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蛰伏在阴影之中,大半身躯隐匿在漆黑里,一双泛着血光的尖耳微微颤动,不断捕捉战场上传来的每一丝声响、每一次兵器碰撞的动静,冷静地打量着不远处苦苦鏖战的四人玩家小队。
我将他们每个人的招式节奏、体力消耗、装备短板全部尽收眼底。
前排盾卫防御力尚可,但长时间挥矛之后动作已经出现迟滞;侧翼女刺客身手敏捷,可耐力有限,伤口已经在不断渗血;后方的能量枪手输出猛烈,却极度依赖队友掩护;最后的精神系能力者探测能力出众,可面对海量杂乱的虫群信号,感知会受到极大干扰。
心底掠过一丝淡淡的轻蔑。
在普通冒险者眼里,他们算得上一支强悍精锐的队伍,可在我的眼中,也仅此而已。我是虫巢主人亲手遴选出来的眷属,并非那些普通被同化的傀儡,我的躯体、我的能力全部来自主人的馈赠,这几个人的实力,根本无法与我相提并论。
狩猎的欲望在胸腔慢慢升腾,我的躯体随之进入狩猎状态。
原本浅浅分布在小臂、腰侧、大腿皮肤之上的乳白色异化纹路,如同沉睡的脉络被唤醒,一条条蜿蜒交错,色泽由奶白缓缓灼烧成为刺目的鲜红色,仿佛滚烫的熔岩在皮肤底下游走蔓延。
薄薄的表皮之下,粘稠乳白的同化原液正在腺体之中不停翻滚流转,半透明的浆液顺着异化脉络循环奔涌,隔着皮肤透出朦胧的乳色微光,源源不断向着身后的长尾输送过去。
那条完整重生的长尾垂在身后,层层叠叠坚硬的暗红色鳞甲一片片严密扣合,为了不发出摩擦声响,尾部肌肉紧紧收拢,尾尖纤细锋利,内部导管已经蓄满饱满的同化原液。
十根指尖微微弯曲,赤红尖锐的利爪向内收敛,表层覆上一层钝化角质,避免攀爬、移动时刮擦墙体发出刺耳噪音。尖耳紧紧向后贴,进一步压低自身气息,体温也随之向周遭夜间低温靠拢,最大限度抹除自身的生命特征。
一切准备完毕,我脚尖轻点地面,黑丝包裹的脚掌踩过布满碎石的地面,重量尽数落在脚尖,几乎不发出半点脚步声。
我顺着断墙的阴影,如同鬼魅一般向前潜行,身体尽量压低,红色纹路也刻意收敛亮度,完全融进无边的黑暗。周遭厮杀的呐喊、虫群的嘶鸣,恰好完美掩盖了我移动的所有动静,战场上的所有人,没有一个察觉到危险已经悄然来到身侧。
那名能量枪女玩家正站在队伍后排,全副心神都放在扑面而来的虫群之上,双手握持枪械,不断扣动扳机,淡蓝色的能量光束一次次轰碎冲上前的夜行异虫。火光一次次短暂照亮她紧绷的侧脸,她的注意力全部投向正面涌来的敌人,完全没有留意自己身后这片死寂的阴影。
就是现在。
我猛地从黑暗之中暴起,蓄力已久的长尾如同暗红色闪电骤然甩出。坚硬粗壮的尾部瞬间缠绕住她的腰肢与双臂,鳞甲死死箍紧,巨大的力量直接锁死她全部的肢体。
“什么——!”
短促的惊呼还没有完全冲出她的喉咙,尾部猛然向后一拽,强大的拉力直接将她整个人狠狠拖入断墙之后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当中,彻底脱离队友的视线范围。
她疯狂挣扎,四肢拼命扭动,想要挣脱尾部的禁锢,可主人赐予我的躯体力量远超普通人类玩家,鳞甲箍得越来越紧,挤压得她肋骨都传来刺痛,无论她如何蹬腿、扭动,都没有办法挣脱半分。她手中的能量枪脱手摔落在地,发出哐当一声闷响,被混乱的战场噪音轻易吞没。
我控制住躁动挣扎的猎物,锋利的尾尖微微抬起,对准她柔软的腹部,猛地穿刺而入。
布料被轻易撕裂,尾尖刺破皮肉,导管直接探入她的体内。
储存已久的乳白色同化原液,顺着尾尖导管,大量持续地注入她的身体。
原液进入身体的一瞬间,她浑身剧烈一颤,瞳孔骤然放大,痛苦的闷哼被死死闷在喉咙里,只能发出呜呜的破碎声响。
同化原液如同狂暴的潮水,顺着她的血管流向全身。以腹部的穿刺伤口为起点,一道道乳白色的纹路,开始在她的皮肤表面浮现出来。
一开始只是浅浅的细线,随后不断分叉、蔓延,爬过腰腹,攀上肋骨,向着胸口、脖颈扩散开去。隔着她薄薄的皮肤,可以清晰看见皮下乳白色的同化原液在不停涌动、翻滚,浆液顺着新生的异化脉络流转,改造着她的血肉、神经。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开始猛烈抽搐。脊背不受自控地反复弓起又重重落下,双腿不停胡乱蹬踹地面,脚后跟撞击砂石,扬起细碎尘土。
