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一路向北。
从焚天谷到神界，相隔何止十万里。
墨老燃烧寿元后修为大跌，如今只有元婴初期，且需要时间休养。陈青云重伤未愈，只能靠丹药吊着。两人都无法长途飞行，只能由林焰以灵力托着，一路向北疾驰。
好在林焰如今已是元婴中期，又有完整的《焚天诀》，灵力浑厚绵长，带着两人飞行，倒也不觉得吃力。
一路上，追杀不断。
守誓者的消息传得极快。焚天谷一战，枯木老人被废，十几个金丹期守誓者全军覆没，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修仙界。
所有人都知道了——第一百世的羲焰转世，已经从焚天谷中出关，修为暴涨至元婴中期，实力深不可测。
但这并没有吓退守誓者。
相反，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追杀的行列。
因为神界下了悬赏——斩杀羲焰转世者，赏神丹一枚，可助突破化神期；生擒者，赏神格一枚，可直接封神。
神格！
这是凡尘修士做梦都不敢想的东西。有了神格，就可以飞升神界，成为高高在上的神族，永生不死，万劫不灭。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一时间，整个修仙界都疯了。无数修士蜂拥而至，拦在林焰北上的路上，想要取他的项上人头。
但他们都低估了林焰的实力。
元婴中期，配合完整的《焚天诀》和羲焰传承的上古神通，林焰的真实战斗力，已经堪比化神期。
化神期之下，他无敌。
化神期之上，他也能一战。
于是，北上的路上，多了无数亡魂。
凡是拦路的，无论是筑基、金丹，还是元婴，林焰一律以焚天掌拍碎，连一丝残渣都不留。
他不是嗜杀之人。
但这些人，是冲着他的命来的。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和身边的人残忍。
赵虎的死，他至今历历在目。
他不想再看到任何人因为自己而死。
这一日，三人来到了北境的最后一座城池——冰原城。
过了冰原城，再往北三千里，就是神界的入口——天门。
冰原城地处极北，常年冰雪覆盖，气温低得吓人。普通凡人在这里，连一刻钟都待不住。但城里却热闹得很，因为这里是离神界最近的地方，无数修士聚集于此，想要寻找飞升神界的机缘。
林焰三人找了一家客栈，暂时住下。
"师父，你的伤势怎么样了？"林焰问道。
墨老盘膝坐在床上，脸色比之前好了一些，但依然苍白。他睁开眼，摇了摇头："燃烧寿元的伤，不是那么容易好的。没有个三五年，恢复不了。"
"三五年……"林焰皱眉。
"你别担心我。"墨老笑了笑，"我这条老命，还能撑一阵子。倒是你，马上就要到神界了，你想好了吗？"
"想好了。"林焰点了点头，"我必须找到帝冰的转世，告诉她真相。"
"可你怎么知道，帝冰的转世会听你说？"墨老的语气凝重，"前九十九世，每一世她都亲手杀了你。这一世，她是神界的战神，是守誓者的精神领袖。你去找她，她不杀你就不错了，怎么可能听你解释？"
林焰沉默了片刻。
"我知道很难。"他说，"但我必须试。"
"因为羲焰留给我的记忆里，有一个很重要的细节。"
"什么细节？"
"神魔大战的最后一刻，帝冰其实有机会彻底灭杀羲焰的神魂。"林焰的眼神变得深邃，"但她没有。她只是封印了羲焰的神魂，让其进入轮回。"
"如果她真的恨羲焰入骨，为什么不彻底灭杀？为什么要给羲焰百世轮回的机会？"
墨老一愣。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帝冰可能也察觉到了什么。"林焰道，"她可能也发现了荒古的秘密，只是不敢确定，或者被天道蒙蔽了。她封印羲焰的神魂，让其百世轮回，可能不是为了消灭羲焰，而是为了……等一个机会。"
"等一个能揭开真相的机会。"
墨老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才叹了口气："如果真是这样，那帝冰……也不容易啊。"
"所以，我必须找到她。"林焰的眼神坚定，"不管她信不信，我都要把真相告诉她。"
"因为，只有我们两个联手，才有可能对抗荒古，颠覆天道。"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谁？"林焰警觉地问道。
"客官，送热水。"是店小二的声音。
林焰和墨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
这一路上，他们已经遇到了太多次伪装成店小二的刺客。
林焰走到门口，没有直接开门，而是透过门缝往外看了一眼。
门外站着一个瘦小的店小二，手里端着一个木盆，盆里是冒着热气的水。看起来和普通的店小二没什么两样。
但林焰的神识扫过，却发现了不对劲。
这个店小二的身上，没有任何灵气波动。
一个普通的店小二，在冰原城这种地方，没有灵气护体，根本不可能在这么冷的天气里端着热水走这么远的路而不发抖。
有问题。
林焰没有开门，而是冷冷道："水放在门口就行。"
门外的店小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客官，这水凉得快，还是让我送进去吧。"
"不用。"林焰的语气更冷了，"放在门口，然后离开。"
店小二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过了片刻，他的声音变了，变得冰冷而沙哑："羲焰转世，你果然警觉。"
轰——！
房门被直接撞碎。
一道寒光从门外射入，直取林焰的咽喉！
林焰早有准备，侧身一闪，同时掌心燃起金色的火焰，迎了上去。
轰——！
火焰和寒光撞在一起，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林焰后退了三步，心中一惊。
好强！
这一击的威力，至少是化神期！
他抬头看去，只见门外站着一个白衣女子。
她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纪，面容绝美，肤白胜雪，一头乌黑的长发用一根白玉簪挽着。她的身上穿着一身白色的长裙，裙摆上绣着银色的冰纹，在烛光下泛着淡淡的寒光。
