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利店的门铃“叮铃”作响,人进人出,却独独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陈薇已经失踪三天了。
沈昭宁站在收银台后,拨通了陈薇的日本男友佐藤的号码。听筒里的嘟声刚响一声,就被接起。
“喂?”佐藤的声音透着一丝防备。
“是我,沈昭宁。陈姐在你那里吗?”
那边的语气满是慌乱:“没有!我这两天到处找她,她常去的地方全都跑遍了,电话也打不通,完全联系不上!”
“有些事情我想当面和你确认一下,方便见个面吗?”
电话那头的呼吸顿了一瞬,很快应声:“行,那就便利店街角那家咖啡馆,我马上过去。”
半小时后,咖啡馆角落。
佐藤倾着上半身,手肘撑桌,眉头拧成一团。他叹了口气,刚抬眼对上沈昭宁的视线,又慌忙移开,落到旁边空着的桌面上。
沈昭宁没出声,端起面前的美式抿了一口,静静看着他。
“那天晚上,陈姐在店里留了字条。”沈昭宁放下杯子,目光直直逼过去,看着他游移的眼睛,“字条上写着,她去找你了。”
她顿了顿,接着说:“第二天,陈姐没来店里。”
“不可能!”佐藤猛地拔高音量,引得邻座侧目。他赶紧缩了缩脖子,压着嗓子辩白道:“她绝对没来找过我!我那天晚上一直在家待着,连门都没出!那字条肯定是她瞎写的,对,肯定是她后来改主意跑别处去了!”
没等沈昭宁说话,他又像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似的,身子往前一探:“我报警了!我昨天就去过了!可那些警察根本不当回事,说什么最近欠债‘夜逃’的人多得是,她一个成年人,我又不是家属……他们只留下了记录!”
沈昭宁看着他急于撇清嫌疑的慌乱神态,眼底不动声色地暗了暗。她点了点头:“我知道了,那我们再分头找找吧。”
说完,她站起身,干脆利落地走出了咖啡馆。
沈昭宁顺着街道走到拐角,身形一晃,隐入了阴影中,目光远远看向了刚从咖啡馆出来的佐藤。
他四下张望了一番,确认没人注意后,他脚步匆匆地穿过马路,拐进了一条狭窄的小巷。沈昭宁不远不近地缀在后方,脚步轻盈得没有一丝声响。
佐藤最终停在一家招牌陈旧、毫不起眼的居酒屋后门,推门走了进去。沈昭宁没有贸然跟进。她在街对面挑了个视野隐蔽的角落,静静盯着那扇门。
半小时过去,佐藤始终没有出来。
这期间,居酒屋的后门接连被推开了几次。几个身形壮硕、面带悍气的男人陆续走了进去。沈昭宁目光微沉:其中一个人在门边挽起袖子点烟时,小臂上露出了一大片显眼的刺青。
她默默记下居酒屋的地址以及这几人的外貌特征,转身隐入人群。
夜色渐深,沈昭宁回到便利店隔间,她把白天从墙上撕下来的一沓寻人启事摊在桌上。纸边卷着、残破叠压,上面的全是外来打工者,名字一个接一个。
她又看向桌面上陈薇留下的字条和佐藤的联络方式,指尖在粗糙的纸缘轻轻摩挲。
佐藤白天的反应在她脑海中一帧帧重演,那副做贼心虚的样子简直欲盖弥彰。只是,就算真去报警,自己一个毫无亲属关系的临时工,手上没有半点实据,又能让警方做到什么地步?
沈昭宁敛起目光。她现在只能先死死咬住佐藤,看看这副人畜无害的皮囊下,到底藏着什么见不得光的勾当。
她将字条对折,收进衣服口袋里。
接下来两天,沈昭宁暗中跟踪监视佐藤。
他平日里作息规律、行色如常,可全程没有寻人举动,对失踪的女友毫无担忧。这期间,他还装模作样给沈昭宁打过两次电话,询问她是否查到陈薇的下落。
沈昭宁心中笃定,陈薇的失踪绝对和他脱不了干系。
于是她趁着夜色潜入那家居酒屋,可惜一无所获,整间屋子被清理过,找不到半点拘禁过人的痕迹。这条线索就此断掉,沈昭宁只能按兵不动,等着对方自己露出马脚。
又过了几日,佐藤的电话又来了,语气激动:“沈小姐,你下午有空吗?……我找到薇薇了!”
