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我是被老马拍床板拍醒的。
“林逸,起床,上课迟到了!”
我迷迷糊糊睁开眼,先下意识摸了摸腿。昨晚修炼完太困,直接穿着裤里丝睡着了。那条黑色连裤袜还紧紧贴在腿上,从脚趾一直裹到腰口。
“几点了?”我嗓子有点哑。
“七点五十八,点名了。”老马的声音像从水面上传来,“老朱和鹏哥已经先去了,你赶紧。”
我猛地坐起来,动作大到床架都晃了一下。被单滑到一边,两条裹着黑色丝袜的长腿完全暴露在晨光里。黑丝在日光下泛着一层很薄的光泽,几乎不透明,裹得腿又细又直。老马就站在我床下,抬头看着我。我们四目相对。
一秒。
两秒。
我“哗”一下把被子扯过来盖住腿,速度快得不像刚睡醒的人。但已经晚了。老马“卧槽”了一声,往后退了半步,眼神像见了鬼。
“你腿上那是什么?黑的?”他声音都变了调,“你穿丝袜了?”
“保暖裤。”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翻身下床背对着他套外裤,“黑色的。”
“保暖裤长这样?”老马还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那分明就是丝袜,我又不是没见过。”
“加绒打底裤。”我面不改色,把运动裤一提,拉链一拉,盖住所有痕迹,“跑步穿的。你别大惊小怪。”
“你什么时候跑步了?”老马语气里全是怀疑,“你上学期体育课跑个八百米都差点叫救护车。”
“这学期开始锻炼了,不行吗?”我套好T恤,把手机充电器拔下来塞进包里,转身往门口走。老马一直看着我,眼神里写满了困惑和一种难以言说的震惊。
“你今天怎么怪怪的。”他最后说了一句。
“你才怪。赶紧走,真要迟到了。”
我们一路跑着去教学楼。九月的风从走廊里灌进来,我的外裤裤管被吹得贴着腿。里面的黑丝像一层很薄的水膜,动一下就贴一下,凉丝丝的。我感觉老马的余光一直往我腿上瞟。
我跑得更快了。
中午在食堂,我端了份饭坐下来,刚吃两口,老马从旁边冒出来,一屁股坐我对面。
“林逸,你最近是不是在减肥?”他语气随意,像在聊天气。我筷子顿了一下,继续夹菜。
“没有啊。”
“那你腿怎么变细了那么多。”他咬了口鸡腿,嚼得特别香,“今天早上我可看见了。你那两条腿,又细又直的,看着跟女生似的。”
“我一直都这样。”
“放屁。你大一那会儿腿比现在粗两圈。”老马放下鸡腿,很认真地看着我,“还有,你腿上的毛呢?你以前腿毛可不少。现在光溜溜的,比老朱的脸都干净。”
我夹菜的手停了一下。
“刮了。”
“你一个天天穿拖鞋去上课的人,你刮腿毛?”老马语气里全是不可置信,“你什么时候变这么精致了?”
“暑假开始的,不行吗?”我低头扒饭,尽量让自己语气平淡。但心里想的其实是另一回事。我知道自己为什么刮,也知道为什么腿上的毛会自己掉光。但那是我自己的事。
老马没再说话。但我能感觉到他还在看我。那种眼神比早上更直接,像在拼图。他的目光从我的脸滑到我端碗的手,又滑到我露出来的那一截手腕,最后落在我下巴上。
“你胡子也不怎么长了。”他忽然说。
“长得慢。”
“以前你两三天不刮就一圈青,现在一周了还跟没长一样。”
我没接话。老马也没追问,只是低头吃他的饭。但我能感觉到,他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成形。像你在打游戏时被人发现了草丛里的动静,对方没开火,但枪口已经朝你转了过来。
那天晚上回宿舍,事情变得更不对劲。
我在阳台收衣服的时候,老朱忽然凑过来,手里拿着手机,表情很微妙。
“林逸,你过来看一下这个。”
我走过去,他把手机屏幕递到我面前。上面是一个视频,一个男的穿着短裙和过膝袜,只拍了脖子以下。画面里是宿舍的背景。
“你看,这个背景像不像我们这栋楼?”老朱说,“东苑五栋。”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没露。
“是有点像。”我扫了一眼,语气很淡,“不过这种宿舍都长一样,我们学校几十栋楼,都这个构造。”
“也是。”老朱收回手机,翻了下评论区,“不过腿是真好看。你说,我们这栋楼里真有人长这样?”
“谁知道呢。”我转身继续收衣服,动作比平时快了点。
回屋之后,我发现老马坐在床上,没玩手机。他就那么坐着,看我进来,目光一直跟着我从阳台走到书桌前。
“怎么了?”我问。
“没事。”他说,“就是觉得你最近变化挺大的。”
“什么变化?”
