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气味在空中弥漫着，刺鼻窒息又难闻。
不知道过了多久，全是缠着绷带的莲皱着眉头，捂着脑袋晃晃悠悠的从病床上醒来。全身都很疼，魔力耗尽后像粉身碎骨一样，现在还处于亏空状态。
说起来，她还做了一个奇怪的梦。她只能在一旁看着，梦中的自己极其讨厌克拉尔，无论她如何阻止自己都要从天台上跳下去。
好久没做梦了，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窗外的阳光格外刺眼，穿过医护室的纱窗照射进来，明晃晃的暖色却带着一分疏离感。
巡班的小修女照常巡查，发现了有新的病人醒来，隔着门大声报告着修女小姐。修女小姐没有回应，她手中拿着检查表走了过来。
“咳咳...你现在觉得身体怎么样？”
她学着修女小姐的样子询问道。
“还行...？”
“有头昏吗？咳嗽？感觉乏力吗？还是哪里疼？”
她继续追问，有模有样。
莲摇了摇头，对比刚刚醒来，她现在的状况已经好了很多了。相比自己的身体状况，她倒是有一个更想问的问题。
小修女在检查表上画下对钩，准备按照下面的条例继续询问，被莲打断。
“我想问一下...克莱尔呢？她现在怎么样了。”
“克莱尔？”小修女叼着笔头，没有听说过在场的病人中有这样的一号名字。
“就是那个金色头发的，看起来有点傻傻的孩子。”
小修女摇了摇头，她确实没有印象。头顶被阴影挡住，手中的病例表被拿走，修女小姐翻阅着刚刚的记录，代小修女回答莲的问题。
“她身体很好，活蹦乱跳的。难以置信在那样的战斗中，几乎所有人都受伤了，就她一个人一点事都没有。还是她把你背过来的，你身上的绷带也是她帮忙绑的。”
莲扯了扯绑在胳膊上的绷带，全身上下各处都有，胡乱地缠成一坨，生怕有哪处伤口没有绑好，像是她的手笔。
小修女从外面跑了进来，递来一碗白粥。
“这是？”
“她早上来过一趟，在你床头留了一碗白粥，我看到凉了，帮你热了一下。”
莲接过，小口喝了一点。白粥冒着热气，有点烫嘴，她只好放在一边。
“那她现在去哪了？”
“不知道？或许去上课了？也说不定...”
修女小姐摇了摇头，是真的不知道。莲硬撑着身子下了床，想要去找克莱尔。
小修女紧张地伸出手想要扶着她，被她扬手拦下。
“没事，我身体好着呢。你们还有别的病人需要帮忙，不用管我。”
小修女回头看着修女小姐，得到修女小姐的点头同意了后，才敢放心地放手。
“请一路走好！”
莲听着修女小姐的建议，首先返回了教室一趟。隔着窗户看着室内认真听课的众人，相邻的两个座位是空着的，显然克莱尔并没有来上课。真沙无聊地趴在桌子上折纸玩东南西北，注意到窗边的视线，转过身来向莲偷偷地打招呼。
莲回应后离开了。
路过了操场，炎热的骄阳下是清冷的草坪，没有和她一样上课时间还在闲逛的人。
花园的大树底下，莲捡起地上遗落的一粒猫粮。坐在长椅上，眯着一只眼睛，一“粮”遮天。
这里也没有克莱尔的身影。
在哪里呢？
器材室已经废弃，本来就是摆放杂物的地方，重要物品被搬走了之后，也没有了再重建的打算。满地碎砖残瓦上，犹见当时的战斗痕迹，一起抵抗怪物的画面仿佛在眼前，但克莱尔也不在这里...
不在学院吗？
已经寻找了很久。莲走在小路上，思索着克莱尔还有可能出现的地方。耳边突然想起了挥剑声，踩踏声，碰撞声，“peng！”从已经废弃了的旧训练室里传了出来。
里面有人？
绕过杂草丛，莲吃力的推开了要卡死的老旧木门。
克莱尔孤独一人站在场中央，汗水浸透衣物，沾上扬起的灰尘。她喘着粗气，手中抓着一把破旧不堪的训练木剑。手腕却已经开始吃力地颤抖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挥舞着，强行压制着疲倦感，一遍一遍直到现在。
她不敢停息，再次压缩体内空虚的圣力，朝着面前的木桩劈砍过去。
说是训练，但毫无计划，毫无章法。
是个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她只是在宣泄着自己无处发泄的情绪罢了。
嘭声再次响起。但这次，木剑再也承受不住，从中间断开。半截弹飞出去，留下半截在她的手心。
她已无力再挥舞，只是捏着自己的手腕，失落地站在原地。
莲看着有些心疼，开口喊着她的名字。
克拉尔这才反应身边站了一个人，莲何时来的？转身，莲已经贴近，伸手要给她一个拥抱。
“莲，你怎么来了？...”
克莱尔后退一步，她也没有想过开口会说出这样的一句话。她抱住自己的胳膊，满身都是汗水，还有灰尘。她太脏了，怕莲会讨厌。
“是不欢迎我吗？”
莲依旧保持着拥抱的姿势，等待着克莱尔的靠近。
“不...”
莲并不计较，还是抱在了一起。
一颗心在跳动着，另一颗心被点燃。
克莱尔卸下了紧绷的身体，手中的破木剑也掉在地上，就这样安安静静地享受着莲的怀抱，莲的温暖。
可是悄悄的，不安和愧疚感又上心头，有一个这几天压抑在心口的问题不知道如何说明。
“莲，我是不是很没用？”
“为什么要这样说？”
最终还是开了口，“是不是很没用”，被莲反问，“为什么要这样说”，大概...
"因为我很无能吧，什么都做不到，什么都做不好..."
断裂的木剑，千疮百孔的假人，逸散的圣力，怎么训练都得不到提升，曾经厌恶的力量现在怎么抓都抓不住，当初却还在摒弃那个变强的自己。
好虚伪。
“才不是！”
莲抓住了克莱尔的手。
“克莱尔已经做的足够好了。你是拯救了大家的英雄，你是充满了希望的勇者！”
不是！
我才不是！
克莱尔想要否认，却紧紧闭上嘴。
她不傻，她听得出来莲是在安慰自己，可心中有着说不出来的酸涩。
明明她什么都没有做到，是小光拯救了大家，可是所有人都说是她拯救了大家，莲也这样说。
她百口莫辩，只能“嗯”地应了一声。
心跳却越来越孤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