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天岛，主殿。
这座大殿，是一万年前羲焰亲手建造的。殿身通体由赤红色的火晶石筑成，殿顶雕刻着九只三足金乌，每一只都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振翅高飞。殿内的石柱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在散发着微弱的火光。
一万年了，这座大殿，依然完好无损。
因为赤焰和他的部下，用了一万年的时间，守护着这里，等待着他们的魔尊归来。
此刻，大殿之内，站满了人。
赤焰站在最前方，他的身后，是焚天岛的四位长老，以及数百名核心弟子。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激动和崇敬。
他们等了一万年。
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林焰坐在大殿中央的王座上。
那是羲焰当年的王座，由整块的太阳精金铸成，通体燃烧着不灭的金色火焰。一万年了，王座上的火焰，依然没有熄灭。
因为那是羲焰留下的本源之火。
林焰坐在王座上，感受着王座传来的温热气息，心中涌起一股无法言喻的复杂情绪。
一万年前，羲焰坐在这里，俯瞰三界，意气风发。
一万年后，他坐在这里，背负着九十九世的血仇，和一个足以颠覆天道的秘密。
物是人非。
"魔尊，"赤焰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属下无能，这一万年来，没能将焚天教发展壮大，让您失望了。"
林焰摇了摇头。
"你没有让我失望。"他说，"一万年的等待，已经足够了。"
"从今天起，焚天教，正式重建。"
"赤焰，你为左护法，统领教众。"
"是！"赤焰大喜过望，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另外，"林焰顿了顿，看向站在一旁的凌霜，"这位是凌霜，帝冰的转世。从今天起，她就是焚天教的右护法，与赤焰平起平坐。"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帝冰的转世？！
那个斩杀了魔尊九十九世的帝冰？！
她怎么会和魔尊在一起？而且还成了焚天教的右护法？！
赤焰的脸色，瞬间变了。
"魔尊！"他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您……您说什么？帝冰的转世？她可是杀了您九十九世的仇人啊！您怎么能让她当右护法？！"
"是啊魔尊！帝冰一族，与我们有不共戴天之仇！"
"不能让她留在焚天教！更不能让她当右护法！"
"请魔尊三思！"
大殿内，一片反对之声。
凌霜站在原地，脸色苍白。
她知道，羲焰的旧部，不会轻易接受她。毕竟，前九十九世，每一世，都是帝冰亲手斩杀了羲焰。这种仇恨，不是一句话就能化解的。
但她没有退缩。
她向前踏出一步，看着满殿的人，声音清冷而坚定：
"我知道，你们恨我。"
"前九十九世，每一世，都是我亲手杀了羲焰。这笔账，我认。"
"但我想告诉你们的是，前九十九世，我每一次杀了他之后，我的心都会很痛。那种痛，深入骨髓，无法言喻。"
"因为在我的灵魂深处，我根本不想杀他。"
"我只是……被蒙蔽了。"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
"这一世，我终于看清了真相。羲焰不是魔，他从来都不是魔。他只是想救三界。"
"而真正的罪人，是昊天，是天道，是……荒古。"
"从今天起，我凌霜，与神界决裂，与守誓者决裂。我会用我的余生，来偿还前九十九世的罪孽。"
"如果你们还是不能接受我，那我现在就离开焚天教，绝不拖累你们。"
说完，她转过身，就要往外走。
"等等。"
林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凌霜停下脚步，回过头。
林焰从王座上站起身，走到她身边，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你不用走。"他说，"我说过，这一世，我们一起面对。"
他转过头，看着满殿的人，眼神锐利如刀。
"我知道，你们恨帝冰。"
"前九十九世，她每一世都杀了我。这笔账，我比你们更清楚。"
"但你们有没有想过，她为什么每一世都杀我？"
"因为她被蒙蔽了。她被昊天蒙蔽了，被天道蒙蔽了。她以为我是魔，以为我要毁灭三界。所以，她才会一次又一次地举起手中的剑。"
"她不是我的仇人。"
"她是被人利用的可怜人。"
"而且，"林焰的语气变得更加郑重，"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前九十九世，我每一次都被她杀了，却没有真正的形神俱灭？"
满殿的人，都愣住了。
是啊，为什么？
帝冰的太初寒冰，可是连神魂都能冻结的。如果她真的想彻底灭杀羲焰的神魂，九十九次的机会，早就成功了。
为什么每一次，羲焰的神魂都能进入轮回，重新转世？
"因为，她从来都没有真正想杀我。"林焰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每一次，她的剑，都偏了一寸。"
