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力流转着如同失控的列车循着轨道在回路中飞驰着,克伊儿体内的回路像是要过载般滚烫,她感觉自己快要烧起来了。
克伊儿同款的视界里,由内而外的火光在地表点着了太阳。
魔力不止的轮转带来了无匹的力量感,此刻的她像是快炸膛的枪管一心只想把那枚蓄势待发的子弹击发。
消失的【流风】恰如打开了保险,让她终于得以叩下扳机……
回路里长久累积的势能找到了发泄口倾泻而出。
吱呀!
轻微的响动同时同等地出现在这片原野的每一寸角落。
克伊儿黯淡的感官中这股积蓄的巨力似乎扯动了什么,生锈的关节隐约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随后整片黑暗在微不可查的震颤过后归于平静。
仿佛要撕扯天地的巨力只存在了一瞬,只因它出现的那一刻克伊儿连维持它存在的想法本身都被力量扯断沉入黑暗。
草地上还站立着的麦赫萝丝铺设在这片空间中的感知每一寸都在同频抖动像是打了个寒颤。
偌大的草原,每一株野草都在同时摇晃
大气中魔力不约而同地开始了流动,气流一视同仁吹过了每一寸土地。
要起风了……
萝丝突然闪过这样一道想法。
不过这想法没有灵验,一切都在转瞬之间停歇仿佛从未发生,除了已经躺倒在地的克伊儿本人希尔维领郊外的原野一如既往。
麦赫萝丝大概能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这里的魔力环境比作雪山,刚才克伊儿竭尽全力的共鸣就像是在雪山下大喊差点引发了雪崩。
所幸异动只持续了一瞬,积雪只是颤了一下没有发生滑坡,否则虽然不知道会持续多久但是风暴肯定会像坦佩特荒原那样在希尔维领闲逛了!
如果克伊儿没有魔力过载导致昏厥的话说不定她真的就只凭那离谱的魔力亲和引发【风息】了。
想到这里萝丝不免有些后怕,自己这有所顾虑的检测似乎是把女儿的潜力给逼了出来。只希望这次的过载不要给克伊儿留下什么暗伤,魔力冲击往往对精神的影响最大等她醒了得好好检查一下!
心下暗做决定,准备了一个晚上的初堂魔法理论课不到两小时便草草收场。
………
黑暗中,克伊儿的感官像是在碗中被打散的蛋液黄的白的搅和在一起不分彼此,均匀地涂抹在虚空的整个表面感知着能感知的一切。
这种体验奇妙的有些熟悉像不是第一遭经历。世界蒙着雾,熟悉的不被标注,清晰的不被认识。感知无时无刻不在改变,一切天旋地转。大脑收集到的一切信息都被打乱重组,有什么滑过手背吵的轻的,是风?冰的软的,是蛇?白的淡的,是云?香的甜的,是棉花糖?
皮肤能闻到,耳朵能看到,眼睛能听到,感官交杂错乱或新奇或惊恐混乱着吵嚷自己感知的一切。
鼻、眼、耳、舌全在意识的混沌里被研磨捶打成皮,包裹着星云般纷乱的内里。
五感归为一感,在想象的框里拼接着怪异的一切。熟悉的感觉组成的陌生填补了这片无光的世界。
这样狂乱的感官中,克伊儿的意识漂浮着如置星空,然后于某刻带着这杂乱的世界一同忽地坠入柔软。
像被棉花包裹,宇宙褪去了它的冷寂,阳光从彼方升起。光带来了热,深海浮起的太阳顺带引起了潮汐,它晃动着鳞屑般的碎金缓缓荡来,直到属于光与热的浪潮攀上每一寸沙滩。浸泡在温暖中的一切终于陷入酣睡………
……………
夕阳透过窗台照亮桌面,窗户微敞,旁边垂落的帘子随晚风轻轻晃荡。从睡梦中醒来的克伊儿睁开眼睛,灿金的辉光真实地落进了她的眼里,熟悉的房间被染成橙黄,温暖的安全感萦绕在她心头安抚着她不太安稳的心脏。
从床上爬起来,魔力过载带来的乏力感充斥着全身,每一步都好像是蜗牛要留下些什么。疲软的脚磨蹭进同样软和的毛拖鞋,手掌撑住床沿腿肌同时发力堪堪把自己支起。
斜阳褪色的橙黄中,克伊儿在自己房间里蹒跚的身影显得有些惨淡。不过跟这场景不相符的同样也是眼前这个疲惫的女孩。
她的心情并不惨淡,相反她十分雀跃。因为当时没能注意的场景确实被眼睛收录保存,在睁眼回忆发生什么的时候被大脑重新放映记忆的克伊儿,现在已经明白自己先前究竟做到了什么……即使她现在仍不知道先前自己究竟做出了怎样惊世骇俗的壮举,但哪怕只有通过萝丝她的测试这一项微小的成功也足以让她享受许多天的喜悦。
人感到快乐的条件有时候很简单,体验自己没体验的,做到自己没能做到的。所以快乐是位日益贪婪的食客,不过有段长处失败的人生,她现在确实只需要这点餐点来满足这位客人。
黄昏,这是一个影视剧或其他文学作品里充斥分别和失意的惨淡时刻,在这样的氛围里克伊儿带着她正午两点阳光般明亮的心情挪动着身体向楼下走去。
也许是她现在不具备能踩响楼梯的力气,又也许她的足底的确跟小黑的肉垫一样柔软。总之,从起床到萝丝她身后。这段距离里,克伊儿没有漏出一点脚步,她自己显然也发现了这点所以现在准备和自己的母亲兼老师分享一下自己这无处安放的喜悦😀
惊吓,有些时候的确是可以让人得到放松。发泄一下压力尤其是那些职业、生活里的高压人群心情都能轻快不少。不然游乐园里的鬼屋还有密室逃脱怎么会总有客流呢?