双手五指不受控制地张开、蜷缩,浑身肌肉一阵阵痉挛,冷汗瞬间浸透她全身的衣物。原本鲜活红润的肤色飞快褪去,一点点变得苍白。
她眼底的神采在飞速消散,恐惧、愤怒、求生的念头被原液一点点侵蚀消解。
那些乳白色纹路越变越清晰,爬过她的锁骨,攀上她的脸颊,甚至蔓延到她的眼角。皮下的原液依旧在来回奔涌,重塑她的躯体结构,一点点磨灭属于人类的自主意识,刻入虫巢的底层指令。
抽搐的幅度慢慢由狂暴转为微弱,她的四肢渐渐失去力气,挣扎越来越无力,喉咙里的呜咽声也慢慢消失。
最终,她浑身脱力,重重瘫倒在冰冷的碎石地面之上。双眼半睁,瞳孔蒙上一层浑浊灰白,遍布全身的白色异化纹路还在皮肤之下缓缓流动,已经彻底沦为一具等待指令的傀儡。
我缓缓收回尾尖,鳞甲上沾着温热的血迹,轻轻抖动尾部抖落血渍。
对于地上已经完成同化的猎物,我没有再多耗费一丝心神,狩猎还没有结束,剩下的三名玩家依旧还在前方苦战。
我再度收敛气息,身上鲜红的异化纹路亮度压低,长尾重新收拢贴在身后,利爪再次钝化,尖耳向后抿起,再一次融入无边的黑暗,悄无声息向着战场侧面继续潜行。
实验楼大门之外,激烈的搏杀依旧在持续,可那一阵一阵连绵不绝的能量炮火,骤然之间彻底消失。
“紫云!”
前排的盾卫正挥动阔刃战矛,劈砍扑上来的巨型多足异虫,听见枪声中断,下意识回头呼喊队友的名字。
身后空空荡荡。
刚刚还在持续输出火力的能量枪玩家,就这样凭空消失,原地只剩下一把摔落的能量枪械。
那名精神系能力者心头猛地一沉,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直冲头顶。他眉心的精神符文骤然亮起,淡蓝色的精神力如同潮水一般向四周铺展,全力开启大范围探测,精神扫描扫过灌木丛、断墙缝隙、每一片阴影角落。
但是,什么都找不到。
海量虫群杂乱无章的生命信号填满了他的感知,我的气息被黑夜与虫潮完美掩盖,无论他如何催动精神力反复扫荡,既搜寻不到队友的生命信号,也完全捕捉不到我的存在。
队友就那样毫无征兆地消失在战场之上,没有巨响,没有凄厉的惨叫,仿佛被黑夜直接吞噬。
“找不到……我探测不到她,信号直接不见了!”
精神能力者的声音抑制不住地带上深深的慌张,额角大颗大颗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他闯荡过无数危险裂隙副本,却从来没有遇见过如此诡异恐怖的状况。
敌人就潜伏在附近,可自己的能力完全无法锁定对方的位置,这种看不见对手的威胁,最是令人绝望。
“全员戒备!敌人就藏在暗处!”女刺客迅速横握两把短匕,身体压低,紧张地扫视四周每一片阴影,神经紧绷到极限。
失去能量枪手的远程火力压制之后,这支小队的处境瞬间急转直下。
之前依靠能量炮火,能够大量杀伤冲过来的虫群,替队伍减轻巨大压力。
现在这一道关键防线彻底消失,数不尽的夜行异虫毫无阻拦地蜂拥而上,潮水般扑向仅剩的三人。
魁梧盾卫举着战矛奋力格挡劈砍,铠甲已经沾染不少墨绿色的虫血,长时间高强度作战,他的呼吸越来越粗重,手臂肌肉不停震颤,挥矛的速度明显下降,不少小虫已经钻到铠甲缝隙处撕咬。
女刺客来回辗转腾挪,拼命斩杀迂回偷袭的虫子,胳膊、肩头新增数道流血伤口,体力飞速消耗。
精神系能力者一边维持着消耗巨大的大范围精神探测,还要分出一部分精神力释放微弱精神冲击,驱散扑到近身的小型异虫。双重消耗之下,他的脸色越来越惨白,精神力在快速透支。
三人背靠着残破的实验楼门框苦苦支撑,虫群还在源源不断从黑暗各处涌来,药剂、体力都在飞快损耗,已经明显露出力不从心的颓势。
死亡的阴影沉甸甸笼罩在他们头顶,他们根本无从知晓,下一次致命袭击,会从哪一片黑暗当中骤然降临。
而我就隐匿在不远处断墙的阴影里面,头顶犄角泛着淡淡的绯红微光,皮下乳白色同化原液依旧在不停翻滚流转,尖耳静静捕捉着他们慌乱的喘息与兵器碰撞的声响,血色瞳孔漠然注视着陷入困境的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