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蓝的月光透过窗户铺撒在幽暗的房间,不算澄澈的琉璃折射出如水般的光景,像是照射在水底的光斑在墙面轻轻晃动摇曳。波光粼粼,如梦似幻,而在这除却月光再无任何光源的小小暗室里,一位少女渐渐跪坐在洁白床面上……
好似梦境里的妖精,女孩那张天使般柔和的面容隐隐透出些许不真实。兴许是在做梦吧,那张有着柔和曲线的面孔上的一切都是如此的模糊,叫人看不真切。除了那在月华里抖落细碎星芒的睫毛与其下躲藏的深邃眼眸。
注视着她该是怎样的摄人心魄!有幸直视那双眼睛的人应会为其倾倒。可惜无人得见……
世界寂寥无声,像被拘在这个房间再扩不出去半分。蝉鸣、人语,本该从窗外传来萦绕在夜里的轻音恍若被什么吞吃,窗外是一片虚无。
静谧的让人害怕,异样的世界里少女的脚边静置着许多书籍,而她素手一一抚过——看上去在细心挑选。
手指缓缓从封页上滑落,一本接着一本,她的眼神一如春风和缓。直到指尖划过几笔陈旧墨色,时间才在她眼底荡起几圈涟漪,棕红色的封面正如那段青葱却些许平淡的岁月。
时间大概是不让过往好好告别了,总有些结局是措不及防的一如人生匆匆,咔嚓咔嚓,带来声音的是逐渐坍塌的世界从虚无中回荡来的回响。
"呀,是这本啊!"贝唇轻启,声音的主人似乎有些讶异。
"这本我的观察手记吗……"带着些许回味,伸手轻轻翻开封页。
嘶……嘶……书页摩擦出声响,手记摊开在第一页,视线渐渐移向第一行文字,笔迹稚嫩潦草好像那个还对世界热切好奇的年纪。
那时候她都写了什么?有的问题注定得不到答案,它的出现仅仅为了给人一时的困扰。命运总见不到人好,追寻的路上常常刁难。
所以世界它崩解的不合时宜,碎裂的世界带着她和疑问一同坠向空无一片……
……………
坠落……坠落……一切仿佛只有不断地坠落。
直到…………世界再次出现光明……
"呜——啊!哈!哈!哈——"恍若溺水的人重新回到陆地,女孩贪婪地大口大口吸食着空气,骤然睁开的眼睛没有任何不适。
她兀地扭头看向窗边,木制的百叶窗外太阳初升,夜色尚未融尽,光线熹微,时候尚早。
床头柜上圆形台座上漂浮着的水晶黯淡显然等着她的小主人启动。可是很显然我们的小主人公并没有心思去在意它。
有着乌黑发丝的小女孩就像所有七八岁的孩子一样,被前下子毫无缘由的噩梦给狠狠地吓到了。
提问:“小孩子被吓到后第一时间会做什么?”
答:“当然是哭着找爸爸妈妈啦!”
于是,这栋不大的边陲小镇的双层小别墅里,在晨曦微亮时响起了足以吓破任何一位在这个点路过路人的胆的女孩哭声伴随着短促的脚步声啪嗒啪嗒地回荡在回廊上。
直到声源慌乱地闯入某间房间并使出浑身解数吵醒房间主人后,这小独栋里的鸡飞狗跳才算渐渐平息……
“嗯——小希尔维呀~大晚上打扰妈妈睡觉可不好哦~所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找妈妈吗?”
带着一缕未睡醒的倦意,穿着洁白睡袍的身影在刚点起的摇曳烛火旁缓缓坐起,像是羽毛披散在床面的遗世天使,口中却发出令人遐想连篇的声音轻柔问道。
即使看了多年,依旧还会为母亲美貌恍惚的克伊儿·希尔维,这次也毫无意外地被这身影蛊惑。
晃晃脑袋,过了几秒希尔维才从温柔乡里回过神来,险些忘了自己大半夜来这里的目的。
恐惧依然萦绕在她的心头,不过已然被“这个大美人是我母亲”的窃喜给冲淡了几分。
希尔维微红着脸颊,声音却略带颤抖地说道:
“我……我,我做了个噩梦,一……一个很奇怪的,噩梦。”
母亲静静地听希尔讲完,即使女孩的声音因为恐惧而断断续续口齿不清也未有打断。她只是静静地听着,耐心的等待女儿的话讲完。
然后,她温柔的抚摸着女孩的脑袋轻声问道:
“那,小希尔介不介意跟妈妈分享一下这个奇怪的梦来满足一下妈妈的好奇心呢~”
一瞬间,就像迷路的孩子一下子有了主心骨。女孩所有的害怕与委屈像泄洪般奔涌而出。
可正当女孩一股脑地想要跟母亲倾述时,希尔维惊恐地发现梦中破碎的世界、散落的书籍,还有陌生的少女全都从她记忆里消失不见。有关那个梦的一切,好像从不知哪个瞬间消失不见,只遗留下零星几个关键词保有印象。
于是,很好笑的。女孩的话变成了这样
“好看的……大姐姐,翻书……世界……黑……镜子……碎掉”
即使最智慧的贤者,最有名的侦探,也不能从女孩零碎的话语中推导出哪怕一点信息。哪怕是为砂海学会所推崇的那位至高亲自前来也一样……
这一切就好像只是一个荒诞无稽的梦。
但……
麦赫萝丝·希尔维,女孩的母亲安静的聆听着,时不时在小希尔停顿犹疑时轻声鼓励。似乎无论是否是梦境,又传递着怎样的信息,只要是女孩的话语,她就愿意当做一次真正的冒险,一次真实的经历……去安慰、去喜悦、去遗憾、去悲伤……去理解和分享着女孩的一切情绪。
就像所有深爱孩子的母亲一样,麦赫萝丝·希尔维——毫无疑问,她是一位真正的母亲。
屋外仍暗沉着的天空忽然惊起一道雷光将平静的天空割裂成破碎的镜面。
不过萝丝小姐并不在意窗外的世界究竟变成怎样,她只是温柔劝慰着
“好啦,克伊儿。不用想太多,这只是场梦而已,世界没有末日啦!”
“妈妈还好好的在这呢!好了希尔维小姐,现在离天亮还有段时间够我们再睡个回笼觉。我要求你到妈妈身边来,躺在床上什么都别想好好的睡一觉。”
女孩局促地站在床前,红着脸扭捏了一阵,在母亲的反复要求下最终别扭的上了床。
在萝丝轻柔的哄睡声中,女孩的意识渐渐模糊,睡意像浪潮一遍又一遍拍打。
在沉入海底前,克伊儿似乎又听见母亲的声音
“不过……下次…………的话……还可以来告诉母亲…………只可以————对妈妈————毫无保留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