“说不上来。”他歪了歪头,“你瘦了,皮肤好了,走路姿势也不太一样了。就……说不上来。”
我笑了一声:“你一个大老爷们儿,观察我这么仔细干什么。”
“是你太明显了。”老马躺下去,把手机举起来,“我们宿舍总共四个人,你最近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老朱和鹏哥天天泡图书馆没注意,我可是天天在宿舍,我看得清清楚楚。”
我没接话,打开电脑假装要打游戏。手放在键盘上,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老马不傻,他只是不爱管闲事。但一旦他开始注意,就很难再把他糊弄过去。
我决定换个话题:“你那个男娘视频还有吗?发我看看。”
“你不是说没兴趣吗?”
“我就看看,好奇。”我尽量让自己语气轻松。
老马笑了一声,把链接发给了我。我点开。那是我发的第一条视频,播放量还不高,评论区十几条。我把视频看完,然后装作很随意地说了句:“确实好看。不过应该不是我们学校的吧。”
“怎么不是。”老马翻了个身,把手机举高,“你看那个空调,我们宿舍同款。还有那个床沿,那个梯子,就是东苑五栋的。”
“那说不定就是老朱他们那一侧的宿舍。”我说,“我们这栋楼住了几百号人,拍个视频有什么好奇怪的。”
“你说得对。”老马把手机放下,忽然又补了一句,“不过这个人身材比例跟你真像。”
我打字的手指停住了。
“都挺高的,腿也长。”他语气很随意,像在说“今天的饭有点咸”,“而且他那个视频里穿的那条灰裤子,我记得你好像也有一条。”
我慢慢转过头看他。老马躺在床上,眼睛盯着手机屏幕,表情漫不经心。但我知道他不是在瞎说。他看得很清楚。
“我那条裤子是运动的,宽松的那种。”我说,“人家穿的是女装。”
“嗯,我知道。”老马笑了一下,“我就是随口一说。”
他闭上眼,翻了个身,把背对着我。没有再说话。
我坐在电脑前,屏幕亮着,游戏停在登录界面,半天没动。身体里的水线轻轻游了一圈,像是在提醒我什么。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细长,皮肤白净,指甲修剪得整齐,连指节都变得秀气了。这双手放在键盘上,确实和几个月前不一样了。就算我穿回宽松的衣服,有些东西也回不去了。
但我没有害怕。
说来也奇怪,我本以为这种“被怀疑”的感觉会让我恐慌。可真正到了这一刻,我心里反而很平静。因为我知道自己没做错什么。灵根进化也好,身体变化也好,裤里丝也好,小号也好,都是我自己选的。我觉得现在的自己比之前更舒服,更完整,更像本来就应该成为的样子。
老马怀疑就怀疑。他可以猜,但没有证据。就算有证据,那又怎样?我又没偷没抢,只是穿了自己想穿的衣服,活成了自己想活的样子。
我关上电脑,爬上床,拉好帘子。黑暗中,我抬起腿,摸了摸脚踝那截被黑丝裹着的皮肤。光滑,紧致,线条顺得让人心软。
那个周六,宿舍难得空得彻底。
鹏哥去图书馆卷了,老朱参加社团活动,老马回家。我一个人窝在宿舍,睡到自然醒,然后按部就班地修炼了一个上午。
最近修炼越来越顺了。体内的水线已经粗到了一定程度,灵气流转的路线也基本稳定下来,不再像刚开始那样动不动就乱窜。每次收功之后,身体里都像被清水洗过一遍,从骨头缝里透着凉意,舒服得让人想伸个懒腰。
但今天收功之后,我伸懒腰的时候发现有点不对劲。
我的脚悬在床沿外面。以前我坐在床上,脚是可以踩到地面的。我的床是标准的上铺,我身高一米八,腿长,坐床边的时候脚刚好能碰到地面,有时候还能用脚尖勾到拖鞋。但现在,我的脚尖离地面差了大概三四厘米。
我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又伸了伸腿,还是够不着。我把手撑在床沿上,往下滑,双脚落地的时候,发现地面好像比我记忆里近了一点。
“什么情况?”