"那一寸，是她留给我的生路。"
"也是她，留给自己的……退路。"
满殿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个真相震撼了。
帝冰，每一次都偏了一寸？
她从来都没有真正想杀羲焰？
那……那前九十九世的厮杀，到底算什么？
一场跨越了百世轮回的……悲剧？
赤焰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他才叹了口气。
"罢了。"他说，"既然魔尊您都这么说了，那我们这些做属下的，还有什么好说的？"
"帝冰……不，凌霜右护法，之前多有得罪，还望海涵。"
他单膝跪地，对着凌霜，重重地行了一礼。
其他的人，看到赤焰都认了，也纷纷跪倒在地。
"参见右护法！"
凌霜看着跪倒一片的人群，眼眶微微发热。
她知道，这些人，不是真的原谅了她。
他们只是，相信林焰。
但这已经足够了。
"都起来吧。"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大殿后方，密室。
林焰、凌霜、赤焰，三人围坐在一张石桌旁。
石桌上，放着一个金色的牢笼。
牢笼里，关着一个人。
正是昊天。
他被封印了全部的神力，身上的祭袍破碎不堪，脸色苍白如纸，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威风凛凛。
"昊天，"林焰看着他，语气平静，"我再问你一次，你和天道，到底是什么关系？"
昊天冷哼一声，扭过头去，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不说？"林焰挑了挑眉，"没关系，我有的是办法让你说。"
他抬起手，指尖燃起一缕金色的火焰。
"这是焚天真火，能烧神魂。你应该知道，被这种火烧神魂，是什么滋味。"
昊天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
焚天真火，可是连神都能烧得形神俱灭的存在。被这种火烧神魂，那种痛苦，不是常人能想象的。
但他还是咬着牙，不肯开口。
"你不用吓唬我。"他冷声道，"我是神界大祭司，有天道护体。你以为，你能拿我怎么样？"
"天道护体？"林焰笑了，"你以为，你被我抓了，天道还会管你？"
"你不过是天道的一颗棋子而已。有用的时候，天道会给你一些好处。没用的时候，天道会毫不犹豫地抛弃你。"
"你信不信，你现在就是死在这里，天道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昊天的脸色，变了变。
他当然知道，林焰说的是实话。
天道无情。
它从来都不会在乎任何一颗棋子的死活。
但他还是抱着一丝侥幸。
"你……你别想动摇我。"他强撑着说道，"我是不会背叛天道的。"
"背叛？"林焰摇了摇头，"你错了。我不是让你背叛天道。我是让你，看清楚真相。"
"什么真相？"
"荒古的真相。"林焰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昊天，你以为，你跟着天道，就能得到永生，就能得到无上的力量？"
"你错了。"
"你以为的天道，不过是荒古的意志而已。"
"荒古以身化道，融入了天道。它创造三界，创造我们，不是因为无聊，而是因为……它需要养料。"
"三界众生的信仰、情绪、生命力，都是荒古的养料。它通过天道，吸收这些养料，来维持自己的存在，甚至……重新凝聚肉身。"
"而你，昊天，你不过是荒古的养料管理员而已。"
"你帮它管理三界，帮它收割养料。等它重新凝聚肉身的那一天，就是你的死期。"
"因为，到了那时候，你这颗棋子，就没有用了。"
轰——！
昊天的脑海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
"你……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在发抖，"荒古……荒古没有死？它……它融入了天道？"
"没错。"林焰点了点头，"羲焰当年，就是发现了这个秘密，才想要一统三界，断了荒古的养料。"
"但他被你们当成了魔，被你们围剿，被你们斩杀了九十九世。"
"而你，昊天，你帮着荒古，杀了唯一一个想要救三界的人。"
"你说，你到底是功臣，还是罪人？"
昊天瘫坐在牢笼里，眼神空洞。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在替天行道，是在维护三界的和平。
他一直以为，羲焰是魔，是必须被斩杀的罪人。
但现在，他才发现，自己才是那个被人利用的傻瓜。
自己才是那个，助纣为虐的罪人。
"不……不可能……"他喃喃道，"这不可能……天道怎么可能是荒古……我怎么可能是养料管理员……"
"你信也好，不信也罢，这就是真相。"林焰淡淡地说，"现在，我再问你一次，你和天道，到底是什么关系？荒古，到底有什么计划？"
昊天沉默了很久。
过了很久，他才抬起头，眼中满是苦涩。
"你想知道什么？"他问，"我都告诉你。"
林焰和凌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欣慰。
终于，撬开了昊天的嘴。
半个时辰后。
昊天把他知道的一切，都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原来，昊天并不是一开始就和天道勾结的。
