了。”
龙王收住龙力,声含感慨。
“以半灾境之身,承载两大至强之力贯通时序,古今未见。”
石尘抬眸,望着眼前通往归途的时空长道,心神微定。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旧世界的荒原。
所有秘密、所有机缘、所有无人知晓的时序过往,尽数封存此地。
石尘轻声道。
“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