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车劳顿,一路上倒也没像小说里一样发生什么不得了的大事或是什么叫人烦闷的意外。这样简单不过的一天就已经是克伊儿生活里值得铭记的不寻常了。
跟大多数人一样克伊儿的日常再平常不过,就算她在这个阶级分明的时代是个侯爵家的大小姐也是如此。
她并不是也不觉得自己会是这个世界的大话本里面的主人公,那些令人震撼的、动人心魄的、牵扯人心的大事并不会像牛毛一样加于她身上。可能是因为远离王都,住在边远小镇吧。
她,克伊儿·希尔维有着很明确的自我认知。平凡或许会是她接下来贯穿始终的写照。
也许是跟同龄人待少了总跟在母亲身边,她的身上或多或少不可避免地沾染上了一些暮气,这个年纪应该有的童真与活力在她身上少有体现或者说藏匿在了其他地方。
对于现下生活的平淡,小希尔维没有感到不忿或是悲哀。她很平淡的接受着就像生活给与她的一样,也或许是她没有见到过不平淡究竟是怎么样吧!
总之,克伊儿珍视着与母亲在一起的每一天。
只是有些感受总要溜过才叫人发觉,就像是清醒前的梦境。
在现在躺在床上回想今天的经历前克伊儿也并不觉得有什么不一样。
可事实是克伊儿平日里一直都是一个乖巧的孩子,惹人生气被惩罚这种事可以说是很稀奇了。而且平时一年也不见得能够自己到镇上去一趟,更别提是因为自己被罚这种奇葩事了!
就算不提今天买手链的事情,对于小希尔维来说今天也是重复日常里不一样的彩色了。
只是克伊儿依旧把它当成了那些重复的日夜一样度过了。
不过这并没有什么不对,人本来就不能拥有青春和青春时的感受。
只是现在的克伊儿还太小了并不懂得这个道理,她抱着些许懊恼但很快就变成了更多的释然与充溢心房的喜悦。
说到底今天她终究做了些值得开心的事,哪怕今天过得毫无意义,回忆在未来也仍留有色彩。不为别的,只因为那条她花费大功夫买来的手链是之后将要送给麦赫萝丝小姐,“螺丝”女士的周年礼物……
为此今天不算虚度,它值得铭记仅此而已。当然未来有一天小希尔维会明白那值得铭记的一切只是因为她情感的强烈。
累啊……今天对于平时的平淡来说确实太过劳累,这是睡前克伊儿躺在云白色的柔软里的最后一个想法。
任由思绪放空,空无渐渐浸染房间,她睡着了……
没有声音,没有异样,一如既往今夜好梦平安。
或许睡着时都是月光在给人悄悄充电,不然才过一晚克伊儿是怎么又如此活力充沛的呢?这是个未解之谜也同样被昨天支使她上镇消磨她精力的螺丝女士藏在心底。
麦赫萝丝·希尔维望着面前礼仪课上在桌底下不知捣鼓什么的克伊儿不禁默默地想。
希尔维家并没有家庭教师,这并不是说希尔维家族已经没落到连个家教都请不起的地步。而是在这偏远的希尔维领着实找不到令螺丝女士满意的合适讲师,要满足足够的专业性与同螺丝女士一致的教学观确实很难。
本地教师做不到,外地教师不愿来,没辙的螺丝女士因此只能亲自上阵。
不过现在的她竟然还有点庆幸,还好来教导小克伊儿的是身为母亲的她不然换个人来三天两头这样开小差是个人都得给气走。
倒也没事,也不是说就一定要克伊儿掌握这些复杂困难的礼仪,初衷本来就是想让她了解一下这些礼仪便于外出时的社交。所以孩子不乐意学就算了嘛!反正是自家孩子能咋办呢?宠着呗!她开心就好,大不了待家里自己来陪她应付这些呗!
如果在了解经历过那些之前…………或许,麦赫萝丝会是这样一个慈母吧……
敲了敲黑板,思绪拉回现在。麦赫萝丝用尽量轻柔但带有严厉的声音试图将克伊儿的注意拉回课上。
只是,哪怕这声音惊动了窗沿上停歇的飞鸟也没能闯进小希尔维的桌下世界。
渐渐的,螺丝女士脸上的微笑变得僵硬连带着额头的肌肉也越来越用力,似乎隐约挤出了“#”字。“完蛋了”这几个字仿佛充斥在空气中不断挤进小希尔维的鼻腔,似乎是这越发僵硬的氛围僵住了克伊儿桌下灵巧的手指,她不经意的向上瞥过一眼。
一眼就这一眼,如同被蛇怪梅迪兹瞥视精神陷入石化幻境一般,抬起的头再也不敢低下。此刻克伊儿全身上下僵硬的如同同一个关节。
“怎怎么了?妈,妈妈?”
一瞬间克伊儿置身于西耶尔山上无可抵御的寒风中连牙齿都在打颤。
“嗯?克伊儿?我亲爱的克伊儿·希尔维小姐,你可还记得现在还是礼仪课时间而在此担任这堂课可怜讲师的正是你的母亲我呢?”
“3分钟。”
“啊,啊?”
“我让你抬头用了3分钟,作为贵族应遵循公平,那同样的你拥有3分钟的时间来说服我放弃对你的惩罚或是向我说明原因。”
克伊儿惊慌地看着麦赫萝丝,往日和蔼温柔的面容竟也能够冷硬到面无表情。母亲她生气了!克伊儿从未像现在这样清晰的认识到这个事实,一时间恐惧像闪电袭来。
电流穿梭在她身体四处,麻痹着流经的每一寸肌肤与经络,连其中流转的为数不多的魔力也一同凝固。
嘴唇颤抖着,字词不成句的一字一字跳出————
“妈……我………没————”
零落的字词还未拼凑出语意就被打断,在麦赫萝丝、她的母亲面前克伊儿只是任由身体本能的否认,思绪混乱的无法想象一个简单的谎言。明明只要跟她解释清楚自己正在做的事情就能得到原谅,闹剧就能结束。
可,克伊儿有点不想让她知道,正因知道结果究竟怎样所以抗拒。她想,可以做的更好……而且第一次真正见到母亲生气的小希尔维实在有些六神无主了,浆糊一样的脑袋里逻辑已经连不成一条线了,又该怎么解释呢?
“这样吗……希尔维…?我明白了……”
打断克伊儿的是这样一句话语,没有指责没有揭穿甚至也没有惩罚。有的只是一段无言的沉默……
克伊儿知道母亲失望了,她着急着,上涌的血液让大脑又拥有了简单的思考。麦赫萝丝女士的失望是无论如何她不愿面对的,但简单的思考并不足以给出完美合适的回应。所以,她说:
“母亲我错了,请您惩罚我吧!”
而她本应向她解释原因…
“那就罚你明天不许挑食,多吃蔬菜。”
再多的话语没有了,麦赫萝丝·希尔维的脸上又有了平日里温和的微笑,只是克伊儿看着有些违和。
克伊儿得到了温柔的螺丝女士的原谅但又好像没有……
螺丝女士宣布了下课又转身去了厨房,克伊儿眼中的身影带了些许凉意。
或许麦赫萝丝还是失望的但不是因为克伊儿而失望,可她为了什么而失望?为了教学?为了她自己?
克伊儿不知道,谁也不会知道……心的事情,本来难明。
只是克伊儿知道不论螺丝女士为何失望,这失望都由她带来因她而起。所以克伊儿失望了,这次是为了她自己。
或许?希尔维家本就这样拧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