他原本只是神界一个不起眼的小神，跟在帝冰身后，唯唯诺诺。
帝冰陨落后，神界大乱，群龙无首。
就在这时，天道找到了他。
天道给了他无上的力量，给了他神界大祭司的位置，给了他掌控一切的权力。
而他需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每一世，找到羲焰的转世，然后斩杀。
天道告诉他，羲焰是魔，是三界的罪人，必须被彻底消灭。
他信了。
这一信，就是一万年。
这一万年来，他兢兢业业地替天道办事，每一世都精准地找到羲焰的转世，然后派守誓者去斩杀。
他以为，自己是在替天行道。
却没想到，自己不过是荒古的一颗棋子。
"那荒古，到底有什么计划？"凌霜问道。
昊天苦笑了一下："荒古的计划，很简单。"
"它要重新凝聚肉身。"
"而重新凝聚肉身，需要大量的养料。"
"三界众生的信仰、情绪、生命力，都是它的养料。"
"但这些养料，还不够。"
"它还需要……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林焰追问。
"本源。"昊天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荒古的本源，也就是……你和帝冰的本源。"
"当年，荒古以身化道，身化万物。它的本源，一分为二，化成了羲焰和帝冰。"
"也就是说，你们两个，就是荒古的本源。"
"只要荒古能把你们两个的本源，重新吸收回去，它就能重新凝聚肉身，恢复当年的巅峰力量。"
"到了那时候，三界众生，都会成为它的口粮。"
轰——！
林焰和凌霜，同时脸色大变。
他们的本源，是荒古的本源？
荒古要吸收他们的本源，重新凝聚肉身？
这……这怎么可能？！
"所以，"林焰的声音，有些干涩，"天道让你每一世都杀我，不是为了消灭我，而是为了……削弱我的本源？"
"没错。"昊丁点了点头，"每一次斩杀，你的本源都会受到重创，都会变得更加虚弱。等到了第一百世，你的本源，就会虚弱到极致。"
"到了那时候，天道就会亲自出手，将你的本源，彻底吸收。"
"而帝冰的转世，也就是凌霜，她的作用，是……引子。"
"引子？"凌霜一愣。
"没错。"昊丁点了点头，"天道需要你们两个的本源，同时吸收。但你们两个，一个是火，一个是冰，本源相克，无法同时吸收。"
"所以，天道让帝冰每一世都杀你，让你们两个的本源，在厮杀中，不断地碰撞、交融。"
"等到了第一百世，你们两个的本源，就会因为百世的厮杀，而产生一种……宿命的联系。"
"到了那时候，天道就能通过这种联系，同时吸收你们两个的本源。"
林焰和凌霜，都沉默了。
原来，前九十九世的厮杀，不是偶然。
而是天道，精心策划的一场阴谋。
它让他们两个，在百世轮回中，不断地厮杀，不断地碰撞，不断地产生宿命的联系。
为的，就是在第一百世，同时吸收他们两个的本源。
好深的算计！
好狠的手段！
"那……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凌霜的声音，有些颤抖。
林焰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的光芒。
"既然天道想要我们的本源，那我们就……不给它。"
"不仅不给它，我们还要……反过来，吸收它的力量。"
"什么？！"昊天和凌霜，同时大惊。
"你疯了？！"昊天道，"天道可是荒古的意志，是三界的主宰！你怎么可能吸收它的力量？！"
"为什么不可能？"林焰反问，"天道的力量，来自于三界众生的信仰和生命力。而这些力量，本质上，都是荒古的力量。"
"而我们，是荒古的本源。"
"本源吸收衍生物，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昊天愣住了。
他想反驳，却发现，林焰说的……好像很有道理。
"可是，"凌霜皱眉道，"天道的力量，太庞大了。我们两个，就算加起来，也不可能吸收得了。"
"所以，我们需要帮手。"林焰道，"需要更多的人，和我们一起，对抗天道。"
他转过头，看着赤焰：
"赤焰，焚天教，现在有多少人？"
赤焰想了想，道："回魔尊，焚天教核心弟子，有三百余人。外围成员，有数千人。加起来，不到一万人。"
"不够。"林焰摇了摇头，"远远不够。"
"天道掌控三界，手下有十万天兵，十二主神，还有无数的信徒。我们这点人，根本不够看。"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赤焰问道。
林焰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说：
"我们需要，联合一切可以联合的力量。"
"妖族、人族散修、被贬的神族、甚至……那些被天道压迫的小世界。"
"只要是对天道不满的，都是我们的盟友。"
"我们要建立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联盟。"
"一个，足以对抗天道的联盟。"
他站起身，走到密室的门口，望向外面的天空。
"天道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替天行道。"
"这一次，不是羲焰对帝冰。"
"而是，三界众生，对天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