尽管萝丝面上不显嘴上不说,可以克伊儿成年人的视角来看,她的生活是十分高压的。不仅是作为领主兢兢业业的工作,还有克伊儿生活中各式各样由她扮演的角色:母亲、父亲、老师………她揽去的职责太多,多到克伊儿光是看着这样的生活都觉得有些喘不过气,这场由她一人连轴转的独角戏台里克伊儿觉着很需要她来加上些小小插曲来充当调味料………
才不是她太开心控制不住想要对萝丝恶作剧吓她一跳什么的!作为成年人,心理上的成年人,她是不可能会有这种小孩一样的想法的!
“先去洗手。”
“哦。”
“诶————!?”
大脑还没转过弯,嘴巴就已经提前给了回应。
克伊儿她的惊吓计划还未开始便早早破了产,萝丝在案台前没有转身仍忙于手头事物。她是怎么做到的?
除了自己压抑不住的心跳,她似乎没有发出什么动静。萝丝能读心?还是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情绪?
也许魔法师们都善于发现情绪?还是萝丝她自己对情绪敏感?
克伊儿虽然在脑中不禁猜想着可能但她不纠结答案,她的心情很好不去想其他。
哼着小调出门走到水池边,觉着门外有些冷她赶紧清洗干净双手,抬起手在空中像猫甩毛般奋力甩动了几回下意识就想往身上擦去水渍。
指尖触到裙面时突然停住,顿了会像在脑子里过了个弯才想起自己现在不是糙老爷们不该再这么大条。
湿着手小心不挨着衣服就准备进屋。
“小黑!”
顺便还召唤了下不知在哪的小黑,餐桌前萝丝手上托着盛有红球莓蛋糕的盘子正准备放下。
听见关门的声音,萝丝扭过头,两人看向彼此。克伊儿注意到了萝丝手上的蛋糕,萝丝注意到了克伊儿挂着水的手。
掏出丝巾,轻巧地接过那只伸向蛋糕的手擦拭着上面的水珠。
“好歹先把手给擦干净呀~!”
做母亲的一方轻声叹息,做女儿的一方被抓住手掌噘嘴不满。
克伊儿没被攥住的另一只手悄悄地试图从萝丝身边绕过去去取置在桌上的蛋糕。很可惜,她的臂展似乎并不太够。试了几次都没有够到。
她确实有点馋那个红球莓蛋糕,这次倒不完全是馋嘴而是有点类似低血糖时对糖分的渴求。
看着近在咫尺的蛋糕,克伊儿生理性的泌出口水。
擦干右手萝丝顺手牵来仍横在身侧没来得及收回的左手。看着自己女儿这馋得要死的样子,她默默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其实没多久,两只手都擦干也不过短短十几秒的时间。只是克伊儿的感官像是在被香味凌迟一样仿佛时间在以年为跨度流淌……
萝丝没有去厨房接着端盘,也没有坐到自己座位拾起刀叉。她牵着克伊儿的手陪着她坐到餐桌边,在克伊儿略感诧异的目光中萝丝又一次端起了那盘蛋糕。
是要收起来吗?晚餐还没有开始?确实桌上没有几样菜:红球莓蛋糕、豆子汤、零星几样叫不上名字的面点。在桌子上的不过四个盘子,这份量堪堪够填饱克伊儿的肚子。
还是说萝丝突然想起来要禁止她吃蛋糕了?!虽说这几天来她蛋糕之类的甜点确实吃的多了点,糖分摄入应该、可能、也许、大概确实有些超标……
但这并不是萝丝她能限制她进食的理由!