她的气质很冷，像万年不化的寒冰，又像深不见底的寒潭。站在那里，周围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但最让林焰震惊的，不是她的美貌，也不是她的实力，而是……她身上的气息。
那股气息，和他灵魂深处的金色火焰，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不是敌意的共鸣，而是……同源的共鸣。
就像两块本为一体的碎片，在分离了万年后，终于再次相遇。
"你是……"林焰的声音在发抖。
白衣女子没有回答。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林焰，那双清澈如冰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震惊，有疑惑，有悲伤，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亲切。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清冷如冰：
"第一百世。"
"你果然来了。"
林焰的心脏，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你是……帝冰？"
白衣女子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林焰，眼神复杂。
"我叫凌霜。"她说，"神界战神，守誓者统领。"
"也是……帝冰的第一百世转世。"
轰——！
林焰的脑海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帝冰的转世。
他找了这么久的人，竟然就这样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而且，还是以这种方式。
"你……"林焰张了张嘴，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了一句话，"你是来杀我的吗？"
凌霜沉默了。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前九十九世，每一世，我都杀了你。"
"这一世，我本来也是来杀你的。"
"但是……"她顿了顿，眼神变得更加复杂，"当我真正站在你面前的时候，我发现……我下不了手。"
林焰愣住了。
"为什么？"
"我不知道。"凌霜摇了摇头，"从我有记忆开始，就有一个声音在告诉我，羲焰是三界的罪人，是必须被斩杀的魔尊。每一世，我都遵循着这个声音，找到你，然后杀了你。"
"但每一次杀了你之后，我的心都会很痛。"
"那种痛，不是身体上的痛，而是……灵魂深处的痛。就好像，我杀的不是敌人，而是……我最重要的人。"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了一下。
"这一世，我在神界听到你出关的消息，就立刻赶了过来。我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世，杀了你，一切就都结束了。"
"但当我真正看到你的时候……"
她抬起头，看着林焰，眼中竟然泛起了泪光。
"我发现，我不想杀你了。"
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到窗外的风声。
林焰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个白衣如雪的女子，心中涌起一股无法言喻的复杂情绪。
前九十九世，她每一世都杀了他。
但她每一次杀了他之后，都会心痛。
这说明什么？
说明在她的灵魂深处，她根本不想杀他。
说明帝冰对羲焰的感情，从来都不是恨。
而是……爱。
深入骨髓、跨越轮回的爱。
"凌霜，"林焰深吸一口气，走到她面前，"我有很多话想跟你说。"
"关于上古的真相，关于荒古的秘密，关于……我们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你愿意听吗？"
凌霜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点了点头。
"好。"
"我听你说。"
林焰花了整整一个时辰，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凌霜。
从荒古以身化道、身化万物，到帝冰与羲焰共同创造神界；从羲焰发现荒古未死、融入天道吸收众生生命力，到他想要一统三界、断了荒古的养料；从帝冰被天道蒙蔽、号召三界围剿羲焰，到双双陨落、百世轮回……
所有的一切，他都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凌霜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但她的脸色，却在不断地变化。
从震惊，到疑惑，到愤怒，到悲伤，最后……归于平静。
当林焰说完之后，房间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过了很久，凌霜才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所以……羲焰不是魔？"
"他从来都不是魔。"林焰认真地说，"他只是想救三界。"
"那帝冰……"凌霜的声音更沙哑了，"帝冰杀了羲焰，是因为她被天道蒙蔽了？"
"是。"林焰点了点头，"她不知道真相。她以为羲焰是被野心吞噬了，以为羲焰要毁灭三界。所以，她才会号召三界，围剿羲焰。"
"但她到死都不知道，她杀的，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想要救三界的人。"