沈昭宁应了一声,挂断电话。她正苦无线索,对方反倒主动送上门来。她决定将计就计,看看佐藤究竟想做什么。
咖啡馆里,佐藤眼眶通红,整个人透着一股心力交瘁的颓废感。沈昭宁刚坐下,他便从怀里掏出一张对折的纸,推到她面前。
是一张借条,上面写着一笔数目不小的借款,落款有陈薇的亲笔签名,按着鲜红的指纹。
“我今天早上在她公寓找到的。”佐藤双手痛苦地掩住面庞,声音嘶哑,“薇薇她……背着我借了高利贷。那帮人手段狠毒,难怪她这几天连个面都不敢露。”
沈昭宁扫过那张借条,字迹确实是陈薇的,指纹也很清晰。可如果人在他们手里,强抓着手按个手印简直易如反掌。
沈昭宁不动声色地将借条推回去:“陈姐现在人在哪里?”
“她今天偷偷借了公寓管理员的电话,给我的传呼机留了言。”佐藤说着拿出一个黑色的传呼机,屏幕上显示着一串代表“救命”和“回电”的数字代码,“我打回那个电话,她哭着说自己用假名躲在米花町边缘的一处廉价公寓里。她吓坏了,说只要一出门就觉得有人盯着她,死活不肯来见我,求我去接她。”
佐藤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恳求:“沈小姐,她在电话里吓得直哆嗦,说高利贷那帮人八成已经盯上我了。为了安全,我把车停在了贤桥町那边的旧街区,咱们两个从这儿分开绕过去碰头,然后再一起开车过去。等到了公寓,能不能麻烦你以朋友的身份先上去看看?我就在车里等着,确认没有危险,我马上和你一起带她走。”
沈昭宁看着他眼底极力掩饰的狂喜与紧张,心底冷笑。饵都抛到脸上了,哪有不咬的道理?为了确认陈薇的安危,她装作犹豫片刻,勉强地点了点头:“好。”
说罢,沈昭宁率先出了咖啡馆。按照约定绕开主路后,她转入贤桥町这片街区,抬眼扫了一圈。街上冷冷清清,看不见行人和来往车辆。准备还挺充分,特意挑这种无人区会合。正好,她心道,自己也不希望被旁人看见。
不远处的阴影里停着一辆轿车,佐藤站在车门边冲她招手。沈昭宁走过去,拉开了副驾驶的门。
上车后,佐藤启动车子,随后从背包里掏出一瓶饮料,递给沈昭宁。他比在咖啡馆时放松很多,主动开口说起往事:“陈薇刚来日本那会儿,日语不灵,净闹些小笑话……”
他随口聊着,眼角余光一直在沈昭宁身上,留意着她的一举一动。
沈昭宁打开手里的饮料,鼻尖微动,立刻嗅出饮料之中掺了药物。她面上毫无波澜,仰头若无其事地灌下两口,暗中内力流转,把那点下三滥的药力尽数封死在经脉之外。
片刻后,沈昭宁抬手揉了揉太阳穴,靠在座椅上,慢慢闭上了眼睛。
“沈小姐。”
佐藤喊了一声,伸手推了推她的肩膀。又接连唤了两声,见她没有任何反应,佐藤脸上温和的神情彻底消失。
他拿出手机,拨通电话:“搞定了,我现在就带她过来。”
车子一路颠簸,最终停在一处废弃仓库前。
没一会儿,仓库的铁皮门被人推开,两个骂骂咧咧的壮汉钻了出来,粗暴地将沈昭宁拖下车,像扔破布口袋一样砸在阴冷的水泥地上,粗糙的麻绳死死勒进她的手腕。
伴随着铁门刺耳的“哐当”闭合声,四周陷入了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