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都走了多久了……珏儿,你要好好活……”
妈都走了多久了,我早该知道的。林珏用尽全力要看清那张脸,但是无论如何也办不到。明明都看不清那张脸,可林珏却又能肯定,那张脸此刻一定挂满了眼泪。那人轻轻一推,林珏便不受控制地开始翻转、坠落。
“哈……哈……哈……”
林珏猛地惊醒,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心……心跳得好快……还有,这是什么?
林珏摸了摸脸颊,原来早已泪流满面。
话说,这里是哪里?
林珏环顾四周,完全是陌生的环境。
陌生的被褥上陌生的气味,陌生的天花板上挂着一盏陌生的油灯,油灯散发出的淡淡黑烟熏黑了一小块天花板。
这都什么年代了还会有人用油灯吗?
这间屋子总体是木制结构,没看到有什么能够生火的地方,屋子里却暖和着,明明窗外寒风呼啸,夹杂着鹅毛般的雪花敲击窗纸发出的刷刷声。
可是这屋子明摆着一副古色古香的样子,木墙之上的道道深痕,有些是树木的年轮,有些是这栋房子的年轮。墙与墙之间的榫卯相接、装饰壁画上似有若无的觥筹交错,都诉说着这间房子的岁月。
林珏将注意力移回自己,被冻伤的手脚开始暗自瘙痒,而一旦触碰到那冻疮,又立刻传来一阵刺痛,搞得他挠也不是,不挠也不是。
被子还算厚实,蓬蓬的,有被太阳晒过的感觉,不过在这种地方应该是放火边上烤的。
只可惜那被套的面料是粗麻布,自己只是翻个身,冻疮就能疼得他死也不是活也不想。
他突然想起来自己是木元素瞳拥有者,木元素瞳可是所谓“天使的右眼”,不仅能释放生命力量,还能修复创伤、治愈疾病。对他而言,要治好这小小的冻疮岂不是轻而易举?
于是他双手合十开始运功,可这次没有了那熟悉的感觉。
欸?方法错了吗?
林珏开始回忆起曾经自己是怎么运功的。先这样,再那样,感受“气”在体内的流动……完全没感觉。
难道是缺了那中二至极的咒语?不不不,那只是中二的自己给招式起的中二的名字,讲道理应该没关系的。
那到底是差在了哪里啊?林珏那合十的双手握得更紧了,紧到浑身肌肉都在瑟瑟发抖,却连一点元素力也使不出来。
林珏突然想起来小时候父亲给自己讲的故事,说什么人死后会被死神带走,每个人都逃不掉死亡,不管你多强大。因为在你去到死神那里的时候,死神会没收你所有的力量,所以哪怕你有再强的力量,死后也只能默默地等待死神的审判。
可是父亲为什么要给自己讲这个故事?这个故事是在什么时候讲给自己听的?他还隐约觉得,父亲好像不止说了这些,好像还有些很重要的话但自己想不起来了。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就看自己这情况,难道说……这里……就是死神审判自己的地方?
想到这里,林珏不由得往角落里缩成一团,把被子拉得老高,就要包住自己了。这么看来,难怪这间房子这么有历史感了,感情自己真死了啊。
只恨大恩未报,大仇未了,不得身死社稷,没能榻侧事亲,就这么白白冻死在这么个冬天雪地里,在这么年轻的年纪,我可是连对象都没谈过啊。
越想越难受,这么想着,林珏竟不禁潸然泪下。可是想着想着又觉得不对呀,自己死了是怎么冻伤的呢?
“醒了?”突如其来的声音给林珏吓了一跳。他定睛一看,原来在另一个角落里,昏黄的油灯灯光正照着一张熟悉的脸庞——严城。而适才严城正借着那昏暗的油灯看着不知哪儿来的书。
“你也死了?”
“什么话这是,我不活得好好的吗?”严城将灯往林珏身旁挪了挪,林珏脸颊上泪珠激发出淡淡的亮光,“怎么,做噩梦了?要不要我帮你找妈妈?”
“结膜炎不行?还有,你个龙首山的家伙离我远点,我可说不准什么时候给你整死了。”
“喂喂,这里好像是龙首山的地盘吧,怎么说也是你们非法入境吧。我给你算算哈,”
严城放下手中的书,掰出手指头来数
“非法入境,十年加遣返;刺杀军籍军官,得上军事法庭;放火烧山,牢底坐穿。哎哟感情非法入境还是你犯的最轻的罪,我不给你整死个千八百回就已经很善良了,你还想整死我?”
“哎,能不能尊重下我的工作,我好歹是个刺客,我整死你不是随随便便的事情?”
“哎哟,还刺客,你那些同伴可都招了,你们是川西大学刺客学院的大四实习生,连证都没考呢,装什么装,毕的了业考的上研找得到工作吗?”
妈的,就不能意志坚定点吗?之前抗审讯课都白上了吗这帮家伙。
“你……你杀害我的同胞手足,不……不共戴天……”
“谁杀他们了?你杀的?”
“你在说什么啊,我可是看着你杀的他们。”
“我只不过下手比较狠罢了,让他们差一点就死过去,却又死不掉,部队的医疗兵会治好他们的,放心吧。这正是两国交好的时间点,哪怕是刺客我们也杀不得,何况是几个刀都拿不稳的小毛孩儿?”
“不是,审都没审他们就招了?”
“你们西川的大学生素质真差,平时上课都不怎么听讲吧,高考全省前几十名就这样吗?搞得跟第一次实战一样。”
“其实真的是第一次实战啦……平时都是理论课比较多……”
“……那你们大学生活还挺轻松的……”
“哪里轻松了?那么多理论课书比**板砖还厚,抡圆了能砸死一屋子人。还得抽空去上选修课,一堆来混时间的老师往那儿一站一节课灌半节课的水。最恶心的是学院安排的那些傻鸟必修课,跟我专业有关系吗?你就说这《西川刑法四百则精选》,我们干的事儿他就不合法啊,我学这干嘛啊?还有那《大学生就业指导》,让导员儿来讲,那导儿他就没找过工作,他讲的明白吗?再说了,我这个专业还能找什么工作?最烦的是游泳课,要求每个人都要考学校的游泳证,考不到就不让毕业。哎能不能考虑下旱鸭子啊,我年年都得上那破游泳课,考了三个学期才考到证儿,最后一个学期还没抢到羽毛球课,跑去学了一学期拉丁舞……”
“你们那边的大学都那么颠的吗……我们这边反正打得过就升级,打不过就降级,等级够了就入伍,毕业年纪到了等级还没够就领个肄业证爱干嘛干嘛去了……”
“这不是剥夺了那些打架菜的人读大学的资格吗?”
“你菜上什么大学,趁早去中专学两门能养活自己的技术不好吗?”
“好像是这么个理儿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你们就不能统一一个标准来量化每个人的水平吗?”
“说人话。”
“考试。”
“你刷题刷疯了?”
“我掌嘴。”说着林珏轻轻扇了扇自己的嘴。扇得很有水平,力不大声很响。于是二人陷入了很长时间的沉默。最后还是严城开了口。
“你也不用太担心,等出去了守军会秘密送你回国的,档案里会给你们的刺杀美化成旅游,几个驴友旅游到龙首山,不幸遭遇野兽袭击。只不过你可能赶不上毕业典礼了。”
“什么意思?我会在这里呆很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