凌霜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所以……前九十九世，我杀的，都不是罪人？"
"不是。"林焰的声音也有些哽咽，"你杀的，是一个想要救三界的人。也是……一个爱了你一辈子的人。"
凌霜猛地抬头，看着林焰："你说什么？"
林焰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
"羲焰爱帝冰。"
"从混沌之初，他们一同诞生的那一刻起，羲焰就爱着帝冰。"
"他创造神界，是因为帝冰说想要一个家。"
"他想要一统三界，是因为他想给帝冰一个完整的、没有威胁的世界。"
"他被心魔反噬、堕神成魔，也是因为他不敢告诉帝冰真相——他怕帝冰知道后，会和他一起对抗天道，会有危险。"
"他宁愿自己背负万世骂名，也不愿让帝冰冒一丝风险。"
凌霜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停地往下掉。
"傻瓜……"她喃喃道，"真是个傻瓜……"
"他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跟我说？"
"如果他说了，我怎么可能不相信他？怎么可能……杀了他？"
林焰看着她痛哭的样子，心中也一阵酸楚。
他伸出手，想要替她擦去眼泪，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他是林焰，不是羲焰。
虽然他继承了羲焰的记忆和力量，但他终究是一个独立的人。
凌霜注意到了他的动作，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你……"她犹豫了一下，"你是羲焰，还是林焰？"
林焰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说："我是林焰，也是羲焰。"
"羲焰的记忆、力量、情感，都融入了我的体内。但我也有我自己的人生，我自己的经历，我自己的……感情。"
"前九十九世，羲焰每一世都被你杀了。但这一世，我是林焰。"
"我不想再被你杀了。"
他看着凌霜的眼睛，认真地说：
"我想和你一起，揭开真相，对抗荒古，颠覆天道。"
"你愿意吗？"
凌霜看着他，泪眼朦胧。
过了很久，她才点了点头。
"我愿意。"
"前九十九世，我杀了你九十九次。"
"这一世，我用余生来偿还。"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传来了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
轰——！
整个冰原城都在颤抖。
林焰和凌霜同时脸色一变。
"怎么回事？"林焰问道。
凌霜的神识扫过全城，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是神界的人。"她的声音在发抖，"神界派了十二位主神，带着十万天兵，已经到了冰原城外。"
"什么？！"林焰也愣住了，"十二位主神？十万天兵？"
"他们怎么会来得这么快？"
"因为我。"凌霜的脸色更加苍白了，"我来杀你之前，向神界报备了。他们说，如果我一个时辰内没有回去，就派大军过来。"
"现在，一个时辰到了。"
她看着林焰，眼中满是愧疚："对不起，是我害了你。"
林焰摇了摇头。
"不怪你。"他说，"该来的，总会来的。"
他走到窗边，向外看去。
只见冰原城外的天空中，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天兵天将。他们穿着金色的铠甲，手持各种法器，气势恢宏，遮天蔽日。
而在大军的最前方，站着十二个身影。
他们每一个，都散发着恐怖的气息。那是超越了化神期、超越了渡劫期的……神的气息。
主神！
十二位主神！
这种阵容，足以毁灭一个中小型的世界。
"为首的那个，是神界大祭司，昊天。"凌霜走到林焰身边，低声道，"他是帝冰陨落后，神界实际的掌权者。也是……守誓者真正的幕后主使。"
"前九十九世，每一次围剿你，都是他在背后策划的。"
林焰看着那个为首的金色身影，眼神冷了下来。
昊天。
他在羲焰的记忆中，见过这个人。
那时候，昊天还只是神界一个不起眼的小神，跟在帝冰身后，唯唯诺诺。
没想到，帝冰陨落后，他竟然成了神界的大祭司，实际的掌权者。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林焰问道，"每一世都杀我，对他有什么好处？"
"因为他怕你。"凌霜道，"他怕你恢复记忆，怕你夺回神界，怕你揭开真相。"
"而且，他和天道……可能有勾结。"
林焰的眼神更冷了。
和天道有勾结。
那就说得通了。
荒古融入天道，需要吸收三界众生的生命力。而羲焰想要一统三界，断了荒古的养料，自然是天道和荒古的眼中钉、肉中刺。
昊天和天道勾结，替天道办事，每一世都斩杀羲焰转世，阻止他恢复力量、揭开真相。
这一切，都顺理成章了。
"凌霜，"林焰转过头，看着她，"你现在，还站在神界那边吗？"
凌霜摇了摇头。
"不。"她说，"从你告诉我真相的那一刻起，我就不再是神界的战神了。"
"我是凌霜。"
"也是……帝冰的转世。"
她看着林焰，眼神坚定：
"这一世，我和你一起。"
"不管对面是十二主神，还是十万天兵，又或者是……天道本身。"
"我都和你一起面对。"
林焰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前九十九世，他们是敌人，每一世都以死相搏。
这一世，他们终于站在了一起。
"好。"林焰点了点头，"那我们就一起，杀出一条血路。"
他转过身，看向窗外的十万天兵，眼中闪过一丝金色的火光。
"昊天，"他低声道，"你派了这么多人来杀我，真是看得起我。"
"但这一世，不一样了。"
"这一世，我不是一个人。"
他伸出手，握住了凌霜的手。
凌霜的手很凉，像冰一样。但林焰的手很热，像火一样。
冰与火，在这一刻，终于交融在了一起。
"走吧。"林焰说，"让他们看看，创世双尊，真正的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