我站到墙边,那里有我大一刚入学时用铅笔画的量身高的线。我贴着墙站直,用手在头顶比了比,然后转头去看那条线。线在我头顶上方,大概两三厘米的位置。
我矮了。
我呆了几秒,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灵根进化、身体变化、皮肤变好、体毛掉光、腰线收窄,这些我都经历过了。但我真没想过身高也会变。我又站到穿衣镜前,仔细看自己。一米八的个子,现在大概一米七七左右。身高变了,比例也跟着变了。腿还是长,但整个人的骨架看起来小了一圈,肩膀窄了,脖子细了,站在那儿有一种以前没有的轻盈感。
“这……”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身体里的水线轻轻游了一圈,像是在说,这很正常,你早该发现了。
我坐在床边,发了会儿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转来转去。身高变矮这件事,比皮肤变好、体毛掉光严重得多。那些变化可以藏,可以解释,但身高藏不住。人变矮,谁都看得出来。
我试着安慰自己:也许只是今天状态不好,脊柱压缩了。睡一觉明天就恢复了。
但接下来两天,我反复量了五次。每一次都比上一次矮一点点。从一米八到一米七八到一米七七,变化很慢,但确实在变。而且不是错觉,我的裤子开始变长,以前刚好到脚踝的运动裤,现在裤脚要拖地了。以前正好的T恤,现在下摆能盖住半个屁股。
我开始慌了。
周三中午,我去食堂打饭。排在我后面的是隔壁宿舍的一个人,叫周城,平时和我就是点头之交。他看了我一眼,忽然冒出一句:
“林逸,你是不是瘦了?”
“有吗?”我夹了块排骨,尽量让自己语气随意。
“不只是瘦。”他歪着头看我,像在观察一件突然变了形状的东西,“你好像矮了。以前你站我旁边比我高一点,现在跟我差不多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嘴上没认:“你穿鞋了吧。”
“运动鞋,跟平时一样。”周城低头看了看我的鞋,“你也穿的平底啊。真矮了?还是你最近没睡好,驼背了?”
“可能吧,最近赶作业,坐姿不太好。”
他笑了笑,没再追问。但那个眼神我认得,和老马之前看我的眼神一模一样。疑惑,不确定,像有一根刺扎在心里,拔不出来。
回到宿舍,我坐在椅子上,看着自己的脚。以前我的脚是能完全踩到地面的,现在踩是能踩到,但膝盖的角度变了,腿的着地位置也变了。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还是细长的,指节还是秀气的,但手掌好像小了一圈。
“不会连手都缩了吧。”我攥了攥拳头,果然,握起来没有以前那种饱满的力道。
老马推门进来的时候,我正对着镜子发呆。
“你干嘛呢?”他把书包往桌上一扔。
“没干嘛。”
老马走过来,站在我旁边,对着镜子看了一眼。然后他忽然停住了。
“林逸。”他说。
“嗯?”
“你站直。”
我站直了。他往后退了半步,把自己的手平放在头顶比了比,又把手移到我的头顶。以前他比我矮半个头,现在他的手几乎能平着从我头顶划过去。
“真变矮了。”老马说,语气很肯定,没有疑问,“你以前比我高这么多,”他比了个距离,“现在只高这么一点了。”
“我最近在拉伸,可能把脊柱拉松了。”我说,自己都觉得这个解释荒唐。
“拉伸能让你矮五厘米?”老马看着我,眼神很认真,“你到底怎么了?又是刮腿毛,又是皮肤变好,现在还变矮了。你是不是在吃什么药?什么激素之类的?”
“没有。”
“那你到底怎么回事?”
我沉默了两秒,脑子里飞快地思考该怎么回答。然后我做了个决定。
“我在做一种理疗。”我说,“中医的那种,调理经络。那个师傅说我的骨骼结构会慢慢调整,体态也会变。身高变化是正常的。”
老马盯着我,眉头拧在一起。
“理疗能让你变矮?”
“是正骨加经络调理,让身体回到更自然的状态。”我说,“我以前有点驼背,脊柱不直,现在在慢慢矫正。身高看起来矮了,其实是因为骨架收紧了。”这离谱的话我自己都不信。
这是我编过最像模像样的一套鬼话。但老马的表情告诉我,他半信半疑。
“那你怎么不跟我说。”他说。
“说了你也觉得我在搞邪门歪道。”
老马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耸了耸肩:“行吧。反正你别整出毛病就行。你最近脸色确实比以前好了,我就当那个师傅有两把刷子。”
他转身去开电脑,没再追问。这个离谱的谎能撑多久,我自己也不确定。
晚上躺在床上,我摸了摸自己的脚踝。骨骼比之前细了一圈,脚背上的线条更清晰了。我把腿伸直,发现脚能碰到床头板的距离比之前远了,整条腿的比例还在,但总长度确实缩了。
身体里的水线安静地游着,像是在告诉我,这是必须经过的阶段。太阴玄水诀把我往“阴”的方向推,连骨骼都在变。变成什么样,我大概能猜到。我不想承认,但衣柜里那条黑丝、那条格裙、那双小皮鞋,都摆在那里,等着我。
我闭上眼,轻声说:“算了,矮就矮吧。这也挺好的,起码女装好买了。”
反正一米七五也不算矮。而且腿的比例还在,穿什么都好看。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我没有反驳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