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窄的树间,古木如同被逼入绝境的困兽,下意识地露出獠牙,想要喝退敌人。
一根根遍布刺芽的藤蔓从枝干中探出来,在月光下发着森冷寒芒,犹如一只只择人而噬的怪物,张牙舞爪地朝着眼前不速之客扑去!
“啊……”
江南春咬紧牙关,强忍着身体传来的痛苦,双手死命地扣住那些藤蔓,用力地拉扯着。
然而,任由他怎么努力,却无法撼动那些坚韧粗壮的藤蔓。
“江南春,你,你怎么了?”
“脸怎么这么红啊?”
米拉贝拉歪着头轻轻探出一只柔弱无骨的小手贴在江南春的额头上试探温度,脸都烧得跟火炭一样,连带着她的手指也跟着烫了起来。
江南春心脏剧烈跳动,脑海中的那一团火焰烧得更旺了。
“我,我没事!”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使自己冷静,但藤蔓上的软刺却越扎越深,他的呼吸变得沉重而紊乱,双眸泛起腥红,整个人看上去很不对劲。
不好,怕是有毒!
米拉贝拉看到江南春这副模样,脸上浮现出担忧之色,连忙问道:
“江南春,你别吓米拉呀。”
“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米拉给你检查一下?”
说着说着身体又更往前凑了凑,藤蔓愈缠愈紧,软刺轻松地挑开皮肤,注入毒素,酥麻的感觉从肌肉传递过来,江南春喉咙干涩地说道:
“不用……不需要,我没事!”
“米拉,你还小,不懂男女有别,女子不可如此轻浮,不可随意靠近不熟的男人。”
“不然,会被当成调戏良人的地痞流氓!到时惹人厌烦!”
米拉贝拉美眸中泛着春水般的涟漪,软糯糯的声音传来:
“调戏良人?男人吗?”
“对,男人!”
江南春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他觉得自己刚才的样子一定很丑陋,很狼狈,忍不住鄙视自己。
“我不太明白,江南春,这副模样是因为我吗?我做错了什么吗?”
“那,那我试试离江南春远一点。”
米拉贝拉咬着红唇,开始缓缓蠕动起身体,想要试试能否强行从这狭窄的地方挤出去。
嘴上这样说着,可她心里其实早就乐开了花。
江南春这副样子,实在太好玩了!
没错,她当然是故意的了!
没想到还真有效果啊!
她就是想让江南春丢脸,想让江南春生气,想看江南春吃瘪,想……
此时的江南春毒素入体,双眼晕染着异样的光彩,那瞳孔犹如湖面上的波纹般涣散开来,全然无法聚焦在一处,连近在咫尺的米拉贝拉都有些看不清了。
明明是风华正茂的少年,可偏偏有一股成熟人夫气息弥漫而出,更显魅力逼人。
米拉贝拉越看越觉得心醉神迷。
无论什么时候都波澜不惊的江南春,也会有如此窘迫、尴尬的模样?
脸都红成这个样子了,嘴上说着不要,其实心里很渴望,很兴奋吧。
江南春,我的好江南春,阶位再高,天资再好又如何?到了这里,你还不是任由我摆布?
果然,小说得对,男人说不要就是要!
口是心非的男人最可恶了,嘴上什么都不说,总喜欢装出一副云淡风轻,老神在在的样子,其实内心里早已荡漾成一片春水!
嘿嘿……一会让你求米拉。
米拉贝拉心里笑得不亦乐乎,那股心火更甚,越演越烈,几乎快要控制不住了。
但是面上依旧是一副委屈的认错模样:
“对不起,江南春,我不是有意的。”
“我现在就离开!”
她扭动着腰肢,努力地往外挪动,粗硬的树干磨蹭着娇嫩的皮肤瞬间刮出道道血痕。
少女疼得倒抽一口凉气,却不敢叫喊一声,可是狭窄的空间,越是想远离就越是凑得越近。
由于她的挣扎,带动江南春的身体左摇右晃,身后的藤蔓感知到猎物即将逃脱,像磨盘一样疯狂收缩,疯狂地挥动,似乎要将猎物拖回去。
“啊……”
一拉一扯间,江南春身上多处受伤,衣衫破碎,血迹斑驳,触目惊心。
与此同时,他感觉身体越来越热,浑身燥热难耐,仿佛置身火炉一般。
“该死的!我怎么这么热!”
