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
夜羽坐在地上,背靠着那张陌生的雕花木床,手里攥着被角,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
“让我理一理……让我理一理……”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消化那些涌入脑海的记忆碎片。
伊莎贝拉·夜羽。
十八岁。
艾瑟拉大陆某没落贵族的嫡女。父亲在她七岁那年外出历练时遭遇意外,连尸体都没找回来。母亲守寡三年后改嫁给了邻国伯爵,从此不闻不问。
然后,继母带着继兄进门了。
记忆里,那个叫玛格丽特的女人第一次踏进城堡时,穿着绛紫色丝绒长裙,脖子上挂着鸽蛋大的红宝石项链,笑得端庄得体。
“这就是伊莎贝拉吗?真是可怜的孩子。”
当时的伊莎贝拉还不懂那笑容背后的意思,只是怯生生地叫了一声“母亲”。
然后,那个女人开始了她的表演。
先是撤走伊莎贝拉身边所有仆从,换上自己的人。然后以“教导规矩”为名,把她关在房间里学礼仪,稍有差错就罚跪、罚抄书。
等伊莎贝拉长到十二三岁的时候,继母开始带着继兄出入各种社交场合,向所有人暗示——这个家族的财产,早晚都是他们的。
“那个废物一样的贱种,也配继承?”
“放心吧母亲,等她再大点。”
记忆里的继兄雷蒙德,金发碧眼、相貌英俊,总是穿着剪裁得体的骑士服。
但伊莎贝拉知道那副皮囊下藏着什么。
他会在没人的时候,把她堵在走廊角落里,用让人毛骨悚然的眼神打量她。
“小伊莎,你长得真是越来越像你母亲了。”
“再过几年,你就知道什么叫女人的价值了。”
夜羽的胃里泛起一阵恶心。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纤细的手指,看着这张精致的脸,忽然明白了原主那些记忆中压抑的恐惧从何而来。
那不是普通的家族倾轧。
那是把一个人当成物品、当成工具、当成可以随意处置的东西的恶意。
“F级废柴。”
夜羽喃喃出声。
记忆里,原主的魔力测试结果是在十三岁那年出来的。
家族魔法启蒙师拿着测试水晶球,表情复杂地看着那个暗淡得几乎看不见光芒的水晶球,摇了摇头。
“F级……连最低的E级都达不到。”
从那以后,伊莎贝拉的处境更加艰难了。
魔力等级从高到低分为S、A、B、C、D、E、F七个等级。F级是最末等,几乎没有任何魔法天赋,注定无法成为魔法师。
而一个没有魔力的没落贵族嫡女,能有什么价值?
答案是:联姻。
“所以原主在她们眼里,就是一个可以卖钱的东西。”
“长得漂亮,没用,废物,唯一的价值就是嫁出去换聘礼。”
“……这什么狗屁人生。”
夜羽苦笑了一声。
“……别人穿越,不是都有金手指吗?”
她喃喃自语。
记忆里,原主虽然魔力低微,但喜欢读书。她把所有的空闲时间都泡在家族老旧图书馆里,翻阅那些落满灰尘的古籍。
然后,在那些古籍中,她看到了关于“阴灵体质”的记载。
阴灵体质。
一种极其罕见的特殊体质,据说只有极少数人天生拥有。这种体质的人体内蕴含着特殊的魔力,能够吸引高阶魔法师的目光。
但具体是为什么吸引,吸引来之后会发生什么,古籍里语焉不详。
只知道一点——拥有阴灵体质的人,往往命运多舛,很少有善终的。
“命运多舛,很少有善终……”
夜羽打了个寒颤。
她忽然想起第一章末尾的那些记忆碎片。
继兄觊觎的目光,继母的冷眼,还有那个夜晚——
“为什么是我……”
原主临死前的那句话,不是无意义的呢喃。
她知道有人要对她下手。
但她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也不知道他们要用什么方式。
而现在,这些都成了夜羽的麻烦。
“所以……原主是因为这个什么阴灵体质被人盯上的?”
“然后被弄死了???”
“然后我穿越过来继承了这个烫手山芋???”
“不是吧!!!”
“我是直男……不对,我是……”
夜羽顿了顿。
奇怪。
明明应该是“直男”才对,为什么这具身体会给她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就好像……她本来就应该是个女人?
“算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她摇了摇头,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今天是星辰魔法学院开学的日子。”
记忆告诉她,原主是三个月前收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封信送到家里的时候,继母的脸色难看得像是吞了一只苍蝇。
“这种废物也能被星辰魔法学院录取?肯定是搞错了!”
但事实证明没有搞错。
星辰魔法学院是整个大陆最负盛名的魔法学院。能被录取的要么天赋出众,要么家世显赫。
而伊莎贝拉·夜羽,一个F级的没落贵族遗孤,却被录取了。
原因是——学院有专门为低等级学生开设的“辅助系”,培养那些魔力不足但仍想学习魔法的人。
换句话说,这是一所愿意收留“废物”的学校。
“所以原主好不容易得到了一个逃离那个家的机会?”
夜羽深吸一口气,撑着床沿站了起来。
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看着里面挂着的几套衣服。老旧但质地不错,款式保守,颜色沉闷,显然是继母安排人准备的。
她翻找了一下,在衣柜最角落里,发现了一个小小的木盒。盒子做工精致,盖子上雕刻着家族纹章——一轮弯月,环抱着三颗星辰。
打开盒盖,里面躺着一条银色的项链。项链的吊坠是一枚小小的月牙,月牙中央镶嵌着一颗淡蓝色的宝石,在晨光中泛着幽幽的微光。
记忆告诉她,这是原主母亲的遗物。
在母亲改嫁之前,她把这条项链交给了伊莎贝拉。
“这是月华石,能够在危险的时候保护你。”
那是母亲说的最后一句话。
然后,她就跟着那个伯爵离开了,再也没有回来。
夜羽看着那条项链,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发紧。
原主的记忆里,那条项链是唯一能让她感到温暖的东西。
每次被继母罚跪、被继兄羞辱之后,她都会躲在自己的房间里,把这条项链握在手心里,假装母亲还在身边。
“……原主啊,你放心。”
“虽然我是被坑过来的,但是……”
“我会替你好好活下去的。”
夜羽轻声说。
她把项链戴在了脖子上。月华石的凉意透过布料传来,让她稍微安心了一些。
“好了,该出发了。”
“先去那个星辰魔法学院看看。”
“至少……”
“至少要弄清楚,这个阴灵体质到底是什么东西。”
“还有……”
“那些想要害原主的人,到底是谁。”
她深吸一口气,从衣柜里找出一套相对体面的衣服,开始换上。
穿衣服的时候,她忍不住又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
墨蓝色的长发,异色的双瞳,精致的五官。这具身体很漂亮,漂亮得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我是直男。”
她对自己说。
但这句话,说出口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我是直的。”
“绝对不能被这个身体的外表迷惑。”
“绝对不能。”
她整理好衣领,推开房门。
走廊里空无一人,阳光从窗户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片光斑。
夜羽深吸一口气,迈出了步伐。
身后,那座充满恶意的庄园正在远去。
而前方,一个全新的世界正在等待着她。
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
而她,别无选择,只能继续往前走。
“等着吧,害死原主的人。”
“等我搞清楚状况,一定会来找你们算账的。”
“我是程序员的灵魂。”
“程序员的本能是什么?”
“——bug。”
“你们就是那个bug。”
“而我……”
“会亲手把你们删掉的。”
她推开了城堡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