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序流光托着石尘撕裂长空,一路横跨数省,万里山河在时序扭曲的视野里被急速拉长、缩短。
平原、河谷、连绵群山,一处又一处城市轮廓飞速向后倒退。
有些城区灯火尚且零星,是已经被灵异侵蚀过半的危城。
还有一些是重兵把守、壁垒森严的御鬼驻防点,警报器的嗡鸣隔着很远都隐约可闻。
沿途好几片巨大的灵异禁区横亘在路线上,黑雾沉沉,里面蛰伏着数不清的凶鬼。
禁区深处,SS、S级的厉鬼纷纷抬起头颅,猩红的目光穿透重重瘴气望向高空。
它们清晰捕捉到那股拨动光阴的气息,本能地生出极致的畏惧,没有任何一头敢冲出黑雾拦截。
光阴之力能直接抹除它们存在的轨迹,一旦卷入时序乱流,连轮回与复苏的机会都会被彻底掐断。
石尘闷声稳住体内翻涌的力量。
两千五百公里的长途奔袭,远比短途瞬移苛刻得多,时序本源在持续燃烧。
淡金色的流光时不时剧烈震颤一下,裹住身躯的影袍边角不断崩散成细碎黑影,又被他源源不断的影力重新补全。
他不能停。
一旦时序之力脱控,他就会被甩落在下方的诡异禁区里,虽说能将厉鬼消灭但风险太大。
穿过又一片横断山脉,空气里的灵异监测信号骤然密集起来。
这里已经靠近帝都管控圈的外围,地面布设了无数感应阵眼,专门捕捉高阶灵异和御鬼者的力量波动。
阵眼捕捉到波动,预警信号正要向外迸发。
石尘眸底金光微敛,时序之力轻轻一卷,信号的运转被直接停止。
阵眼停在了触发警报的这一刻,不再向外传递任何讯息,如同被按下暂停键,安静死寂。
流光继续向前飞驰,越过最后一道省界。
前方视野尽头,一座庞大无边的城市轮廓缓缓浮现。
那就是帝都,御鬼总部的根基之地,无数强者汇聚,层层防御如同铁桶。
而他要找的据点,他的父母,还有奕白,就藏在这片繁华之下。
石尘放慢了速度,高空的流光一点点收敛,淡金色的光芒沉入眼底,影袍将他的气息尽数吞没。
他悬在云层之上,隔着遥远距离,静静俯瞰这座危机四伏的城池。
石尘垂眸望向下方铺展开的万家灯火,帝都的防御远比他预想的更加严密。
一座座高耸的信号塔错落分布在城市外围,结界微光在夜色里若隐若现,无数巡逻小队沿着防线来回游走,每个人身上都携带着能够侦测时序波动的特制罗盘。
若是直接从正面闯进去,顷刻间就会惊动整个御鬼者总部。
他抬手,影力顺着指尖无声流淌,黑袍的轮廓和色彩缓缓融进浓稠的夜色,连他自身的体温、气息一同被影力吞噬。
淡金色的时序微光藏在瞳孔深处,只留一丝微弱的感知向外铺开,在偌大的城市里,搜寻着属于父母、还有奕白的气息。
可帝都太大了。
人流、御鬼者、蛰伏在暗处的诡异、大大小小的家族据点,无数气息交织混杂在一起,像一团纷乱缠绕的线,短时间根本无法定位。
石尘眉头微蹙。
直接大范围铺开时序探查风险太高,一旦触动城内更深层的禁制,只会自曝行踪。
他目光下移,锁定城郊一处老旧居民区。那里的巡逻密度相对薄弱,结界缝隙也更小,是最合适的落地点。
时序之力轻轻一动。
没有再动用长途跃迁那种狂暴的流光,只是轻轻拨动一小段时间,他的身形在云层间悄无声息淡化,下一瞬,已经落在老旧居民楼的楼顶天台。
脚下是冰凉积灰的水泥,远处街道车灯缓缓流动,偶尔有巡逻车驶过。
他收敛所有力量,站在阴影里。
就在这时,手机顶端的信号条忽然跳了一下。
一条加密讯息悄然弹了出来,发信人是江烬。
【人在御鬼者这边。】
【你父母被御鬼者总部扣在帝都西城,一片单独隔离出来的老宅里,明面上是保护性安置,实则被严密软禁看守,奕白的行踪暂且不知,但应该是在总部。】
【整片老宅区域被御鬼者总部单独封锁管控,内外皆是总部的暗哨与守御人员,戒备森严。】
讯息很短,弹出片刻后便自动消散,不留半点痕迹。
石尘握着手机的指尖骤然收紧,心底悬着的巨石终于落地,却又瞬间被浓重的沉压覆盖。
找到了。
但是不能硬闯,至少不能现在就不顾一切地强攻。
他抬眼望向城西的方向。
隔着遥远的街区,那片隔离老宅安安静静地卧在夜色里,像一头沉眠的猛兽,无数看不见的暗哨、侦测法阵编织成密不透风的罗网。
他们还是忌惮于半神之血。
石尘抬手,影力在周身无声流转,黑袍融入夜色,连他自身的气息、体温都被阴影尽数吞噬。眼底淡金色的时序微光压到极淡,只留一丝感知缓缓铺开。
他没有选择直接横穿街道直线奔赴。
帝都的大街小巷,随处散落着御鬼者总部布设的感应阵眼,贸然暴露时序波动,只会立刻触发警报。
石尘贴着楼房的阴影,沿着一排老旧居民楼的楼顶,悄无声息地向西移动。
下方街道,一队御鬼者巡逻人员缓步走过,腰间的罗盘静静平放,泛着淡淡的银辉。
