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珏和严城二人被安排住在神社里。据薛仁所言,神社是整个冰原镇最重要的活动地点,不仅仅是因为那里有着最大规模的供暖系统,还因为那里供奉着雪带人民的信仰图腾——“冰原狼”
“据说很久很久以前,龙首山还没有被划作三层,中层雪带也没那么冷,偶尔还有那么几天积雪融化,整个龙首山中层都开满了鲜花。”
“那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呢?”鹿力雪橇车缓缓前行,摇曳的车辙转眼就被风雪抚平,车里的严林二人穿着厚厚的皮衣,仍冷得有些受不了。
“下城区有帮邪恶的家伙,想要吞并整座龙首山。于是在中层积雪融化的那天,他们对上城区发起闪电战,被我们的祖先冰原狼——一只修成人形的狼挡在外面了。他散尽自己不知多少年的修为,在中下交接的地方升起一堵高高的墙,也就是那座神山石,并为雪带求来了一场几百年不停的大雪。冰原狼散尽了修为,被打回原形,没过多久就老死了。那座神社就是为他而修建的,已经修了不知多少年,代代相传传到我这一代,并且就要打算传给倩倩了。”
“老薛是不是又开始讲他那老故事了啊。”驾车的车夫笑盈盈地回过头来,隔着车门向车里喊。在这样的风雪中,若是不大声喊,声音只会埋葬在这风声里。
“啊?原来是故事吗?”林珏本来听得如痴如醉,车夫大爷这么一说,他才如梦初醒。
“真羡慕你们这些大学生啊,傻得好清澈。”严城裹在被子里侧着身子缩在角落,脸朝着暖炉。
“哎不是……万一是真的呢……”
“你也觉得是真的吗?”薛仁听到这句话立马来了精神,两眼直放光,他站起身想要离林珏更近些,没想到一阵颠簸,一个没站稳又撞到了墙上。
“哎呀,故事这种东西,能代代传下来,肯定还是有源头的吧……”其实听了严城的话,林珏也觉得这就是个神话故事罢了,但是看到薛仁这样,又没忍心直说。
“那,林先生……能不能拜托您一件事?我这辈子除了照顾好我女儿,唯一的追求就是这件事了。”
“什么事情,您说——”
没等林珏说完,薛仁已经正襟危坐,双手抱拳行拱手礼,眼中满是高山流水觅知音的激动。
“拜托您,帮助我,去寻找这个故事的源头。”
这可好,还没到“任务地点”先触发隐藏剧情开隐藏任务了。不过林珏也是好奇,神话故事,还要追求什么源头呢?
“那个,薛叔叔,您坚信这个故事的真实性,一定是有什么支撑您的证据吧……”
这时候,薛仁的目光又黯淡了下去。严城一脸无语,要是有什么支撑性证据,怎么还会有人怀疑这个故事的真实性呢?
“其实啊,这个故事是我的母亲告诉我的。她在自己的弥留之际给我讲了这个故事,所以我才会记得如此清楚。我想,在她人生的最后一刻,一定有比这更重要的话要讲给我听的,说不定——不,是一定,她要说的话就在这个故事里面。所以我才想要去探寻这个故事的源头……”
只是一位母亲安慰自己的孩子不要那么悲伤所讲的一个小故事罢了吧,或者更理性些,说不定是她走马观花的幻觉中看到了什么呢。林珏想起来,自己的母亲也曾在病床上给自己讲了个小故事,只不过因为悲痛太深以及年纪太小,自己竟记不得那个故事了。不过那时候母亲的心情,一定和薛仁的母亲一样吧。
沉思片刻,林珏微微抬起头,那里只有车厢木质的顶棚。
“我其实,有一点相信的。”
西川的大学生,傻是傻了点,没想到还挺善良。严城偷偷扬了扬嘴角,一丝淡淡的忧郁又冲上面门压低嘴角。他想起来自己读书的那个地方,老师鼓励强者为王,同学之间全无友爱团结之心,一心只想弱肉强食。或许在教育这方面,我还是更喜欢西川的模式吧。
鹿车停了下来,车夫大爷敲了敲车门,“到地方了。”
林珏和严城换上薛仁为他们准备的厚皮衣,走出车门。车门外的风雪声比车里要大上不少,感觉在这样的环境下讲话有些废嗓子。即便穿上了厚厚的皮衣,那冷风仍然能直勾勾地冲着面门奔袭而来,顺着衣领往胸前背后钻。因为风雪交加的原因,阳光很难穿透云层,所以整个环境显得暗暗的,但是地面却有些亮得格格不入了,那仅有的亮光照到雪地上,几乎毫无保留地送了回去,所以显得天昏而地明。十分出乎意料,下车的时候竟然没有想象中一脚陷进米深的积雪中那样的场景,脚下的雪压得很实,坚实得好似石板路。身前是一条长长的阶梯,一级一级向上延伸,不知道会通向什么地方。雪花有近乎鹅毛大小,看不清台阶的尽头是什么,不过猜一猜的话也能猜到,那应该是薛仁所说的神社吧。拾级而上,令人感到惊讶的是,两侧的火把竟烧得正旺,把每条台阶都照成夕阳下海边的浪花,每走一步,自己就在那橘红的海洋中往更深处更进一步。若是伸出手,一定能抓住一片火烧云。
走过有些年代的鸟居,整座神社完完整整地站在了他们面前。神社总体分作主厅与左右两厅,与平常情况下的传统建筑不同,这栋建筑的主厅并不追求坐北朝南——即使那样也不见得有多少阳光啦——而是面朝着东边,林珏与严城到来的方向。这里的火把就更多,更亮了,两人十分惊奇,到底是什么样的技术,能在如此寒冷的地方升起如此热烈的火把。地面终于不是清一色的雪地了,合院的中央,居然铺上了石板,而且据观察这些石板的体积都不小,想必建造的时候花了不少功夫。更令他们惊奇的是,这石板上竟没有一丝积雪。严城俯下身触摸地板,竟感到有一丝暖意,难道说这地方连院子都装上了大面积的地暖吗?
在这冰天雪地中,上哪里去找这么多石材和木材呢?在这广袤无垠的冰原之上,就连生机活物都寥寥无几,这片土地的先人却以坚强的意志力,在这里建起一座神社,它静静地屹立在那里,默默地讲述着这座山的神话,慢慢地,就连自己也成了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