江南春低骂一句,狠狠地锤击胸膛两拳,希望通过捶打来驱逐身上的燥热感。
然而并未起到任何作用,反倒让身体的温度升高了不少,甚至感觉全身的毛细孔喷射出灼热的气息,使得他的头脑变得昏昏沉沉。
不仅如此,江南春感觉到身体渐渐僵硬起来,仿佛被禁锢了一般,完全使不上半分力气。
他猛地一个颤栗,瞬间咬破嘴角,鲜血沿着嘴角滑落,一抹妖冶夺目的红色绽放在雪白的脖颈上,显得格外诱人:
“别动!不,不要再动了!”
白皙修长的手指在空中乱挥,不停地颤抖着似乎快被逼疯了。
江南春不断地摇头,额前渗透着冷汗,慢慢调整着呼吸,黑曜石般的眸子渐渐恢复两分清澈的光芒。
这一幕看在米拉贝拉的眼里,暗道一声不妙。
“江南春,你流血了,我给你包扎一下吧。”
趁着江南春还没有回过神来,她突然伸手,左手盖住江南春的眼睛,右手抓住江南春的肩膀,一把将其拉向自己。
江南春的眼前忽然失去光线,像是被牢牢禁锢在黑暗的深渊里。
藤蔓的束缚力度越来越强,勒得江南春喘不过气来,更是令他全身发烫。
他拼命地摇头,极力抗拒这股莫名其妙的燥热和欲望,想告诉米拉贝拉自己很好,但是话语根本说不出口。
江南春咬紧牙关,强忍着那种撕裂般的剧痛,将体内翻腾的热血压制回魔力核心,然后用尽全力向外冲击。
“啊……嗯……”
四肢被缠绕的软刺摩擦出一道道血痕。
猛烈的痛苦让江南春向天低吼一声,旋即立刻用手捂住自己的嘴,拼命压抑着声音,几乎要昏死过去。
眼前的世界逐渐模糊了。
他只能看见米拉贝拉那双充满灵气的杏眸,以及那张粉润的小嘴,不停地在眼前放大、缩小。
“这……”
米拉贝拉也是吓了一大跳。
这是怎么了?
有这般痛吗?
她只是轻轻拉动了一下江南春的肩膀而已啊?
秋风吹拂着江南春的衣襟,撩拨起了他额前垂落的碎发,露出那双带着迷茫和慌乱的眼睛。
“江南春……”
米拉贝拉轻唤一声,江南春像是没有听见,转过头去,轻轻地拨开杂草看到安娜和伊莲娜仍在对峙,没有发现这里的异常。
他这才松了一口气,转过头来看向米拉贝拉,眼中的迷蒙褪尽,带着审视探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你……”
江南春不知该说些什么,喉结滚动了两下,一时间竟不知如何是好。
米拉贝拉低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她的双手不安地交握在一起,微微颤抖,眼帘微垂,睫毛在脸颊处投射出一排阴影。
就这样,一句话也不说,或者是根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只是拼命地后退,任凭还在流血的玉臂被树干磨掉血肉,也丝毫不曾停止下来。
这样的画面,看得江南春一阵心痛。
他想要上前扶住她,伸出的手臂,却又在半空中落下。
“江南春,米拉是不是惹你不高兴了?”
米拉贝拉抬起头来,一双眼眸清澈明亮,仿佛月下幽泉:
“对不起,对不起,江南春,米拉真的不懂这些东西。”
“我从生下来就没见过父母,在山野间和一群畜生活到了八岁,偶然遇到老师才被带回勇者学院,这些年别说男人,连女人米拉也没见过几个,我真的真的不明白……”
“江南春,对不起……你原谅我,好不好?”
她一边说着,一边更加用力地试图挣脱束缚,双臂上血淋淋的伤口不停地冒着鲜血,染红了洁白的衣裙。
少女红了眼眶,睫毛上挂着点点晶莹欲掉未掉,却硬生生将泪水忍住,像是连哭都不敢哭。
“唉。”
瞧见她这副模样,江南春哪里还舍得责备她半分,十八九岁的年纪终究是个孩子啊,只是无奈地长叹一声,心中的郁闷也消散了不少。
他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掌,手掌抚摸着少女的发顶,温和的声音缓缓响起:
“别哭了,我没有生气,别再乱动就好!”
“嗯嗯嗯,我不动,江南春,你不生气就好。”
少女用力点头,泪水却是不争气地滚落,一颗一颗砸在江南春的掌心里,滚烫滚烫的。
可惜,不远处的几人气氛就没有这般融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