他们的视线扫过楼顶,却无法穿透影力织就的遮蔽。
风掠过楼檐,卷起细碎的灰尘。
就在他越过第三条街区的时候,远处街角的暗处,一道隐晦的探查感轻轻扫了过来。
是暗哨。
石尘脚步猛地顿住,呼吸近乎停滞。
他没有立刻动用力量反击,只是微微拨动身侧一小段时序。
那道探识的目光,在触碰到他所在位置的前一刻,时间直接停住。
几秒之后,暗哨收回感知,一无所获,重新隐匿回墙角的黑影里。
石尘继续前行,心底的警惕愈发浓重。
还没有靠近老宅隔离区,外围就已经布下了这种流动暗线。
可以想见,越往西城深处走,防备只会更加可怖。
夜色不断流淌,城市的灯火在身侧向后退去。
西城的轮廓,在他视野里一点点清晰起来。
越靠近西城,周遭的气氛便越发压抑。
街边商铺早早闭店,沿路的路灯间隔很远,昏黄的灯光照不到巷子深处。
寻常行人几乎绝迹,偶尔路过的车辆也都是御鬼者总部的执勤车,车灯扫过街巷,带着一股肃杀的意味。
远远的,一片青砖灰瓦的老宅群落出现在视野尽头。
它和周围现代楼房格格不入。
被一圈高高的围墙圈起,墙面上爬满干枯藤蔓,一层近乎透明的淡银色结界笼罩整片院落,微光在夜色下若隐若现。
结界之上缠绕着细密的符文,流转之间不断向外扩散着侦测之力,只要有力量波动闯入,警报会瞬间传遍整个西城防线。
围墙四周,明哨分站在四个大门的位置,身着制式黑衣,腰间悬着镇邪罗盘与封鬼符。
更可怕的是藏在树影、屋顶、巷口阴影里的暗哨,他们气息收敛到极致,若不仔细感知,根本分辨不出和黑夜的区别。
石尘停在百米外一栋高楼的天台边缘,隐在空调外机投下的浓重黑影里,影袍与黑暗融为一体。
他目光沉沉扫过整片隔离老宅。
结界、明哨、暗哨,层层叠叠,滴水不漏。
他能父母就在里面。
他现在就算破开结界救出父母,就是与整个总部开战,一旦开战,总部那边随时能对奕白下手。
直接强攻是下策,救了一边,另一边就会陷入险境。
他沉默片刻,视线掠过围墙边角,落在结界一处衔接的节点上。
那里是整片禁制相对薄弱的地方,但同样有两名御鬼者定点看守。
石尘没有急着动手,一点点放出极微弱的影丝,顺着地面阴影蜿蜒爬过去,悄无声息贴着围墙内侧游走,探查院内的布局。
影丝穿过墙根缝隙,掠过庭院里的古树、厢房,最终停在靠北侧一间厢房的窗下。
厢房里面,两道熟悉的气息安安静静地蛰伏着,正是他的父母。
气息平稳,没有受伤,只是被一股温和却无法挣脱的禁锢之力困住。
确认父母安然无恙,石尘悬着的心稍稍松了一瞬,随即又绷紧。
影丝不敢久留,正要收回,厢房外忽然走过一个看守。
那人腰间罗盘微微一转,似乎察觉到了一丝异样,停下脚步四处扫视。
石尘心念一动,轻轻拨动时序。
那看守的动作骤然慢了半拍,短暂失神,疑惑地皱起眉,反复查看罗盘,上面没有任何异常波动。
他嘟囔一声,以为是罗盘本身故障,继续沿着院墙巡逻。
影丝顺着阴影悄然折返,重新融入石尘的掌心。
他没有立刻行动,悄然后退,遁入西城一条少有人至的幽深老巷。巷子两侧砖墙斑驳,墙缝里生着枯黄野草,平日里极少有人经过,是一处绝佳的蛰伏之地。
整整一日时光,缓缓在此流淌而过。
石尘隐在巷尾一处废弃柴房的阴影之中,闭目静坐,一动不动。
他没有再向外释放影丝,也没有贸然拨动时序,只是静静引导力量,回溯之前消耗掉的时序本源。
跨越两千五百公里的长途奔袭、数次小范围干涉时间留下的亏空,都在这漫长的沉寂里一点点弥补。
逝去的时序被缓缓拉回,消散的力量循着时间脉络重新归拢进他的躯体,原本透支的根基慢慢充盈、抬升,直到力量彻底回到巅峰状态。
淡金色的时序光韵牢牢收敛在血肉深处,没有半分溢散,连掠过巷口的晚风,都察觉不到这里潜藏的恐怖气息。
待到状态稳固,石尘缓缓睁开双眼。
漆黑的瞳孔里,淡金流光一闪而过。
他抬手,汹涌的影力自周身翻涌而出,黑雾盘旋凝聚,渐渐塑成一道和他容貌一模一样的身影,同样身披影袍,眼底也浮动着时序微光。
这道影分身承载着他四成的力量,影术、基础时序权能一应俱全。
“你留在西城老宅这边,伺机带走父母。”
石尘的声音压得极低,只在二者之间传递。
“优先隐蔽,尽量不要开战。一旦御鬼者总部那边察觉异动,不必等我,直接带着他们撤离到安全之处。”
影分身微微颔首,没有发出声响,身形一晃,顺着连绵的阴影,朝着老宅结界那处薄弱节点悄然潜伏,静静等候出手时机。
安置好分身,石尘抬眼望向帝都中心。
那片御鬼者总部的方向,禁制重重,森严如囚笼,奕白就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