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沿着落地窗缓缓漫进来，将卧室里的柔光揉得更软。
试裙子的热闹渐渐沉淀，衣柜敞开着，各色衣裙错落垂挂，空气里还留着淡淡的蜜桃香薰气息。
多番嬉闹过后，疲惫悄然涌上四肢，副本里那些撕心裂肺的疼痛记忆，难得安静地沉到意识深处，没有翻涌上来。
沐婉婉拉着我一同倒在柔软的大床上，床垫微微下陷。我们头对着头，枕着同一只蓬松的云朵抱枕，发丝轻轻蹭在一起。
天花板上垂落的小串灯洒下细碎暖光，把整个房间裹进温柔的茧里。
“总算歇下来啦。”沐婉婉侧过脸，鼻尖几乎要碰到我的脸颊，声音放得轻轻的，“试了那么多条裙子，累不累？”
我轻轻摇头。躺在这张安稳柔软的床上，身边是全然接纳我所有黑暗过往的人，不必时刻绷紧神经提防伤害与偷袭。
这种从心底涌上来的松弛，是自副本归来之后，我第一次真切感受到的。
“还好。”我的声音很轻，许久没有这样柔软地开口，声带微微发涩。
沐婉婉便慢悠悠打开了话匣子，和我聊起最近身边的琐碎。
说起班里总爱上课偷偷传纸条的女生，悄悄和隔壁班男生走得近，被老师撞见时手足无措的模样；说起校门口新开的甜品店，芒果千层甜而不腻，改天一定要拉我去尝；又说起网上那些细碎传闻，有人悄悄提起裂隙游戏，帖子转瞬便被删除，知情的人只敢压低声议论，谁也不愿直面悬在所有人头顶的死亡阴影。
“大家都在假装太平。”沐婉婉的声音低了一点，指尖无意识地捻着一缕发梢，“明明心里都怕，却宁可不去想，生怕下一个被裂隙选中的就是自己。”
我静静听着，偶尔轻轻应一声。这些烟火气十足的小事，把副本里冰冷的杀戮与绝望推得很远。
血、绳索、刺骨的恨意，暂时被琐碎温暖的日常隔绝在外。我可以短暂地做回普通少女林苒，而不是背负笔记本、等待下一场副本审判的玩家。
闲聊半晌，沐婉婉忽然撑起身子，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
“出了一身薄汗，咱们去洗个澡吧。热水随时都有，我拿套软软的睡衣给你。”
我微微一僵。浴室，密闭狭小的空间，水流声，封闭的四壁——酒店客房的画面险些闯入脑海，那个短发男人的阴影又浮上来。指尖下意识蜷缩，心底掠过一丝本能的恐惧。
沐婉婉敏锐地察觉到我片刻的停顿，立刻放软语气，伸手轻轻握住我的手腕：“不想的话也没关系，我就是随口一说。”
我沉默几秒，抬眼看向她满是关切的眼眸。这里不是副本，没有捆绑，没有潜藏的加害者，身旁是沐婉婉。我缓缓呼出一口气，轻轻点头：“可以。”
沐婉婉一下子笑起来，起身拉着我下床，到衣柜前翻出两件柔软的棉质睡衣，一件奶白、一件浅杏，又抽出两条干爽的毛巾，一并抱在怀里，牵着我走向卫生间。
她家的浴室干净明亮，浅米色瓷砖铺满墙面，淡黄的浴帘垂在浴缸边，角落摆着香氛沐浴露和起泡瓶。暖光一开，整个空间都暖融融的，没有一丝酒店浴室那种阴冷压抑的气息。
“我先调水温。”沐婉婉走到淋浴龙头前，伸手试了试水流，反复微调冷热，直到温水恰到好处，“好啦，不冷不热，放心洗。”
我们把换下的衣物叠好放在置物架上。最初我有些局促，指尖停在衣角，犹豫了片刻。
沐婉婉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我缓缓褪下衣物，她也跟着褪下，两个人并肩站到花洒之下。温热的水流倾泻而下，淌过肩头、脊背，顺着肌肤滑落，冲刷掉试衣时沾染的浮尘，也一点点抚平我浑身紧绷的肌肉。
我下意识偏过头，透过氤氲的水汽望向她。沐婉婉也正好看过来，四目相对的一瞬，不知是谁先忍不住，两个人都轻轻笑出了声。
这种并肩赤裸相对的时刻，没有半分尴尬与局促，反而是一种久违的、纯粹的信赖——只有足够亲密无间，才能这样毫无防备地把自己交出去。
“你笑什么呀。”沐婉婉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也跟着我笑。
“没什么。”我轻轻摇头，笑意浮上嘴角，“就是觉得，这样真好。”
“苒苒，你的好小啊。”
- “你怎么这样，我明明比你的大。”
“没关系的，小小的也很可爱”
- “好痒啊，你不要挠我”
“让我看看你发育的正不正常啊”
温热的水流不断流淌，一点点融化我扎根在身体里的紧绷。最初我以为自己会像从前一样，下意识警惕四周的动静，可耳边只有潺潺水声，门外没有任何危险潜伏。沐婉婉偶尔隔着水汽轻声问一句水温合不合适，声音温柔又踏实。
我冲洗完毕关掉花洒，沐婉婉递过干爽的大毛巾。我裹住身体，擦去湿漉漉的水珠。她也擦干自己，我们换上柔软的棉质睡衣，一同走出浴室，潮湿的水汽随着我们漫回卧室。
重新躺回床上，被褥带着阳光晒过的干净气息。沐婉婉往我身边靠了靠，头贴着我的肩膀。窗外天色彻底暗下来，城市遥远的灯火透过窗帘缝隙浅浅照进来。
“这样真好。”沐婉婉轻声呢喃。
我侧过头，看着她柔和的侧脸，心底一片安宁。裂隙的倒计时还在意识深处跳动，笔记本依旧依附在灵魂之中，七天之后的下一个副本，终会如期而至。
但至少今夜，我不必独自在黑暗里煎熬。有沐婉婉在身旁，这一刻的温暖，真实可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